《[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57、天神与玫瑰

　　从那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经过净化，经过提炼，诞生出建立在正义、和平与爱的基础上，结出累累硕果，带来欢乐和永恒的幸福，新的天，新的地，永无尽日的千秋万代。
　　——《失乐园》

　　新历九万零一十八年，天国之南，米迦勒广场。

　　阿不福思终于啃完今早的最后一颗苹果，来不及重新洗把脸，只拿袖子擦了擦沾在脸上的苹果汁，就赶忙和同伴埃菲亚斯一起佝偻着腰悄悄贴着广场学生队伍的边缘溜过去。

　　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候，距离晨课开始都还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对于每日都习惯踩着点上课的阿不福思，此时必然还是在暖和的被窝里酣睡的。

　　但今日却不同，因为要迎接远道而来参加三强争霸赛的另外两校的学生，加百列校长规定所有学生必须要赶在太阳升到伊甸园之前到达米迦勒广场集合。故而今早阿不福思还在床上做着美梦的时候，妹妹阿利安娜就提着自己的靴子“蹬蹬蹬”跑上阁楼，硬是将自己从睡梦中摇醒。

　　“哥哥，哥哥。”尚未长出翅膀的小妹妹一个劲催促着自己起床，“阿不思半小时前就已经出门了，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别烦我，安娜。”阿不福思眯着朦胧的睡眼将刚刚长到自己胸口的安娜往外推去。“阿不思是级长，所以才需要这么早出门。我没有他这么优秀，所以也没必要这么早起床，明白了吗？”

　　不等回答自己，阿不福思就将她推到门外，并扯过门旁新长的月桂枝堵住入口。“可是……”阿利安娜的话刚刚出口，被就厚实的木板给阻隔到了门外。

　　“……你们是兄弟不是吗。”真是不幸，阿不福思还是听见了后面的话。

　　“我宁可没他这个哥哥。”阿不福思嘟囔着回到床上，赌气似的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诚如阿利安娜所言，几乎霍格沃兹的每个人，不，是天国之南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应该为有阿不思这样出类拔萃的哥哥而感到骄傲。然而事实恰恰相反，阿不福思可能是整个天国最不喜欢阿不思的人了。

　　和别人眼中那个聪慧强大，却永远温和谦逊的天使不同，阿不思在自己的眼中，不过就是比别人多长了一双翅膀的普通人而已。明明他也和别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上学，而且还总是喜欢找自己的麻烦，就比如说——

　　“阿不福思。”

　　现在。

　　阿不福思听到哥哥的呼唤，僵硬地转过身子，露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有何指教？级长大人。”

　　“你迟到了。”阿不思从队伍正前方走过来，他每踏出一步，方队中的所有学生都会跟随他的移动而转动眼珠。

　　这样的场景阿不福思早已司空见惯，但他还从来没有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和阿不思这样直接面对面。看着眼前容光焕发，几乎连头发丝都耀出圣光的哥哥，阿不福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

　　“天父在上，只要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还没来，我就不算迟到。”阿不福思挺直身板，将鼻孔朝着阿不思。如此公然与哥哥叫板，阿不福思还是头一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一股气，但就是偏要和阿不思过不去。

　　“天父在上，我们犯下的所有过错都会被他尽收眼底。心存侥幸是不对的。”阿不思并没有因为弟弟的顶撞而气恼，只是微笑着替后者清理干净挂在衣衫上的树叶与草屑。“下不为例。”

　　就是这样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息事宁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阿不福思最讨厌他这幅假惺惺的虚伪样子，就好像在说——“看看你是多么的糟糕不堪，不过没关系，因为你是我弟弟，所以我会原谅你的。”

　　等到有朝一日阿利安娜也长出翅膀，收到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她就会明白，阿不思的微笑和温柔有多么的令人窒息。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早就应该到该长翅膀的年纪，妹妹的后背却迟迟没有动静，很多时候，阿不福思都怀疑天父是不是哪天没睡醒，把本该长在她身上的翅膀分给了阿不思。

　　真是不公平，阿不福思抬头看了看升到头顶的太阳，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够出现一位比阿不思更加英俊优秀的天使，以搓一搓他的锐气。

　　*
　　阳光穿透最顶端的云层，洒向广场上的每一寸白砖，塔楼的钟声已经敲响到第九下，阿不思始终从容的面色也渐渐露出一丝不安。

　　“阿不思。”在让聒噪的队伍重新恢复安静后，一直守在末尾的米勒娃终于忍不住走过来，“我们要不要派只信鸽去打探一下，已经超过预定时间两小时了。”

