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穷死自己 ...
-
“叫我当好人！叫我当好人？”几天后，我在饭桌上用筷子敲着自己的左手，身上的银两只够吃完这一顿，再买几个烧饼了。
“敢问公子，能搭一张桌吗？”一个高束着长马尾，一副女侠模样的女人眼神不冷不热地问道。
“……请，请。”我伸出手，视线紧紧追着这个五官端庄，可惜左脸上有一道骇人伤疤的女人。
“……”她点了点头，看着不好惹。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友善的笑意，低头赶紧扒饭。
“姑娘……其实呢，你脸上这么丑的疤……”我吃着吃着，放下碗筷，看向她，又忍不住想给一些提议。然而，她冷寒的视线一投来，还拔出了半截利剑，我就感觉后脖子又凉飕飕的。
“不是的，姑娘，我没恶意……只是在下这刚好有一盒去腐生肌美容膏……我也是真真舍不得卖出去，你……你能给我多少银两，我就卖给你……早中晚都在伤疤那儿抹一层……真有效。”我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道。
“……不需要。”她收回剑，毫无友善地看了我一眼，就起身离开了。
“……你错过宝了，不怪我哦。”我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收好了，摇了摇手指，就站了起来，去结账。
“等等，这位小兄弟……你刚才说的去什么膏真管用？”突然一张半边都是红色胎记，还有一颗丑的可以的黑毛痣长在鼻头的脸在我眼前横着路，生怕我不尖叫一声。
“哈哈……实不相瞒，我是混口饭吃的。”我立即跳开了一步，胎记用去腐生肌美容膏有个毛用！
“什么？骗子？原来又是江湖骗子？！”女人马上变脸，伸出爪子就拽着我的衣襟怒道。
“哈哈……姑娘，容貌是天生的，但气质可以后天培养。只要心地好，你看上去就真的很美。”看见她这般变脸，比我剽悍，我大笑了一声，再温柔地劝道。
“什、什么？”她愣了愣，右半边脸红了起来，手却依旧抓着我的衣襟，羞羞答答地问，“那、那像小兄弟你一样的人肯娶我吗？”
“额……会有的。”我拉动了一下嘴角。
“哎呀，口真甜呀！”她很用劲儿地拍了我一把，眉眼带了春光，捂住嘴笑了起来。
“臭婆娘，竟敢在外面勾三搭四？家里还有好几个兔崽子等你喂养！”一个猪头模样，着实生的不好还凶，又瘸着腿的男人带着怒气上前。
“说什么呢！是他……勾引老娘的……”女人瞪着眼睛，再苦大仇深地指着我，就这么解释了一句。我看见旁边经过的人都不忍直视，纷纷捂嘴好像要吐的模样，抽了抽嘴，赶紧溜走。
这个妇人的男人不愿在街上大吵，只憋红了脸，领着她回家。
……怎么可以这么多极品……
刚才的妇人应该是以倒夜香为生，可到底让我娶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幸好我有忍耐力，不会当着她的面作呕，否则得被夜香泼一身，又得花钱去澡堂了。
“公子，是买给心上人的吧？这个如何？”我见着小摊上的发簪很精致，停在那里多看了几眼，摆摊的中年女人就拿起一支蓝色蝴蝶发簪，颇为热情地对我说道。
“呵呵，我戴上怎么样？”我插在头上，朝她眨着眼，还用手凑在脸侧作捻花状。
“呵……公子，你就别拿大娘打趣了……”大娘的笑容顿了顿，上下瞧了我几眼，没好气地将我手里的发簪抽了回去。
“呵，也是，我天生丽质，戴了发簪也显得累赘。”我一副恍然大悟地回看了她一眼，潇洒地又迈开步子。
“……真可怜……这公子是不是脑子有些毛病呀……”大娘看似同情又带着些埋怨的话从后面传了过来。
“下雨啦！”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行人从我身边脚步匆匆地经过，躲雨。
冰冷的雨水滴落在我脸上，我顺着雨水就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天。雨越下越大，很快我的衣服也湿透了。
我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亮起来的家家户户，脚就像灌铅一样，心也随着黑压压的云朵一样沉了下来。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雨水哗啦啦的声音几乎全掩盖住我的声音。
