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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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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
“你果然是怪盗的同伙吧,中原先生。”
从刚刚就开始主导着话语权的中年人推了下滑落的眼镜,信心满满地指正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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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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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时间回到一周前。
“小子你别拦着我!我要把那个小偷给宰了。”
废弃的旧校舍走廊上的木地板,一路上传来被踩得稀巴烂的势头的巨大响声,偶尔还夹杂着中岛敦几句“您冷静点”的劝说,还没过几分钟,年轻教授的办公室木门就被连拆带扔,险些还被暴躁的侦探就直接往那张他俊脸上砸了。
“侦探先生,这可不像一个成熟的22岁大人会做的事情。”太宰治四平八稳地抿下一口咖啡,转头看了眼扛着木门的炸毛侦探,“怎么?今天这么暴躁,找我有什么事?”
“你别说都忘了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中原中也按捏了几下发酸的关节,“你可拼命去感激我吧,还特么给你主动找上门来了。”
“啊,是说上次的课之后吗,侦探先生又穷得揭不开锅了,所以过来问我怎么破案?”
“你别给我装什么糊涂。”他揪起了教授的衬衫衣领,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苹果香混着酸涩的柠檬馥,侦探先生可比谁都要对这股和预告函上的气味熟悉,他甚至现在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像那些纸片一样揉捏成废纸团,扔到装门装有害垃圾的分类垃圾桶里,“之前私闯我家的事,你……!”
青白色的月光里,窒息感变得明晰的灼烧,他的头脑越发越重——
然后……
然后……
他妈的该死的小偷!
中原中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脸颊稍稍冒上了不自然的红晕,那双凶狠狠的蓝眼睛似乎又在重现当晚的情景,波涛汹涌得快要潮汐般,视线从太宰治脸上不自然地往侧移了点儿,但教授衣领上的褶皱被抡得更重了。
“你?我什么?”教授狡黠地一翘嘴角,耸肩道,“我可没做过什么能让侦探先生咬牙切齿成这幅模样的事情,看上去就像我偷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一样。”
“直觉可不能当法庭上的证据用……或者说你家有监控还录影了?”
侦探的犬齿气得差点就将自个儿的下唇咬破了,但半饷都没哼出接下那半句。
他中原中也最近连洗澡发呆的时候都能强制慢镜头回放那个场景啊!
——嗯哼太好了,魔法开始奏效了。
太宰治在心里满意地坏笑道。
“……把帽子还给我。”许久,中原中也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显然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重点,但他的自尊心可不允许他亲自将初吻被怪盗夺走的事情又重复一遍,“快点还我!”
——我才不要咧!
当然太宰治脸上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嘚瑟。
“我可没拿过。”教授无辜地否认道,特意在某个地方加重了读音,就像是在引诱着中原中也不断加深不愿想起的回忆,“别说帽子了,你别的我什——么——都没有拿过哦。”
“您是什么被偷了吗?例如……初吻之类的?”太宰治坏心眼地顿了顿,手伸到那人的嘴角边摸索着,“还是说童真也……?”
“闭嘴!”被激起的中原中也活像一颗熟透的红番茄,“谁他妈连童真也被偷了?!”
——那也快了。
某人又嘀咕补刀道,顺便给炸毛橘猫前打上个“纯情童真”的定语大名。
“噢——那你不否认那是你初吻。”
“啧,要你多管。”
年轻的侦探死死地咬紧了牙,瞪着他。
“我下次可一定要扔出一堆证据,接着把你扔进牢里前,狠狠揍一顿!”
