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神志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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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琰捂着阵阵泛疼的脑袋爬起来时，窗外夜色正浓，隐约能听见几声朦胧的鸡鸣。
屋子中央的圆桌上点着一盏小灯，上面套着圆形的白色罩子，昏黄的光洋洋洒洒的落在眼前，她尚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天仙坊回到神策卫所的。
明明她之前还在搂着美女喝酒，后来，后来……
这么一想，顺着就唤醒了记忆深处那段堪称丢人丢到姥姥家的记忆。
她捂着脸大叫：“天哪！要不是听见姓尹的正往三楼走，我也不会为了麻痹他猛灌两壶酒！”
“往日里不会这样，定是喝的急了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
还有，为什么别人都是酒醒之后什么都忘了，自己却连任何小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
可能是笑红尘的后劲不够？
为自己找好理由后，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自言自语：“没错，不是我的的问题！”
刚穿上一身儿干净的衣服，她又停下了动作。
天还没亮呢，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干嘛？
薛琰坐在床沿想了半天，彻底把自己调戏人家的所有场景在脑海里回放过一遍后，越来越难受。
万一人家要真的以为我看上他，那可难办。不会以为我是个疯子吧？中午才把人骂了，晚上就献殷勤，绝对有诈！
当然啦，他不这么想更好。
可他要是觉得因此失了面子，便要为难我，不肯让中山国少将军见我怎么办？
再或者，现在我压根儿没承认身份，今晚又以男子的身份同他表白，他直接想不开了怎么办？
啧啧，越想越危险。
要不，偷摸着去道个歉，再将事情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想完，薛琰一拍大腿，起身就往门口走。
刚出得院门，便见袁温提着灯笼行色匆匆的从小道儿走来。
她惊讶的叫他，眼中饱含戏谑：“天还没亮呢，袁千户这就回来了？新花魁如何？”
袁温停下步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
薛琰揣着手，几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袁温收起唇边的笑意，神色认真：“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三楼进贼一事我已知晓，当时辛笙姑娘一直在房间里弹琴，我和她的两名丫鬟也都在场，不是她。”
薛琰目光扫向庭院里的水仙花丛，想了想，道：“她房间里有镜子吗？”
袁温犹豫了会儿，似乎在仔细回想。
末了，他肯定的摇摇头：“没有任何镜子。”
薛琰面上带了几分肃然，继续问：“我说的那股清淡异香呢？”
袁温这次毫不犹豫的点头，并且双眼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般：“想来您说的香味乃是夜合花的清香。”
“辛笙姑娘喜欢这花，平日里六七个头的夜合花已属少见，她房间那支竟是难得一见的纯白色九头夜合。”
“书生们得知她的喜好，主动携带此花，也属正常。”
薛琰没再说话，只暗自琢磨，这夜合花就是平时所说的百合，此花不仅香气淡雅，还是上好的滋补之物，且，寿命也很长。
如今想来，那天晚上，她闻到的就是百合花香，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那天许多人都看见何永卿单身一人进了天仙坊，他所在的包间也不会特意准备香味如此浓烈，就连大火过后都还有余香的夜合花束。
至此，何永卿之死就算不是辛笙造成，也必定与她有些什么关系。
于是，她心里有了安排，抬眸便打算吩咐袁温准备。
甫一抬眼，便见袁温也有所悟的看向她低声道：“随州盛产各类品种的夜合花，恰好何永卿也是随州人。”
薛琰道：“你派去随州的人有消息了吗？”
袁温摇头叹息：“两个人才到半路就莫名其妙掉水里淹死了。”
薛琰单手抵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吩咐道：“立即派人去查找朝中有无从随州过来参加大庆的官员，或者每年都几近跑断腿的那些校对账簿的地方小吏也行。”
袁温这会儿也明白了其中关节，赶忙领命而去。
待袁温远去，薛琰便从怀里扯出块早已备好的面巾蒙上，翻身跃上墙头朝外东厂方向腾挪。
外东厂后宅。
寅时过半的梆子声刚过，新一轮的巡逻番子便陆陆续续换了岗。
几名刚下了值守位的番子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压低声音闲聊。
“听说啊，昏迷好几天的中山国少将军傍晚醒了，醒来之后直言当夜亲见了起火现场呢。”
“是嘛？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嗨！这我哪晓得，只是听督主身边的长随说他急急赶回来就是为这事。”
“哪晓得，咱们督主刚到，这弱不禁风的少将军便着实撑不住，又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还真是晕得不是时候。”
“就是。”
大家正聊得起兴，不知是谁下意识的“咦”了一声，众人抬头往四周看去。
只见庭院里原本十步一盏的半人高烛台不知何时皆没了亮光，时有巡逻队经过的长廊上此时也空无一人。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他们不约而同加速的如擂鼓般的心跳，甚至连夜里的微风声都听不见。
天空灰蒙蒙的，除了孤零零的上弦月散发的微光，一颗星辰也无。