“这位兄台……你……”雨水从鼻梁滑落，一把油纸伞突然出现在我的头顶，一个脸上有些淤青的男人有些怪不自然地看着我。我转过头看他时，头发因为头巾被雨水冲落而湿哒哒地贴着脖子和肩膀。
我又转过头来，看雨中迷蒙的人，才敢迈开了一步，整个人就像软泥一样提不上劲儿就倒下了。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我再缓缓睁开眼，闻到了一阵苦药味，看见一个匆匆走进来的男人。屋子并不亮，一根半截的蜡烛正立在桌角，屋里的摆设很简单。男人见我醒过来，快步走了过来，说道：“这位……兄台，刚才你的头很烫……在下也只好先带你来寒舍……”
“……可有干净的衣服？”我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的，但除了我自己，还没有人能脱去我的“刀剑不伤隐性衣”。
“在这里……在下本想替你换一套，可……”男人瞧了我一眼，迟疑又一脸想不通地说道。
“是那套？”我指了指放一边的衣服，问道。
“是……在下，这碗药……”
“我……我待会儿喝……”我下了床，刚迈开了一步，身子又涌起一阵脱力感，直接就扑到他那边去。
他稳住我，但也跌坐地上，呆呆地僵了一会儿，而后微红着脸就马上站了起来，撩开门帘就出去了。
“……”门帘……只有门帘，我换得不安心……但我扶着桌子还是换好了，他也没进来。衣服有点长，拖手拖脚的。我卷起来又显得衣服邋里邋遢似的……而药也很苦……但看在人家也不知熬了多久的份上就全喝下去了。喉咙有些痒，我就取下了那个假喉结，还很想洗个热水澡。
“恩公，快，荀儿……恩公，在哪？”我才想出去，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就扶着一个一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的老妇人。
“……兄台，上次真是多谢你了……奶奶也想亲自向你道谢……”年轻男人看见我，先是愣了愣，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荀儿……这哪里是公子，分明是一个姑娘！哎呀，姑娘真是多谢你了……咳咳，老妇久病缠身，又不小心着了凉……要不是你或许……”老妇人紧紧拉着手，灰暗的眼睛里掉出了眼泪。
“姑……姑娘，这……你这会儿与刚刚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这衣服也……在下，再去替你找一套过来……”年轻男人脸色微红，越来越结巴。
“咳咳……荀儿……”
“奶奶……奶奶！”
老妇人想喊住他，可一个猛烈咳嗽竟咳出了一大口血来，年轻男人脸色一白，十分担心她的病情。
“荀儿……咳咳……奶奶，这病……病了好久。虽然你说有这姑娘好心赠你银子……可别以为奶奶不知道你……那天是一身伤回来的……”
“奶奶，你先到床上休息……我去找大夫！”
“不……不用去了，奶奶……问过张大夫……这……咳咳，除非是神医，否则也不过再活一年……奶奶不想再拖累你了……”老妇人说着又掉出了眼泪，气息非常弱。
“奶奶，您别这么说……孙儿……”
“姑娘……咳咳……劝劝他别……咳咳……”老妇人眼珠子一翻上去，手就慢慢垂了下来。我眼睛发酸，而手里的药也赶紧喂进了她的嘴里。
“姑娘……奶奶……”男人悲怆中带着一丝诧异，紧紧抱着他奶奶，声音哽咽，掉了眼泪。
“你扶她到床上，我去倒杯水。”我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背，轻柔地说了一句。
第二日。
“期荀，你奶奶其实……”一大早，一个六十岁上下，面目慈祥的男人就背着药箱一脸沉重地敲开杜家的门。
“张大夫……”相反，杜期荀脸色有些尴尬，又掩藏不了眉间的喜色，看了我一眼，不知该怎么跟这位张大夫解释。
“张大夫，您来了！您不知道，这姑娘是真神了！居然把老身给治好了！您快坐下，老身给你说说去！”杜期荀的奶奶迈着稳稳的步子，端了冒着热气的早点，就拉着张大夫坐了下来。
“治、治好了？”张大夫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是呀，这姑娘可是我的大恩人，我……也不敢相信……我连眼睛都好了！”杜期荀的奶奶说着说着，眼就红了起来，紧紧握着我的手，感激涕零。