“你要把自己初吻的感受当呈堂证供吗?那我期待着。”
“你这家伙……”
“顺便,既然都劳烦侦探先生大驾光临了。”太宰治打断了他,自说自话按开了电视开关,里面正在播放着下星期H城著名的财阀T准备在邮轮上举办蓝宝石拍卖会的新闻,“塔索——这是下次怪盗的目标喔。”
“我可是很期待下一周的新闻里就是名侦探中原中也抓获到怪盗DC的讯息”教授摆出了怪盗营业时轩轩甚得的讪笑,“然后你还得不情不愿地要把这样的——事情,还有那样——事情,甚至更加什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在法庭上说出来哦”
10
一句‘中也你刚刚停车的位置是违章的哎你不怕这个月的账单又多到爆炸吗’送走了对他一直骂骂咧咧的侦探先生(贫穷)后,太宰治指尖敲打着窗户玻璃,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旧校舍小花园里打盹的野橘猫了许久,突然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还不行。”
“你不觉得吗,敦君。”
“您……说哪点?”中岛敦有不太好的预感。
“我觉得该收网了。”
中岛敦保真他导师现在这眼神,他之前只在那人突发奇想说,要当怪盗被人追着跑的时候见到过。
永远不要去揣摩一个陷入单方面的热恋里的疯子会突然冒出什么想法。
尤其是那种彻彻底底栽下去的那种。
例如,此时此刻的太宰治。
重要的事情要说第三次。
“不如闹场更大的吧。”
11
虽说怪盗DC公然向财阀T发出了预告函,但拍卖会的负责人明显不把这小小的怪盗当一回事,不仅拒绝了警方提供警备力量的帮助,而且以会影响其他宾客的心情为由,即便是协助搜查的必要,但也仅仅只是允许寥寥几位警察上船而已。
怪盗DC的赏金早就比一开始翻了好几倍,不少民间侦探早就虎视眈眈了,尤其这次选择了轮船这一不好逃脱的地点,即便必须有邀请函才能上船,他们也费尽心思去搞到份回来,因为这可是绝好的机会,恐怕在那些不入流的侦探心里头,已经想好怎么逮住这个瓮中之鳖后,好好庆祝一番的事了。
中原中也收到了邀请函,然而这份邀请函上却漫着一阵熟悉的古龙水香味,他想都不用想,他收到它前,这又经了谁的手,那捎着香味的邀请函里,柠檬的酸涩带来了怪盗的挑衅。他恼怒地拧紧眉头,邀请函下还粘着一张薄薄的卡纸,他将经过特殊处理过的纸张放在火焰上方灼烧,书写得漂亮的花体渐渐显露在上面。
「来吧,来吧,为了我,追到天涯海角去吧——」
「这次我会夺走你更重要的东西喔」
「那么,我们在游轮上相会吧,爱炸毛的小橘猫侦探先生」
中原中也牢骚满腹地将废纸团抛到了垃圾桶里,正准备摸衣帽架的帽子时,却摸了空,他眉头拧得更火冒三丈了,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怪盗向他喃喃私语着不知羞耻的情话,那双眼眸里缠绵的情思溢得数不尽,接着那人倏忽地覆上了他的,他的……他——
去你妈的怪盗。
我这次可不但要把你扔到牢里,我还要当场现行逮住你后,痛痛地揍一顿,再扔到海里被鲨鱼咬得半死半活,接着捞上来再扔回牢里!
还要把我的帽子要回来!
还有——
还有……
还……!
可恶!
12
他中原中也光明磊落将那个可笑的怪盗逮住,痛揍一顿后送到牢里,然后之前的所有事当无事发生,一笔勾销,从此人生不再和那个倒霉绷带怪盗搭上勾。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在拍卖会开始的前夕却发生了杀人案。
受害者是受到邀请前来的侦探之一。
侦探突然就在客房死了。
女服务生尖锐的惨叫搅乱了拍卖会前的纸醉金迷,杂乱不堪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中原中也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靠着体型较小的优势,终于挤到了前头。维护现场的也是老相识的那几个警察了,便也没多拦着他,他一眼就看见遇害的侦探——那人在上船时,他曾见过几眼,但现在却被残忍地杀害在了客房里。
“喂……这怎么一回事啊?!”他难以置信地向立原警部问了句。
“他似乎是个侦探。”对方答道。
这艘邮轮上,有侦探死了。
13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较长的一段距离了,即便警卫厅直升机派驻人手过来,也需要不少时间,并且由于游轮上拍卖会的负责人坚决表示所有处理必须等到拍卖结束以后,不可以影响绝大多数宾客,所以在船上的警方能做到的只是简单地封锁现场而已。
这艘即将出现怪盗的船上,有侦探死了。
在那间客房里有那阵熟悉的香味残留着,格外突兀。
——有哪里不对劲,现场留下的痕迹都太过于刻意了。
“这一定是怪盗做的啊!”