　　阿不思点头肯定了米勒娃的建议，召唤来自己的信鸽福克斯，往它的爪子上别上一片用以通讯的白杨叶。

　　“可千万别是出了什么岔子。”米勒娃看着扑腾着翅膀朝北方飞去的福克斯，双手合十祷告道。

　　“别担心，米勒娃。”阿不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她，“我相信以校长的能力，是绝不可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的。”而米勒娃刚想点头，他就又补充了一句，“就怕是什么比意外更糟糕的事情。”

　　起先她还不明白阿不思话里的意思，直到看见从天边飞回来的怒气冲冲的校长，米勒娃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由于某些不可控因素，今日的欢迎会和课程全部取消，大家在广场上自由活动吧！”加百列校长宣布这个消息时，头上的棕色发丝几乎都要烧起火来。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校长？”等到学生都陆续散去后，米勒娃一脸忧色的问。

　　“我倒宁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鲜少发脾气的的加百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拔出配剑找人打一架才好。“拉斐尔这个老不靠谱的，竟然就因为今早布斯巴顿的银杏叶开始掉落，就把已经走到半路的学生硬是全都叫回去陪他看落叶！等到他来了，我非要把他狠狠揍一顿才算完！”

　　阿不思听着现在怒不可遏的宣泄，和一旁的米勒娃互相着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加百列口中的拉斐尔校长十分不堪，但之前学校里传看的关于两人爱恨情仇的小册子，恐怕就连最年轻的新生都能够默写下来。

　　“所以阿不思你一定要努力啊，可别输给其他两校的代表。”米勒娃趁着加百列喷吐怒火的空当，急忙别开了话头。

　　“尽力而为。”阿不思面对米勒娃势在必得的语气，只是温和一笑。

　　恰好经过的埃菲亚斯听到他们的谈话，也不管阿不福思那一脸抗拒的神情，热情地拉着他加入到阿不思他们的队伍中。“可别这么谦虚，阿尔。”埃菲亚斯是少有的能和阿不思兄弟两人都能搞好关系的天使，也许是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喜欢给别人捧场的好脾气，阿不福思竟也意外地接受了哥哥的这个好朋友。“你可是咱们这唯一的四翼天使，校长不是也经常夸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么，我可不觉得另外两所学校会是咱们的对手。”

　　埃菲亚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比起拥有几万年校史的霍格沃兹，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就如同是襁褓中的婴儿，甚至都没有专门为他们编撰的校史。“可不能过早下结论哦。”加百列竟难得地对埃菲亚斯的吹捧表示出质疑，“这一届来参加争霸赛的学生听说也是十分出色。”

　　“我不相信。”埃菲亚斯摇头，“布斯巴顿的学生都和他们的校长一样，擅长制药和医术，或者是其他一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在格斗方面倒是平平无奇，建校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起色的样子。”

　　“可还有德姆斯特朗呢，听说那儿的学生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更何况大天使长还在那里任教。”另一位加入讨论的女学生说道。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是很勇猛不假。”一直沉默的阿不福思此刻突然发声，但嘴里说出的却不是什么好词，“但要是想取得胜利，还是等他们克服了容易中暑的毛病再说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被阿不福思的话给逗乐了，又开始讨论起五年前的三强争霸赛中，因为适应不了霍格沃兹的气温而被迫退出决赛的选手。阿不福思看大家纷纷肯定自己的话，不禁得意起来，连胸都挺得更高了，全然不顾暗中拉扯自己的阿不思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加百列校长，忘乎所以地继续高谈论阔，“要我说，他们就是灰熊掉进了温泉，有力无处……”

　　阿不思听到弟弟说的越发过分，不想直接训斥他，只是私下捏住对方的手掌，没却有料到对方非但没有理会自己，反而将他的手一把甩开。阿不思正欲打断他，余光中却瞥见天边射过来一直冷箭，飞行的方向正好就是阿不福思的脑袋。

　　“小心！”阿不思一把挡在弟弟面前，迅速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只听见“叮当”一声，箭矢撞击在剑身上，却没有想到已经被人提前施过法术，瞬间化作无数水花，将阿不思全身上下淋得透湿。

　　这一场恶作剧造成的惊慌可是不小，还在广场上嬉戏打闹的天使们听闻动静，纷纷赶过来查看阿不思有没有受伤。眼看自己刚刚略出风头，阿不思就又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阿不福思可以说是有气无处使，便只好冲着天边射出那只箭的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干的好事，就不怕闹出人命吗？！”