“我不会治病，只是刚好有一粒救命的丹药。这也是杜奶奶您命不该绝。”我谦虚地笑了笑。
“瞧瞧……唐姑娘，这多甜的嘴。怎么就是杜奶奶的福气了？唐姑娘心地善良，若别人有这么一粒丹药，岂会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给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妇人？”杜奶奶连忙说道。
“杜娘……我、我给你瞧瞧！”那张大夫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抖着手给杜奶奶把脉，“这……这真神了！连手……手都这么白嫩？”
“去……你、你在干什么？”杜奶奶见张大夫把了脉，还握着她的手腕，羞恼地抽回手，两人看着有戏。
“婉……杜娘，以前……我们都、都错过了。你前些日子说自己命不久矣，就不肯答应我！这……您现在好了，难道就……”
“我们……先出去吧？”我笑了笑，心中可也是惊讶了一把，这杜奶奶和张大夫有戏。
“我……是……”杜期荀也是愣了愣，就瞧着我，有些腼腆地跟了出来。
“瞧、瞧你在荀儿他们面前说什么……”
“可……婉儿……我再不说，什么时候说……”
我侧耳在门外听了一句，很想仰天一笑，自己可真是个“大善月娘”。这可是狗血又美好的桥段，杜家奶奶或许大难不死，还真有不少的艳福！
“唐姑娘……真是多谢你……如若有什么在下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了行了，不要再道谢了。杜奶奶命大也不能全赖我身上，就是恰好有那么个人，有那么些药。”我朝着杜期荀摆了摆手，“我先去看看我的衣服干了没有。”
“咦？衣服呢？”我看着杆子上就我那件“刀剑不伤隐性衣”不见了，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奶奶帮你收了，我去帮你问问。”杜期荀也皱了皱眉，打算往回走。
“杜奶奶，哪会只收一件干衣服？”我摸了摸其他挂在杆子上的衣服，瞧了眼四周不高也不矮的墙。
“恩，你说的有道理……但怎会只少了一件衣服？”他找了一圈，这里看看，那儿瞧瞧，没什么线索。
“……”我也四处看了看，那件衣服，别人不可能会知道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那件衣服有什么特别之处？”杜期荀走过来，带着几分自责，问道。
“……我爷爷送我的，恩……可能是什么变态飞贼顺走了吧？没关系……反正穿很久了。”改天让我知道是谁顺走的，要他好看!
“不如……天气也转凉了，我带你去……添置几件衣物？”杜期荀见我一副不在意地收走剩下的衣服，问道。
“好呀，刚好我没什么钱了。”我朝他笑了笑，说道。
“……好，唐姑娘想什么……”他脸有点红，接着聊。
“呵，等会儿。”杜期荀可真容易脸红，那天他死活都要从地上爬起来，到擂台上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势却让我觉得很厉害呢……现在，哎，怎么脸皮就这么薄咧？不过，他也不怎么小气，没将我最后一个提议放在心里。
“杜哥哥……这姑娘是？”卖菜的一个胖姑娘，见到杜期荀眉开眼笑，一见到我脸就拉长了。
“妍妍，这位是……唐姑娘，她治好了奶奶的病。”杜期荀脸色有点怪怪的。
“什么？杜奶奶的病好了？那你是不是可以向我娘……提亲了？”胖姑娘眼睛一亮，赶紧上前将我挤走，差点让我踩到别人的摊子，胳膊也撞的生疼。
“期荀，你说的是真的吗？”
“杜奶奶的病真的好了吗？”
高的胖的姑娘都围了过去，我数了数，正好六个。
“我奶奶的病好了，这又如何？”然而杜期荀脸色却不好了，板着脸扫过她们，还与她们保持一点儿的距离。
“哎呀，妍妍，杜期荀奶奶好了又怎么样？还不又是一穷人家？听娘的，娘找个法子让你瘦下来，绝对比这些……好看！”一个走路左摇右摆的妇女，拉了她的女儿回去，瞧不起穷酸的杜期荀。
“可……娘！我就喜欢杜哥哥！”那胖姑娘就不肯依她娘的了，用力扒开围在杜期荀旁边几个长得真不怎么样的姑娘，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妍妍，我一直……当你是妹妹……”杜期荀对这个胖妹妹还有几分客气，也有些歉意。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禽兽！亏我还一直瞒着娘把钱给你！”胖姑娘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什么？你这死丫头，还胳膊肘往外拐？你究竟给了他们家多少钱？”那中年妇人眼睛一瞪，气恼地看着勾引自家女儿的杜期荀，还揪着她女儿的耳朵。
