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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最后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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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蒙迦德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阿不思命人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花。由于长年矗立于冰川之上的城堡无法使鲜花存活太长时间,卫士们几乎每夜都要从山脚下带回最新开放的玫瑰并扯走屋内冻死的残朵。于是透过房间里的落地窗,阿不思每天都能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卫士怀抱着最新鲜的一批玫瑰穿梭于山路之上。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冰川间的云层薄雾,五名卫士的黑色身影准时消失在了“For the greater good”的浮雕下。楼上的阿不思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离开,接着转身疾步走向马库斯的房间。
“主人。”守在门口的那名卫士朝着阿不思弯腰鞠躬,阿不思点头示意。“我有些事情,需要同马库斯大人商量。”“好的。”卫士递阿不思打开通往房间的大门,面无表情地先他一步走进屋内。
正坐在书桌旁阅读着古籍的马库斯闻声站起来, “怎么了?”他的双眼温和地看着阿不思,然而里却没有任何感情与希望,就如同两潭沉寂多年的死水。
吸血鬼的身份凝固了马库斯的容颜与生命,但同样也凝固了他对早死去妻子的爱情。自从两千年前他的爱人——阿罗的妹妹狄黛米意外身亡后,马库斯的生活就如同无边长夜,每分每秒都是在行尸走肉中捱过的。
“替我把窗台上的花拿过来。”阿不思对着身边的卫士说道。对方的眼神里闪过一点迷惑,但他并没有做出质疑,而是很快服从命令,迅速取回了窗边的那捧花。
那是一大捧金玫瑰,极为灿烂,与窗外的炫目阳光互相映衬相得益彰。阿不思笑着低下头轻嗅着卫士手上的花束,伸出双手欲将鲜花接到手上。
但他的手并没有握上花茎,而是径直穿过花枝间的缝隙,随着隐匿在花瓣中的寒光一闪,捧着玫瑰的卫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里就被对方插进了一根针管。
沃尔图里的卫士毕竟也是经过数年训练的,虽然肯定不如他们的主人凯厄斯那样能征善战,但对付阿不思这样一直处于半绝食状态的“素食者”还是绰绰有余的。那名卫士迅速拧住阿不思细弱的脖子,依照阿罗的授意,他们一旦发现阿不思有任何反常举动,便会即刻动手除掉他,并且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允许。
那只坚如钢筋的手刚一发力,麻痹感就瞬间从眼睛蔓延至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卫士甚至来不及呼喊,就直直瘫倒在地。
待确定他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后,阿不思方才放心地将拔出那根针管收进袖子里。在他和卫士搏斗的几秒钟内,马库斯甚至连眼睛开合的角度都不曾动过分毫。阿不思知道他当然不至于迟钝到反映不过来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实在是没有心情插手而已。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措。”马库斯看了看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卫士,“你应该知道他是阿罗的人。”
“我当然知道。”阿不思上前一步,将一直手搭在马库斯的肩膀上。和阿罗一样,马库斯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如同黑玉,让他原本就很忧郁的脸庞看上去更加阴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马库斯,我需要你帮助我。”
完全没有想到阿不思会这样讲,马库斯的眼睛里难得地显现出一点神采,“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把凯厄斯从沃特拉救出来。”
这个请求未免有些荒谬和过分了。马库斯皱起眉头,但还是很耐心地说道,“这我恐怕爱莫能助了,阿不思。虽然在你们之间的事情上,我很不赞成阿罗的某些做法,但并不代表我会插手其中。”
“我并不是想让你纯粹帮助我。”阿不思态度恳切道,“只是如果你想替狄黛米报仇雪恨的话,就请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一提起狄黛米,马库斯整个人就宛如重新活过来一般。但他的震惊不仅仅是因为阿不思提起自己的亡妻,还在于他竟然把她同凯厄斯联系到一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阿不思。我的妻子能和你们有什么联系?”他不解地看着阿不思,认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同她有联系的人并非是我和凯厄斯,”为了节省时间,阿不思只能尽量长话短说,“而是她的哥哥——阿罗。马库斯,你被他骗了,狄黛米当年根本不是死于某场战役,她是被阿罗亲手杀死的!”
极具戏剧感的表情出现在了马库斯不苟言笑的脸上,他先是震惊,而后是愤怒,但这愤怒并不是冲着阿罗的,更多对准的还是面前这个年轻的红发男孩。
不管是从人类的角度,还是从吸血鬼的角度来谈,他都太过年轻了,年轻到甚至毫无根据地在自己面前信口开河起来。
“如果你妄图利用我亡妻的名义来使唤我的话,阿不思,我必须得警告你,你只会适得其反。”马库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一向不允许任何人妄议狄黛米,哪怕是阿罗和凯厄斯都不敢随意在自己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这个红发小子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把她当做交易的谈资。
“狄黛米已经故去两千年了,别说你这个刚接触沃尔图里两年多的新生儿,哪怕是简那样活了几百年的人都完全不了解她的过去,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随着话题的深入,马库斯的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他敢保证,如果阿不思再提起狄黛米半个字,不肖等阿罗开口,他就会亲自把这小子撕成碎片。
“那么我有资格谈论她吗?”
马库斯瞪大他昏昏欲睡了两千年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正从房间深处走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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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城堡每扇门的钥匙,拿着它,你们就能从这直接到达山下。”阿不思把金色飞贼放进马库斯的手里,“请您务必将凯厄斯活着救出来,拜托了。”
“你放心。”马库斯紧紧攥着手里的金色飞贼,整个人都因为愤恨和懊悔而焕发出新生。“可是,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凯厄斯一直在等着你。”
阿不思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能走,马库斯,这里还有需要我亲手了解的事情。”
马库斯还欲再劝他,却被一旁的人劝住了,“别再浪费时间了,他就是一头倔驴。”
“哎。”马库斯深深叹息着,“如果凯厄斯他知晓了这一切,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还请您不要将真相告诉他。”阿不思低下头,试图掩饰眼神里的落寞,“我宁可他恨我一辈子。”
他根本就无法恨你。马库斯差点就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给生生咽了回去。既然阿不思已经下定了决心,又何必将事实说出来,反倒另他徒增担忧。
其实阿不思根本不知道,凯厄斯对他的感情羁绊有多深,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马库斯带着敬畏之意看了这个红发少年最后一眼,转身消失在被金色飞贼打开的墙面里。
等到那面墙重新闭合到被打开前的样子后,阿不思方才放心的转身往回走。世人只知道纽蒙迦德是当年黑魔王用来关押犯人的监狱,却不知道,在最初的最初,这只是一座寄存着他们两人伟大理想的象牙塔。城堡内的一砖一瓦,皆是由当时还年少的两个人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就连那行刻在塔外共众人观瞻的浮雕,都是出自于当年二人的通信。
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阿不思的指尖擦过墙面,蜿蜒成一条溪流,穿过百年时光,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初的青葱少年。
但比起当年那个懵懂不知事的自己,这一次,阿不思却是很清楚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他带着向死而生的决绝与凛然,打开了通往自己房间的那扇门。
在门后,盛放着无数红白相间的玫瑰,阿罗正被玫瑰包裹在中央,如同一个尊贵雍容的君王,傲然睥睨地看着与自己仅隔着数米的阿不思。
但这一次,阿不思再也无所畏惧,他握紧拳头,走进那个站着自己此生宿敌的房间。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战役了,务必要赢得彻底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