中原中也心烦意乱地又将抽到尽的烟头进了烟灰缸里头,瞥了后面喧闹的人群一眼。昏暗的酒吧里聚集了一群三流侦探,从刚刚传出有人遇害的事情之后,他们便一直喋喋不休地抒发已见,明明被挡在了第一现场外没法进去,但像是个个亲临现场每个细节,头头是道,自以为是地将作案动机和手法分析了个透彻,曰这怪盗到处留下了作案的痕迹,最后胸有成竹地拍桌说,“可怜的原田先生!他肯定是看见了怪盗的真面目,然后被杀了!”
“所以,这肯定是怪盗DC杀的人!”
——是个屁。
中原中也不屑地又瞥了他们一眼,烟盒早就空了,他也倒不出什么,只能一口闷下呛喉的威士忌。死了人,这可死了活生生的人啊,一个无辜的活人现在就这样躺在地上了!他中原中也可比所有在场虚情假意的侦探都要震惊愤懑,不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然而那些穷光蛋恨不得怪盗DC头顶上的罪名越多越好,这样悬赏才会叠起来。
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家伙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男人。虽然现在怪盗偷走的东西,早就够让男人被扔到监狱里坐个几百年,但怪盗不惜以身犯险也要继续下去的理由,绝非钱财。
怪盗有个信念一直贯彻到底着,因为那个男人只是想——
草他妈这种话谁能承认说得出口啊!
那可是个陷入单方面热恋里的疯子!
但不会疯到去杀无辜的人。
这些所谓的侦探根本不在乎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家伙不是这种人。”酒意上来了,他实在忍不住,起身插嘴道,“你们好歹也是侦探吧?别没证据还信口开河地去指正犯人啊。”
“他就算现在搞出过这么多闹剧,但还没真正去动手杀人。”中原中也那双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横眉冷眼地继续说,“因为被看到了真面目,所以去杀人?嗯?那家伙才不是那种三流不入门的小偷,别把他和之前那些不用脑子的地沟老鼠混为一谈!如果是真正的怪盗DC,那个男人可是能会用更加巧妙的方法逃脱。”
“你对你自己的断言有证据吗?”其中一个中年侦探轻蔑地质问。
“呵,难道说你们就有吗?因为那——”
“毕竟那可是值得老子发誓过就算要把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扔进监狱里的人啊!”这一句他近乎是吼出来的,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嗓音压住了整个酒吧,原本还在聒噪不停的侦探们,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只有吉他的和弦声仍在奏响。
“啊,我认出你了!”人群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打破沉默,声音让他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你就是那个中原中也吧——我可是在电视上见到过你。”
“那就说得通了,看你这么偏袒他。”中年侦探扯出一个如他意料的笑容,“大侦探中原中也之所以一直没抓到怪盗DC,还让他逍遥法外这么久的理由——”
“你果然是怪盗的同伙吧,中原先生。”男人盯着中原中也,不紧不慢地说。
“那还真不好意思,我不是。”他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冠冕堂皇去污蔑人的家伙而已。”
14
这艘船有侦探离奇地死掉了。
主动维护怪盗的他,固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更何况,那群不讲理的野蛮人擅自搜查他的房间,还好巧不巧出现了一堆证明他是同伙的“物证”。
最后以他是怪盗同伙为由,就将他在拍卖会的前夕,铐在了客房里。
“可恶!”他抬起眼,挂钟上的时针离拍卖会正式开始没有几刻钟了,先不说轮船上莫名其妙就发生了凶杀案的事,他竟因一时冲动去维护那个千刀万宰的怪盗,而被铐在了客房里,无论哪件传出去,他也能被人笑个半年不止了,他都能想象到当时候坊间都是捏着嗓子的“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侦探中原中也竟然是因为维护了自己的死敌还被锁在客房里了哎”的恶心人腔调了。
尤其是那个自己最不该相遇的犯罪学教授,肯定会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重复。
要是没遇到过他,就不会有什么怪盗DC,也不会这半年来一直被耍得团团转,更不会上了轮船,扯上什么莫名奇妙的凶杀案还被铐在了这里!
