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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现在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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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然房间的地板上放着两个空空的行李箱,床上横七竖八的放了很多东西,让人看得无从下手。陆昕插着腰,对着外头喊:“景然姐,你想好带什么了吗?”
景然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进来,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房间很无奈的笑了笑,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陆昕,“也没什么好带的,真的都想带,那真的要把家给搬过去了。”她随手翻了翻几件衣服,“就带些衣服,还有一些相册,几本我最喜欢的书吧。这里有一些衣服还挺新的,我也没怎么穿过,我已经洗干净了,到时候麻烦你帮我捐了,家里的那些锅碗你要有看着喜欢的就可怜可怜收下它们。”
陆昕听得诧异,“你这是……你难道不回来了吗?”
景然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陆昕坐过去,俩人靠着床沿,望着那黑的深沉静谧的夜空。“陆昕,我从来不提我的家人是我不晓得从何提起,我父亲出生在一个穷苦家庭,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和弟弟,那时候的日子我听我妈妈讲都觉得很苦。我父亲摸爬滚打,白手起家到最后创立了景氏,而他的性格也变得专横、霸道,其实在商界树敌不少。我母亲在景家从来都没什么话语权,在我父亲眼里不过就是个没有学识、眼识的妇道人家,你可以想象我父亲是多么想要一个儿子,而我母亲在生下我大姐和二姐后,身体并不太好,但最后还是怀了,不想还是龙凤胎。”景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脸上一丝苦笑,“我父亲高兴的跟个什么似得,可生产那会儿,我母亲难产,生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生下我,而我弟弟被抱出来的时候,没有哭声,呼吸也很微弱,熬了2天还是没能熬过。医生后来检查说,我和我弟弟都有不同程度的心脏发育不全的问题,而我父亲一直认为当初如果是我弟弟先出生,那么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我活着而他死了。所以他从小就不待见我,觉得是我剥夺了我弟弟活下来的权利,我母亲也深深地活在自责当中,接着产后大出血引起了并发症,医生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我父亲虽然不喜我母亲,可是骨子里很传统也很老派,也终于认命自己命里无子的事实。但是这家业还得有人继承,那时候他就作出了选择。”
陆昕说:“他选了你大姐?”
景然摇摇头,说:“不,准确的来说,是我大姐的孩子。”
“顾诚?”
景然点了点头,“我姐姐生了个男孩,我父亲取名景诚。我姐夫是我父亲选的人,算是入赘景家,自然和我姐姐没什么感情基础,但他对儿子却是很好,顾诚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我姐夫自己带着,有时候他工作忙时才会托我照顾,所以这也是顾诚跟我亲近的缘故。”
陆昕问:“那他怎么改姓了呢?”
“我姐夫生性温和,在家的时候,我就没怎么见过他疾言厉色,我记得他跟我说过,我父亲如何压制他他不在乎,但是如果会危害到顾诚的,他绝不会让步,一个姓氏并不能否定顾诚是他儿子的事实,血脉相承,只要顾诚认他这个父亲就好。其实在我的印象里,他和我父亲仅有的几次争吵都是因为顾诚,他们以为这孩子不知道,其实顾诚什么都知道。”
“那你姐姐呢?没有出来帮着自己的丈夫吗?”
“我姐姐站出来又能说什么呢,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丈夫儿子。我姐姐是我父亲一手栽培,在她身上多多少少有我父亲的影子。最严重的事情就发生在顾诚上高一的那一年,那时候公司的一个科研项目到了最后的攻关,这个项目很吃香,很多有实力的公司都在争,那时候我姐夫手上有权利,我父亲虽说争分夺秒,可市场竞争的压力竟然让他想出让我姐夫在审批流程上先斩后奏,而我姐夫一口拒绝,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我父亲逼他们离婚,让我姐夫净身出户以此要挟他,”景然冷冷一哼,接着说道:“以前我姐夫答应入赘只是为了拿钱给他母亲治病,他本来就不是个爱财的人,又怎么会被我父亲拿这些威胁就妥协。他舍不得的至始至终就只是顾诚而已。我姐夫走的那天,顾诚把姓也改了,我父亲第一次打了这孩子,我记得他那时候吭也不吭一声,完了还是挺着背,对着我父亲说‘你什么都有,给我爸一个儿子怎么了,你让我失去他,就应该有失去我的准备。’”
陆昕不可置信的问:“这是顾诚说的?”
景然笑着点点头,“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决定出国,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姐姐夹在中间为难,他不想我姐姐的结果和他父亲一样。我姐姐安排他出国,看似安排好了一切,后来我打电话给他,问有没有人照顾他,他跟我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景然突然转头看向陆昕,“你今天说他吃饭的时候不让说话,其实他不是不让,是不习惯。我去美国见过他一次,一栋房子里就只是他,一个人做一个人吃一个人收拾一切。他每年的生日,我都会给他做一碗咸菜黄鱼面,没有蛋糕,他也是心满意足。”她拍拍陆昕的手,像是要一个更加确定的答案似得:“以后,你会给他做的对吗?”