细细的刀剑出鞘声渐次响起，而后是零零散散的倒吸气声。
只见不远处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花丛后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出丝丝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本就晦暗寂静的夜色中，哪怕如眼前这般十数人站立在一起，前方袅袅的烟雾也令人头皮发麻。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什么，众人立即将手中拔了一半的冰刃齐齐拉出直冲前方奔去。
还没跑上几步，烟雾便仿佛有灵似的如利箭般穿过他们的心脏从后背带着血雾冲出。
落在最后的一人被吓坏了，双手颤颤的握着长刀却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来不及去看前一刻还在说笑，瞬息之间便已经倒下的同伴，只惊惶的盯着前方。
只见那片早已浸过玫瑰花丛的灰白色烟雾中缓缓踏出一只脚来。
那是一只勉强还算是脚的东西，整个足部乃至腿骨都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外，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骨头散发出一股呛人的焦味儿。
往上是它稀稀落落挂着几块儿黑乎乎肉条儿的躯干，完全看不出模样的脸庞上是被火舌舔舐翻卷着的皮肉，干瘪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已经被吓得尿裤子的东厂番子。
它来到那番子面前站定，下颌开始张合，不自觉被卷进口中的皮肉随着粗粝的话语发出令人反胃的摩擦声。
“中山国少将军在哪”
那番子早就吓傻了，哪里还听得见话，只两股战战的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怪物等了几息，见他依旧毫无反应，便干脆利落的伸出只剩骨架的右手将他天灵盖捏碎。
而后，现场烟雾消散，只剩一片死寂。
不多时，东厂上空响起巨大的铜钟嗡鸣声，这是只有邪祟入侵时才会被敲响的警示钟。
薛琰刚跃上外东厂府衙墙头便听见这响亮的钟鸣，右手的灼风环在腕上一阵阵的发热，她脚下加快动作直往后宅而去。
另一边，布尔克与江中木两人闻讯赶来，与附近巡逻的一队番役将怪物拦在一处空旷的院子里，由于二人事先穿上了特制的曳撒，因而暂且与怪物纠缠下来。
就在怪物一左一右将两人打翻在地，并且想要了结距离最近的布尔克时，一柄闪着银光的长剑便破空而来削断了怪物的一截手骨。
怪物怒叫一声，挟着大片的烟雾便直冲尹洵而去。
他不慌不忙的侧身稳住身形，手上稳稳接住飞回的长凌剑，凝神应对。
怪物明显惧怕长凌剑剑气，数次藏身于烟雾中隐藏身形，都被尹洵先一步找出方位，进而刺中。
但尹洵虽则剑法强横，目光犀利，但怪物变化多端，数次你来我往中还是没能将怪物擒下。
眼见怪物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身后的白雾分散，化作团团燃烧的火焰，准备蓄力一击。
布尔克等人见势不妙，连忙大声提醒。
这边尹洵刚被怪物震开旋身稳住身形，便见前方无数火球铺天盖地的飞扑而来。
倏然间，夜空中阵阵奇异的埙声乍然响起。
迅猛的火球好似遇见肉眼不得见的冰水似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不仅如此，火球大小也在逐一缩减，直到静立空中后消失无踪……
待驰援的番役们冲进来，院子里除了数具死尸外，便只剩尹洵几人。
薛琰对于妖怪趁机跑了并不在意，只立在屋顶的飞檐上缓缓将唇边墨绿色的钟灵埙拿下，任由耳边猎猎作响的风吹起她浅紫色纻丝直裰的衣摆，目光与立在庭院中手持长剑着一身黑色锦缎曳撒的尹洵遥遥相望。
两人目光相遇，各有所思。
薛琰满脑子都是自己胡说八道撩闲的场景，一时，目光便显得有些不自然和躲闪。
尹洵同样，只是他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柔和。
薛琰将垂在脸颊一侧的面纱重新拉起，飞身下来，站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正欲开口，却见尹洵嫌她站得太远似的微微皱了眉抬步往前走。
直到二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是故意引它来的。”
此言一出，薛琰喉头滞塞，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一面气他明明不知凶手究竟是否人类，还要做引蛇出洞这种事来增添手下人的无故死伤，乃至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一面又想笑他孩子气的讨好手段。
见薛琰不说话，尹洵便补充道：“我事先不知道来的会是妖，布尔克和江中木他们本来便有御赐曳撒，那些伤亡之人的家属我会多加补偿。”
话都被他说完了，薛琰还能怎么办？装傻呗！
其实她也不能说他什么，因为京城各府各衙门内都有特制的伏妖玉符分布各处，东厂财大势粗自然更胜一筹，没什么大本事的妖邪根本不能随意进出。
她看到了，今晚这东西就算进来也没能伪装身形，加上力量被限制，死的人还不算多。
想到此，她摇摇头：“尹提督的内务不需同我说明。”
“今晚我来，不愿惊动别人，只是想和你道歉。”
薛琰不知怎么的，明明问心无愧，但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着眼看他衣襟，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先前在天仙坊是我喝醉了，说的话，你也别在意。”
“其实，身为一个正常男人吧，我还是喜欢那种腰细腿长的漂亮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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