路过的人以及在摆小摊的人都纷纷对着杜期荀指指点点，杜期荀眼神沉沉地看着那位胖姑娘，那位胖姑娘眼神发红，气呼呼地看着他。
“三十两，不多不少。”杜期荀从袖子里拿出银子递给了那个胖姑娘的娘，却不再看那个胖姑娘一眼。
“哼，算你会做人！妍妍，以后怎么着你都不能跟姓杜的有什么来往！”
“可娘……这，他……”
“闭嘴，回去！”
在一片吵吵嚷嚷中，这对母女走了，其他姑娘也被一些摇着头，不怎么看好杜期荀的旁人拉走了。
“……唐姑娘……你会看不起我吗？那时我……确实因为奶奶的病而收了妍妍的银子……”杜期荀面带几分自嘲地道。
“不会……那位姑娘看起来也不是白白就给你钱的，想要回报。”我看了他一眼，说道。
“……呵。”杜期荀扯了扯笑容，“唐姑娘真是……与众不同。”
“哟，你看这是谁？”肩膀忽然就被搭住，我僵了僵，转过头就看见梅和竹。
“……他们是？”杜期荀视线放在我的肩上，皱着眉，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小白脸。
“唐姐姐，你真不够意思，撇下我们就又找了这么一个白净却穷酸的男子？”
“梅，唐姐姐本应该带着一个绝色美男子……瞧瞧他这模样，比我们还差几分。”竹紧紧勾着我另一边的手臂，笑道。
“……”杜期荀默然，视线对上干笑着的我。
“呵，这回，唐姐姐，你别想跑。我们的钱都用的差不多了，你该补点……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伺候的妥妥帖帖的。”梅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
“我……你们放手，我现在比乞丐还穷。”我甩开他们的手，退到神情冷淡下来的杜期荀旁边。
“什么？你怎么会穷得比乞丐还穷？想当初，你差点就能呼风唤雨了。”竹和梅一脸不信，一个紧紧盯着杜期荀，一个紧紧盯着我。
“我、我真没钱，一穷二白了。现在，你们在我这儿图不到任何好处。”我摊了摊手。
梅和竹对视了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我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却也感叹果真是现实残酷，你瞧瞧他们可真是的！
“你们想做什么？”杜期荀对于突然出现在一左一右并架住我的大汉，皱眉沉声问道。
“公子，你少管。看你这般衣着，怎么可能养得起我们的唐姐姐？”梅促狭一笑，而竹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出现在我右前方。
“你、你们居然会武功？”我愣了愣，然后瞪着他们。
“我没说我们不会。”竹拿出一把扇子扇了起来。
“呵，唐姐姐，也该我们反击了吧？当初你的两个心腹不知喂了我们什么……弄得我们对你也是服服帖帖。”梅脸上的笑意散去，冷如冰霜的神色表露无遗。
“我……我也没对你们做什么……不就让你们锤锤腿、锤锤肩，喂下水果而已？”死了……报应来了……当时只是想着好玩而已……没想他们竟是被乌一乌二下的药？难怪这两只不知所踪！原来竟是像乌三一样要造反！
“哼，你以为就只有这些事吗？你可知道你耽误了我们不少时日……造成了无法挽留的后果！”竹脸色更臭，捏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
杜期荀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了，似乎想上前，但也被大汉给拦下了。
“这位公子，你最好也别被她骗了。”梅看了一眼杜期荀，笑了笑，挥了挥手，那些大汉就架着我走。
“冤枉啊！我骗你们什么了？”我大声嚷了起来。
“安静一会儿吧。”竹给了我一个重重的手刀，我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穷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