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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凶日 ...

  •   崇正七年,五月十六。

      今日是崇正帝五十二岁寿辰的大庆之日。

      因着今年乃是各属国每隔一年便要派使臣近京朝贡的年岁,使臣们为了赶皇帝的寿辰,一个个的都将理应在下半年的秋贡变成了春贡。

      天子大庆,是太祖皇帝便定下的公休日,往年的这一天是五军都督府驻京各卫所最忙的时候。

      那时赵腾还在,薛琰只是中军都督府一个小小经历。

      在师傅的羽翼下,她自是不用劳什么心,只需要带着赵骐满大街的看看那些贡国的稀奇玩意儿,逛逛街,吃吃东西就好。

      但是今年的大庆对于薛琰来说,大大不同。

      因为,她成为了那个站在权利中心的人甚为倚重的武官。

      薛琰天不亮就在校场清点人马、安排值守,就连腿伤刚好的赵骐也穿着满身银甲整装待命。

      从薛琰凝重的表情上,大家都读出了一种危险沉重的气息。

      神策卫天亮之后便要进宫开始在设晚宴的保和殿布防。

      薛琰的安排是袁温带领神策卫的三个百户所在承天门广场高台,与其他五军都督府的护卫军一同恭候皇帝宴后驾临,观赏焰火。

      观焰火、与民乐,所需的时间短,但由于承天门并未处于皇宫大内,因此变故易发,只有袁温亲自去,她才放心。

      朱宏带领神策卫四个百户所的人并太子亲卫负责太子朱遵锦安危。

      最后,则由赵骐带领三个百户所与皇帝近卫共护晚宴。

      薛琰会在皇帝晨间接见完各国来使和几位亲王后,在午时进宫伴驾。

      她自认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合适的,可不知怎的,心里总还是不能彻底的静下来,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送走袁温等人后,她回到书房独自一人呆了很久,直到林无涯来敲门,她才伸了个懒腰走出去。

      林无涯还是一身飘逸的白色道袍,配着满脸悠闲的笑,仿佛世间的什么俗事都与他无关。

      薛琰瞥了眼他手里拎着的两个酒瓶,身体一歪懒懒倚在门框道:“今日少到人多的地方闲逛,再被人骗了钱我可没时间来救。”

      话落,林无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打着哈哈道:“这次是熟人,不会的啦。”

      薛琰眼尾上扬,揣着手不置可否的冲他眨眨眼。

      数日前,林无涯听人说外城有家极好的酒庄,便同人约着一道去饮酒。

      哪晓得酒倒是真的好,却在酒醒之后身上一应财物都没了影儿,就连神策卫发的玉质牙牌都给人摸了去。

      付不起钱的他还差点被酒庄那凶神恶煞的老板娘给强了。

      外城离神策卫可远,就他那副宿醉加上弱不禁风的样儿,还是托人捎信给薛琰之后,她才亲自去将人接了回来。

      这事儿被赵骐他们笑话了好久,十分怀疑喝醉的他已经被那母老虎占了便宜,因而每次见他都不免拿来调侃一番。

      想到此,薛琰摇摇头,伸手拍拍他肩膀便抬步跨出门槛,却在将要离去时被林无涯一把拉住手臂。

      她转身疑惑的问:“怎么?”

      林无涯松开她,单手在怀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个皱巴巴的黄色三角符来,上面绑着根儿细细的红绳。

      他摊开手掌,三角符蜷着角躺在掌心。

      薛琰摇头失笑:“怎么?你还信这?”

      林无涯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他收起掌心,侧身随意将酒瓶放在廊下的横柱上,而后垂眸走到她面前将三角符细细塞进她腰间的玉带里。

      放好后,他抬首看着薛琰,神色透出几分认真来:“你昨夜在天仙坊呆了一夜,想来今日大庆不会轻易过去,这是护国寺高僧加持过的,咱们神策卫还等着靠你活命呢。”

      薛琰明白了,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

      刚过乾清门的时候薛琰就已经热得不行,虽然她身上的麒麟直身已经换成了纻丝,但耐不住服制规矩,还是穿了好几层。

      到得乾清宫后,她在门口的阴影处等着领路宦官去通报。

      不大会儿,小宦官出来对她歉意一笑:“薛大人,陛下已摆驾御花园,还请您移步。”

      薛琰看了看飞檐外的大太阳,心里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看着前边儿积极领路的小宦官,她轻吁口气,拧着眉跟了上去。

      薛琰被带进御花园时,双眼便瞬间瞪大,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在凉亭里与皇帝和几位后妃和谐相处的人。

      那人还是一身朴素的灰蓝色道袍,脸上挂着谦逊却并不卑微的笑,就算站在这天下最尊贵的人面前,他也丝毫不显得低人一等,反倒有种遗世独立的高人之风。

      许是察觉到这边不善的目光,他状似不经意的扫了薛琰一眼,随即眼中闪过一缕莫名的狡黠。

      薛琰不自觉的动了动肩膀,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隐约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此时,她觉得云破月的笑比太阳光还刺眼,完全跟小人得志没啥区别。

      她强忍住心头的暴躁,唇角向上牵起,淡定从容的朝前走去。

      凉亭里人多,皇后和几位位份高的妃子都在,甚至尹洵和郑理等几位大宦官也随侍在侧。

      她一一行了礼,准备退到皇帝身侧时,却听朱文培笑着对她招招手,而后看向云破月道:“道长,你方才说只为有缘之人测命相,这薛同知的命相你可否说来?”