而且再怎么也不会被男人强吻了啊!
“该死……的!”他无能狂怒地晃了晃手铐绕着的桌腿。
15
正在拍卖的宴会厅。
滴答,滴答。
“——四亿九千万!”
滴答——滴答——
“——五亿二千万!”
滴答——滴——答——
“——一次!”
秒针转动时的声音渐渐在立原道造的耳畔旁被放大,渐渐地——
滴——答——滴——答——
简直就像是在直敲鼓膜般。
“——两——”
他快听不见宴会厅里的任何声音了。
滴————答————滴————答————
“——S——”
每个音的间隔被无限地放大。
宴会厅厚重的木门被冷不丁推开了。
在那里的不是如期而至的怪盗,而是那几个被嘱托保护现场的警察。
“尸体突然消失不见了!”警员慌忙喊道。
拍卖会现场哗然一片。
台上的主持人将怪笑藏在了腹腔里,麦克风的炸裂噪声忽地震过了整个宴会厅,被抛到半空的麦克风再次落到他手中时,已经变成了怪盗平日握着的手中那根红宝石权杖,而台上伫着的是迅速变装完成的英俊怪盗。
“今晚的show不知各位还满意吗?”悬挂的水晶灯突然熄灭,现场所有白亮的聚光灯光线都拢在了青年身上,就像是舞台上熠熠生辉地登场的主人公,他礼貌地鞠躬行礼,那头茶色的秀发罩得温驯宁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缀上了闪闪的光芒,“带来的骚动我深感抱歉。”
“但幸运的是,今晚并没有任何牺牲者,只是一场小小的玩笑而已。那间出事的客房早就被我动了手脚,只要触动机关,就可以打开藏得住成年人的隐藏空间,而藏在里面的人只要通过形状刻意刻成身体截状的洞,露出身体的某一部分在外头,在客房表象里的你们就很容易误以为那是截肢。再加上登船名单里没有医生和验尸官,所以短时间里还是能骗得过人的。”他毫无掩饰地解释着,他的权杖指着的方向落在了那群三流侦探那头,“但多亏如此,我看到了比这颗蓝宝石更有价值的宝物。”
喜上眉梢的怪盗实际上早就在心里头把嘴角翘得老高了。
刚才在那片酒吧的骚乱里,他伪装成了再平凡不过的服务生,将那群头脑简单的侦探引到‘凶杀案是怪盗做’的舆论上,暗中在旁观察的他等待着那只小橘猫侦探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他可是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事情看在眼里,中原中也选择了相信他,为了维护他而暴跳如雷,甚至还和那群人大打出手,现在还被拷在了房间里。
简直就像是凶巴巴炸起毛,维护主人而狂吠的小狗一样,那真的可爱得太棒了。
他早就在心里头对自己不该对一个直男侦探产生这种作呕的想法骂过无数次,但这次他还得多想一次,因为他还在那前头打上了“小狗”这样甜腻的昵称。
“爱情不过是一种疯——”聚光灯随着怪盗的脚步而挪动着,“诸位,其实我一开始就对那些奢侈的宝物和它们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兴趣,无论是今晚的塔索也罢,还是之前那些宝石,即便偷窃到了他们,也无法掩饰我最大的罪过——”
“因为,爱情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
“所以我成为了怪盗!”怪盗挥舞着手中的权杖。
倏地,有重物掉落在宾客的脚边,男人捡起来定睛一看,是之前新闻报道中怪盗DC窃取的玛瑙石。
“那么,接下来我可是要去得手今晚真正的目标了喔。”
接着,更多以前被窃取的宝物,从天而降,就像是在宴会厅里降起了光彩溢目的大雨般,为他落下作为完美怪盗的结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