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16、不是爱人

　　也许最初与天使的那个交易就已经花光阿不思全部的运气，以至于他这一世的命运同样如此多舛。在遇见凯厄斯以前，阿不思的生活是那样枯燥无味，一眼便可到头，生活中唯一的期盼便是等待。

　　埃菲亚斯可以说是这漫长等待中给予阿不思最多温暖和乐趣的人。他们早在上学的第一天便迅速成为朋友，并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形影不离，很多时候阿不思都觉得，如果不是埃菲亚斯那永远消耗不完的热情和对他近乎不讲道理的崇拜，也许自己早就在无边的寂寞里发了疯。

　　现在他终于结束漫长等待的生涯，却没想到换来的是挚友坠入深渊。阿不思拉着埃菲亚斯的手在地下通道内疯狂奔跑，好像他们还是当初赶不上校车的孩童。但错过校车最多也就是被老师批评一通，而现在如果错过唯一一次逃离这里的机会，那便是没命的下场。

　　在这一天到来以前，阿不思已经将沃尔图里城堡的每一条通道都烂熟于心，尽管自己每次去到外面时都会被蒙上眼睛，但凯厄斯却不知道阿不思的脑子远比他想象中好使。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机票，飞机会在今天下午两点送你去天使港。”阿不思一边跑着一边把一沓纸质卡片塞进埃菲亚斯怀里，因为这场婚礼，让他得以找到借口来准备这些逃生时需要的必备品。“到那之后，你去天使港中心医院找一位名叫卡莱尔卡伦的大夫，把你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他会愿意收留你的。明白了吗？”

　　埃菲亚斯点头如捣蒜，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不是阿尔，你不和我一起走吗？”两人这时已经到达通往地面的洞口，想必大厅里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并追到这里。

　　“我不能走。”阿不思松开埃菲亚斯热乎乎的手掌，把他推上梯子。“为什么？”埃菲亚斯从高处往下俯视着阿不思，“你在这会死的，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阿不思已经来不及向朋友解释这一切，他感觉到从通道口穿出来的风，也许要不了几秒钟沃尔图里的卫士们就能赶来并将他们抓住。“我真的不能走，埃菲亚斯。”

　　我答应了他。

　　“记住，出去之后别离开人群，要是有什么人想找你麻烦，就往有阳光的地方跑，一定要记住。”阿不思催促着朋友，并把最后的嘱咐交代给他。

　　埃菲亚斯已经爬上梯子的最后一节，他用手托着洞口的井盖用力往外一顶。“和我走吧，阿尔，算我求你。”他朝着阿不思伸出粗壮结实的胳膊，只要阿不思把手放上去，他就能轻松将他 提起。

　　就在这时，一股黑色雾气从通道口涌出，那是从亚力克身上释放出来的气体，能在瞬间麻痹敌人，令他们失去视觉，雾气很快就沿着地面袭向他们，但又在碰到阿不思之后被统统弹了回去。

　　阿不思再次掏出他的匕首，直接砍断梯子的螺丝，眼疾手快的埃菲亚斯立刻用双手扒上井盖之外的地面，但这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法将阿不思拉上来

　　“这里还有在等我的人，我不走。”这是埃菲亚斯重回阳光下前，阿不思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不思确认自己真的爱着凯厄斯，就算他记不得曾经与自己的种种，他也依然爱他。

　　他相信凯厄斯也是一样。

　　他相信这些天来的温存缠绵，他们每一次在月光下的漫步，凯厄斯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对他说的每一句情话都不是假的。尽管到现在凯厄斯还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阿不思不敢拿朋友的命来赌凯厄斯心里究竟更爱谁，但他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也许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自己投入了一场豪赌之中，孤注一掷、落子无悔。

　　亚力克和简姗姗来迟，在看到只剩阿不思一个人的时候，他俩都停下脚步，简斜睨了亚力克一眼，然后看向阿不思。“你敢把他放跑，主人不会饶过你的。”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阿不思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了兴奋的意味。

　　德米特里这时也已赶到，他匆匆扫视一眼三人，然后径直朝阿不思走来。“先生，请您立马和我回去。”仿佛怕阿不思跑了似的，他伸出一只胳膊虚环在对方背后。

　　大厅此时乌泱泱的全是人，阿不思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吸血鬼同时出现在这里。那些吸血鬼在听到动静后，纷纷退到两旁为四人让开路来，而路的尽头，正站着凯厄斯。

　　阿不思低下头，不敢直视凯厄斯的眼睛，而等到他终于走到凯厄斯面前时，他才发现，凯厄斯的身边还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刚在地牢里被他用匕首砸晕的吉安娜，现在已经苏醒过来。另一个人则是一直照顾自己的卡莉。

　　“我们把他带回来了，主人。”

　　凯厄斯往前走了一步，这距离阿不思很熟悉，每当凯厄斯想轻吻他额头的时候，他们中间都正好差着这么几英寸。

　　阳光洒在他们站着的地面上，空气里还弥漫着百合与栀子花的香气。长长的藤萝枝蔓从楼梯的雕花栏杆上垂下，随着偶尔传来的风微微摆动。

　　记得有一晚，凯厄斯与少年结束完一天的纵欲后，抱着阿不思问他最喜欢什么颜色。当时阿不思想起自己曾在霍格沃兹经常穿的斗篷，随口说了句紫色。结果第二天醒过来时，整个沃尔图里城堡的栏杆上都缠绕着一串串紫藤花。