      薛琰暗自哂笑,深觉此人就是故意卖弄玄虚。

      她抬眸看向云破月,故作惊讶的道:“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与云道长不是太有缘呢?”

      云破月哈哈一笑,朝朱文培拱手道:“方才皇后娘娘和荣妃娘娘的命理小道已经测过,加上尹提督的话,今日已经测过三人。”

      皇帝抚着胡须点点头,等着他下一句。

      只见云破月转过身,看了眼薛琰后,才道:“薛大人与小道着实机缘不浅,他的命理可说。”

      “但是,小道说过,除了王孙命理不测之外,每日只测四人,不然便要遭天道谴责啦。”

      云破月一席话说得十分认真严肃,将皇帝几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朱文培自是毫无疑问的答应下来。

      薛琰无奈,见大家兴致勃勃的皆好奇这所谓的命理玄说,她也不好拂了皇帝皇后的意,便只得退到一边,还要露出一副好奇又忐忑的表情来。

      云破月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目光将薛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悠悠道来:“薛大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且年轻轻轻便身居要职,将来定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薛琰胸口一滞,不可置信的看向还在继续滔滔不绝的云破月,这不是那些现代电视剧里坑蒙拐骗的臭道士典型的开场白吗?

      她以为这家伙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高深话来,没想到竟然如此不走心的胡言乱语。

      再斜偷眼看看皇帝几人深信不疑的表情,薛琰有种想立马一个大嘴巴给云破月打毁容的急切感。

      她恨恨的目光还不及收起,便见另一边的尹洵冲自己轻轻的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她要克制。

      她深吸口气,耳边传来云破月最后一句话。

      “‘琰’字分为一个王一个炎,示意此乃扶持王者,守护王权的火焰,这样的烈焰,可以化解皇上身边一切的邪恶,护陛下安危,守本朝江山。”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表情都变了,大家的目光虽然没有同时落到薛琰身上,但她却莫名有种被人献祭的恐慌感。

      要知道,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话一出,以后怕是不会安生了。

      她现下是连将愤愤的目光投向云破月的心情都没有了。

      后来云破月还说了些什么,只惹得在场的几位娘娘都笑得合不拢嘴,薛琰还是没能缓过来。

      薛琰直觉云破月是要害自己。

      她派人悄悄跟着云破月,想找机会把他抓过来“私聊”!

      可是,直到日落西山,晚宴开始,她都一直没机会离开皇帝身边。

      保和殿的晚宴办得十分盛大,除了各藩国来使,几乎整个京城的王孙世族、达官显赫都齐聚在这次盛宴上。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各色精致的美食络绎不绝的挤满面前的小桌,大殿中央应接不暇的妖娆舞姬们更是晃花了在场男人们的眼。

      薛琰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在场人多,朱文培若不是有几个儿子代他饮酒,只怕早已是醉得不省人事。

      一场大宴结束,已经是子时初刻。

      薛琰虽则一直警醒着,但作为入宴官员,她也没少喝,终于,提着一整天的心,在皇帝宣布前往承天门高台的时候上升至顶端。

      在还有些精神的大臣们被护卫或者宦官扶着动身前往殿门口乘小轿的时候,薛琰除了紧跟在皇帝身边之外,还一直在人群中梭巡着云破月的身影。

      可惜,直到众人来到高台之上,她也没看见那道灰蓝色的身影。

      早已在高台下等候多时负责点火的兵士们,在皇帝命令下达后,在拥挤鼎沸的百姓们喧嚣的呼喊声中,一个个闪烁的火光划破夜空,砰然炸开。

      圆月当空,一道道彩色的花火点亮了昏暗的长夜。

      远远地,沉闷的钟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薛琰知道,子时过去了。

      她看向被众人簇拥的皇帝,心里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今夜,似乎已经安然度过。

      这时,薛琰察觉左肩被人略显急促的拍了拍,她倏然回头,却见袁温伸手指了指身后皇宫方向的上空。

      只见被前方焰火点亮映开的夜色中,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从下而上渐次消散,直到完全没入黑暗中。

      薛琰看出来了,那是坤宁宫的方向。

      她拉着袁温退出人群,来到一处稍显僻静的角落,沉着脸问:“太子在哪?”

      袁温答:“太子年纪尚小,方才焰火将将开始便大哭起来,皇后带着他先回宫去了。”

      薛琰立时便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根鱼刺卡在喉间,硬生生的抵着难受。

      袁温见她表情难看,蓦的压低声音,语调微颤道:“那是鸿运被夺而生出的异象。”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出于一种确定但又无法挽回的肯定和恐惧。

      薛琰僵着脖子,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随后喃喃道:“今夜是数十年难遇的□□凶日,加之又属月圆之夜,妖邪之气大涨。”

      “自古以来,身负真龙之气的人作为一国主宰,是不惧任何邪祟的。”

      “皇宫本是真龙之气聚集之地,妖邪难以靠近,可若是身负鸿运贵命之人在今夜离开皇宫,便很容易被夺了气运。”

      话落,袁温补充道:“所以,有人在子时夺走了太子的气运。”

      薛琰转过脸未发一语,算是默认了。

      下一刻,她突然喝令:“此事不得声张出去,即刻带人护送皇上回宫!”

      袁温朗声应下,而后问道:“你呢?”

      薛琰踱步走向另一侧靠墙的边缘,右手扶在石柱上,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目光坚定的说:“找回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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