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醒来 ...
-
她在沉眠，外界的声音她再也没接收到，体内的声音倒是轰轰响。耳朵边缘的声音是血液在体内流动，毫不停歇，血液像大河一样，带着心脏的跳动循环。
她的皮肤下那些肌理都在忍受着撕裂一样的痛楚，支撑人体的骨骼发痒发痛，它们组成不同声调的咯吱咯吱声此起彼伏。
可以安然睡着的时间越来越来少，她只能不停呼吸着，让氧气输送到全身的感觉对抗附骨之蛆的疼痛。
安抚她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还有那个安心的气味也开始变淡，所有镇痛的代替品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模仿着的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不断重复的呼吸为了遏制疼痛几乎化成了本能反应。
她感受到身体逐渐发烫，灼热的火焰从体内燃烧着呼啸，它们带走了某些东西。大脑的昏沉中发热，情况雪上加霜，疼痛的攻势袭来，她几乎熬不住那些随时随刻又突如其来的变化。
紫萝很难得在休息中清醒一次脑袋，这大概是个性的副作用，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全力施展过，所以不知道代价让人痛苦到这个程度。
是因为个性没有上限吧。
所以全力以赴的时候，脆弱的身体完全不能承受。
现在的痛苦，大概是因为她被这个世界承认了？身体素质在被个性改造，她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好。
不会再有虚弱生病就吐血，不会脆弱到无法走路。
大概唯一的不好，是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改造什么时候停止。
时间如流水，伊藤家恢复往日的宁静，丈夫在外查看药草的生长，妻子在家照顾生病的女儿。
绯纱子打开障子门，让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一些，也让里面的房间被阳光染上明亮。四月底了，最近的天气开始常常晒太阳，温度的回升和女儿病情的好转才使得妇人打开门。
“紫萝，天气变好了呦，院子里的花也开了，妈妈希望紫萝可以睁开眼看看呢。”温婉的女人将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背对着榻榻米上的女儿。
她的眼下有着淡淡青黑，十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人猝不及防，休息不良的疲惫正随时间消散。
换季搬到住所遇到的鬼、村子发现遇害的人、紫萝的失控、发现紫萝的消失、鳞泷大人的赶到、救回的紫萝昏迷生病……
一连串的事情让人的心一直上上下下，情绪也大起大落。
现在能这么平静已经很好了。
要是紫萝可以醒来，那么就更好了。
而且，花开院的家仆似乎找过来了，还需要紫萝去辨认一下。绯纱子想起来找上门的三个人感觉到了一点怪异，却无法用语言形容。一位总是浅笑的老先生，一个表面活泼实际冷漠的少年，还有一个比紫萝大上几岁的严谨女孩。
前两天他们进入村子的时候还穿着洋装，第二天来拜访就换上了和服，三个人的着装都很郑重，开口介绍就是花开院家世代的下仆，申明来面见小主人的。
绯纱子看着他们说话时的神情走路的姿势，总感受到了一种违和。
起身到沉睡的人身边，用手试探了额头的温度，温凉的额头让她放下心来，摸摸女孩的头。
“紫萝，快点醒来吧。”
睡着的人再次感受到了外界的光线、触感、声音、温度、气味，她好像在明亮的屋子里，有人在她身边跪坐着衣料发出摩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发间穿梭，一下又一下触到头和发，细小轻微的声音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舒适。
紫藤熏香的味道还有那个已经淡到闻不到的气味在身边，她的右手还有柔软的布料触感，像是一件羽织。
很温暖。
是太阳出来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陪伴在她身边的人给她掖掖被子离开了，足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
紫萝突然觉得以前的寂寞，被人忽视的过去都像是一场大梦，而她现在要从梦中醒来，离开那些冷漠的回忆。
是梦吗？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不，是我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残酷。
是父亲母亲教会我生存，爸爸和妈妈教会我不放弃，我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幸福和温暖。我，喜欢这里，喜欢这个世界。
鸦黒的睫毛抖动着，水红色的眼睛在闭合的十多天后终于睁开，她的眼尾染上一点被刺激的泪水，像是喜极而泣。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过往的阴霾，剩下的是这个世界给予她的烙印。
精致的女孩从床褥中缓缓站起，她的身体变得轻盈而灵活，不像虚弱得不良于行的人，醒来后身上反馈的感觉对她来说都很新奇。
扫视一圈房间，依然是她之前的卧房，障子门被打开一半透气晒太阳，紫藤的熏香摆在角落里燃烧着。她手上还拿着一件羽织，是黄绿橙色的龟甲纹羽织，紫萝稍微想想就回忆起了羽织的主人。那个脸上带疤肉色头发的男孩，是他把她带下山的吗？那个气味和呼吸是他的啊。
对于自己拿走人家的羽织完全不羞愧，她在意的人并不多，对于不在意的人，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
女孩看了看手上的羽织，把羽织披在身上，就着一身白色里衣走出房间。
跨出一步，女孩眯起眼睛避免阳光直射，天空澄蓝阳光明媚。
她勾起一个浅笑，是个好天气呢。
身上的羽织被她挡住太刺眼的阳光，嗅着羽织残留的气味，她无意间觉得如果是羽织的主人那也可以接受。
阳光下，精致的女孩面带浅笑，面色红润，她披着一身不属于她的羽织站着，那么耀眼。
女人眉间的哀愁消融了。
太好了。
紫萝……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