　　凯厄斯一向都愿意花点小心思来讨阿不思开心。但他现在只觉得这些心思都成了自己的笑柄。

　　“你自己说。”凯厄斯把头转向吉安娜跪着的位置，声音冷到快要结冰。

　　吉安娜止不住地发抖，简直没办法梳理清楚自己的逻辑。“我什么都不知道，主人。我，我，我刚发现异常就被打晕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啧。”坐在自己王座上的阿罗轻叹一声，“真是讽刺啊，亲爱的。你在沃尔图里都待多久了？竟然还被一个小孩子耍的团团转。”

　　吉安娜不敢再说话，只一个劲地啜泣着。

　　“这件事情和我们关系不大，让凯厄斯自己来处理吧。”一旁的马库斯说。

　　“没问题。”阿罗一脸玩味地将胳膊搭在扶手上，“我也想看看我们的弟弟会怎么处理。”

　　凯厄斯伸出手，抚摸着吉安娜下颌处被匕首划伤的肌肤，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为了缓解她的疼痛。吉安娜的啜泣声慢慢低下去。

　　然后下一秒，他那修长坚硬的手指就从吉安娜的伤口处直直插进去，像掀开钢琴上防尘的法兰绒布那样，无比优雅地揭下了女人的头盖骨。

　　吉安娜的头被抛向空中，跟着她体内的鲜血一起洒出一道漂亮的弯弧。

　　阿不思不是没有见过死亡的场面，就连他自己也曾在实验室里解剖过一头被感染的鹿。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段，此刻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几乎马上要呕吐出来。

　　凯厄斯杀人的速度快到阿不思都没来得及尖叫，紧接着他看到凯厄斯又把手伸向已经被吓晕的卡莉。“把她给我拎起来。”凯厄斯对卡莉身后的侍卫命令道。

　　“不，别这样，我求求你，这根本不关卡莉的事。”阿不思冲过去抱住凯厄斯的胳膊，双腿浸在旁边尸体流出来的血泊里。

　　“我求你！是我错了，我错了，我求你别杀她！”阿不思拼命摇着凯厄斯的手臂，“我求你，求你……”他已经歇斯底里，只恨自己的声音不能再大一点。

　　然而凯厄斯置若罔闻，甚至扒开了阿不思搭在身上的手。

　　“凯厄斯我求你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阿不思已经语无伦次，时间不允许他再像以往面对凯厄斯的时候在心里好好措辞着该说些什么。

　　“你哪怕是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阿不思自己都觉得惊诧，原来他到现在才察觉到，一直以来在他内心深处，他都觉得凯厄斯爱的是自己这张脸，而不是他这个人。

　　但他的话确实起到效果，凯厄斯放下他已经掐上卡莉脖子的手，他转过头看着阿不思，眼里瞧不出悲喜。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这个午后走向覆水难收的地步。

　　“我现在真恨你这张脸！”凯厄斯掐住红发少年的脖子，让他不得不踮起脚与自己的视线保持平行。“你骗我！你胆敢骗我！”单词从他的嘴里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好像他恨不得将这些话撕咬开来。

　　他现在也恨不得将阿不思的脖子撕咬开。

　　“.……我没有……我没骗你。”阿不思带着哭腔说：“我真的愿意嫁给你……我真的愿意……但你不能伤害我朋友。”

　　“狼人杀了我妻子！”凯厄斯把少年猛地往前一拉，嘴里的尖牙就在少年湛蓝的眼睛里发光。“你知不知道！我唯一的爱人！我唯一的光！就这么死啦！再也没啦！”

　　唯一……的？

　　阿不思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该是悲哀还是庆幸，现在凯厄斯他越是生气，就越是证明自己救埃菲亚斯的决定是对的。但凯厄斯的话那样锋利绝情，一字一句狠狠扎着自己的心。

　　凯厄斯掐着阿不思的手突然松开，像是怕他脏了自己的手。“我会亲自把那个狼人抓回来，然后当着你的面撕成碎片，你就在这好好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转身离去，没有一点儿犹豫。

　　“为什么！”阿不思朝着他的背影嘶吼，心里是触不到底的绝望。“你说过你爱我！你明明说过！”

　　凯厄斯听到阿不思的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上沾满血渍的红发少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反问。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起的名字？”他又问。

　　一滴泪从阿不思眼中落下来，落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它。眼泪溅在他手里，然后又滑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摔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不思笑出声，他满脸带泪看向凯厄斯，想把对方的样子再在心里描摹一遍。“那我也告诉你，那个你一直想知道的名字。”

　　“格林德沃，他叫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说着，不想再看凯厄斯脸上的表情和反应。他闭上眼睛，重复了一遍曾经连夜练习的动作。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果断决绝，阿不思抽出凯厄斯送给他的匕首，用力割开喉咙。他曾是学院最优秀出色的学生，他当然知道刀割在哪里才能让人死的没有一点余地。

　　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悦耳得好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