　　阿不福思话音刚落，云端之上便刮过一阵飓风，险些没将他整个人都掀倒在地，等到那股平地而起的狂风总算慢慢平静下去后，天边忽然传来了马啸声，起先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儿声响，却很快浩大起来，天马的呼啸伴随着它们不停挥舞的翅膀涌动出的气流，此起彼伏，像是要卷起滔天的巨浪。

　　为首的马车上站着一位身着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天使，阿不思看见他手中还提着一把□□，立刻意识到他就是刚刚射出那只冷箭的人。“听着小子。”马车上的少年很快注意到宛若一只落汤鸡的阿不思，便以为他就是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狂徒，于是毫不示弱地朝他大喊。“要是下次再听见你们背地里说德姆斯特朗的坏话，射到你身上的可就不是水花箭那么简单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阿不福思怒吼，尽管他一直看自己的哥哥不顺眼，却更不容不得其他人对他进行诋毁，“有本事就从你那个破马身上下来，咱们看谁干的过谁！”

　　马车上的少年辨认出阿不福思的声音，于是轻蔑地哂笑，“哟，原来是你这个缩头乌龟躲在别人身后说坏话呢。”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阿不福思差点气晕过去，他张开背后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准备立刻飞上马车和那人一较高下。“你给我等着！看我不上去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免了吧！”马车上的人哈哈大笑，下一秒便抽箭搭弓，直指阿不福思，“还是先看看你能不能躲过我这一箭！”

　　阿不思看到对方似乎是要动真格，急忙举剑挡在阿不福思面前。霍格沃兹以擅长剑术和格斗闻名于世，但此人看样子根本就不打算硬碰硬，而是想借着位置优势将自己的特长发挥到极致。“快把阿不思拉走。”他朝埃菲亚斯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把飞过去抱住在半空中扑腾的阿不福思，将他脱进后方的人群中。

　　“三强争霸赛意在加强天国各地的友谊，家弟也是年少无知才一时冒犯，还望海涵。”

　　“你先问问我手里的手里的箭能不能海涵吧！”对方大喊着，松开弓弦，泛着寒光的利剑一路风驰电掣，直直射向阿不思。

　　但那只箭并没有射中阿不思，在距离自己还有几丈的高度时，它就被另一只凭空射来的箭给击飞了，而那支箭的主人显然在力量和技巧上都要比马车上的少年更胜一筹，竟将后者的箭生生劈成两半。

　　上一秒还很狂妄的少年立刻敛声屏气，如同张牙舞爪的下属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般将身子缩回了马车。

　　“你就是这样铭记大天使长的教诲的吗？阿伯纳西？”阿不思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的嗓音，身体却仿佛一座产生共鸣的古钟，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看见天边行驶的天马后飞出一名金发少年，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视力忽然变差，也许是因为少年身后的阳光过于磅礴刺眼，阿不思完全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

　　阿伯纳西听到金发少年这样说，也不敢辩驳，很快便驾驶着天马飞向地面，恭敬地走到加百列身边行礼。“您好，加百列天使长。我代表大天使长和力天使向您问候，并为自己方才的莽撞行为而忏悔。”

　　“不必客气，的确是我手下的这群小家伙失礼在先。”加百列笑着朝阿伯纳西点头，转而抬起下颌看向还飞在空中的金发少年。“你还不下来吗？盖勒特。”

　　听到加百列如此称呼对方，阿不思才恍然惊觉，原来他就是传说中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儿子盖勒特。阿不思跟随着加百列一起抬头，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现在可不行，加百列姑姑。”盖勒特毫不在意自己身后过于耀眼的金光，如同闲谈一般和加百列说笑，“我得先去拜见天父，听说他老人家可是念叨我好久了。”

　　“去吧。”加百列也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看似倨傲的态度而生气，反而笑着冲他挥手，“别让天父等急了。”

　　“哦，对了，很抱歉阿伯纳西弄脏了你的衣服。”阿不思不知道盖勒特此时此刻是否正在注视自己，不过他的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没关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到连身边的米勒娃都差点没听清。

　　“为了赔罪——”盖勒特语气中带着笑意，阿不思只远远听到弓弦拉动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一枚流星迅速从天际坠落下来。他就这样怔忡地凝望着诞生于白昼的星辰，身边伙伴的叫喊声顿时模糊成了嘈杂的背景音。

　　那颗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在砸向广场的前一刻，猝然化作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轻飘飘地落在阿不思面前。

　　“愿玫瑰与你同在。”

　　阿不思听见那声音飘然远去，脸上泛起与玫瑰的色彩极为相似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