陆昕点点头,伸手挽住景然的胳膊,把头靠了过去,“那你呢?你的故事呢?”
景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顾诚离开之后,我仿佛突然之间就没了再留在这个家里的理由,我书读的并不好,只喜欢到处去玩。在去云南丽江的那一次,我认识了他,一个会弹吉他有着在我看来最纯净笑容的一个男人。我们会坐在屋顶,喝着当地人自己酿的醇酒,那一刻,抬头是星空,低头是对方眼中毫无保留的温柔,我一头扎了进去,我想我是恋爱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会有这样一个跟自己心性相近,志趣相投的人。那时候我们约定了很多很多的事,无关乎情爱,只是趁着年轻想要做的事。知道我为什么会开一家书店吗?那就是我们都很想做的一件事。我们相处了一年,可我不知道他有家室,直到我的父亲察觉,调查了他,现实和真相才摆在我的面前,我父亲怒不可遏,他把我从景氏除名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也难怪,我日日出现在他面前,他又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儿子是被我断了生路的。”
陆昕感觉被握住的手有点凉,还在微微的抖,她满心难过,张了张嘴想安慰景然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昕,他有一对儿女,就算我很想跟他在一起,也不愿意让他抛妻弃子。我只是很想再见他一面,我一直觉得他欠我一个道歉,一个让我忘记过去的解释,我难过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心结仍然无法打开,我耿耿于怀那一年的时光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景然哽咽,脸上无声的滑下泪水,“我现在也想通了,想着见到他又怎么样呢,他道歉又能改变什么,发生了就已经回不去了,这世上总有些人也总有些事注定要成为遗憾。”
那一晚道别之后,景然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N市,陆昕难受的一塌糊涂,靖娇和钱进都安慰她说: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靖娇这么说陆昕也认了,毕竟人家是个记者,靠的就是张能说会道的嘴,但是钱进也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让陆昕大感疑惑,再三追问下,钱进还脸红了,解释说最近看了些书的缘故。
靖娇一脸不信,“你看书?你可拉倒吧,以前让你拿本书都会打瞌睡的人,你还能看了一些书?那母猪很快也会上树了。”
钱进很不服气,指着靖娇说不能这么侮辱母猪,一再替自己辩解那是以前,现在的他正在改变。”
在陆昕和靖娇的软磨硬泡下,钱进才交代是因为最近相亲的一个女孩特别喜欢看书,出口成章的特别有才气,为了拉近距离,他就去书店买了好些小说和散文来看。
陆昕特别高兴,毕竟钱进年纪已经不小,早该成家了,以前那些个相亲对象不是嫌钱进没钱就是没什么文化,现在能有个正经在处的陆昕自然觉得特别好。
书店关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反倒客人比往常更多了些,陆昕和小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一天三顿。林硕再来约饭的时候,陆昕很爽快的答应了,还把时间特地记在了备忘录里,也打定主意吃完这顿就和林家老的小的再无牵扯,让有些所谓的“造化弄人”随着陆文月一同埋于地下。
林硕定的位置是一家意大利餐厅,在这样国际化的一个大都市里,这家餐厅的门面不算大也不算起眼,而里面精致舒适的原木装修风格倒是让人眼前一亮。陆昕从来都没有进过这种餐厅,更别说正儿八经的吃顿西餐,当服务生领她到位置后,看见笑的一脸温和的林硕,她的神情跟着松了松。
林硕让她随便点,不要客气,陆昕一边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一边说:“这顿我请,林先生不要客气。”林硕笑而不语,随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一边。
陆昕翻着餐单,看着那上面的价格心惊肉跳,横竖不敢随便点,犹豫半晌也没点出一个半个,兀自觉得尴尬。最后还是林硕帮她拿了主意,听着他一个个报出来的菜品,陆昕暗自庆幸出门把信用卡带在了身上。
林硕对她说:“这家意大利餐厅的味道很纯正,不像有些西餐厅为了照顾我们中国人的口味做了些改良,反而失了地道,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陆昕不免好奇地问:“那你是吃过正宗的意大利菜吗?”
“我在意大利待过一段时间。”
那天,陆昕才知道吃西餐是这么麻烦又讲究的事儿,她用不好刀叉,为了不发出刺耳的声音,动作显得尤为笨拙,只觉得费劲,在水晶灯投下的淡淡光晕中,林硕温文尔雅的举止却格外让人赏心悦目。也是在那一天,她发现和林硕在一起真的就感觉轻松自在,他跟她讲他所了解的意大利的风土人情,讲西餐的文化,讲人生哲学,陆昕虽然插不上话,但是听得意犹未尽,在林硕身上,她看到应亮所没有的自信和教养。
这顿饭,最后还是林硕买了单,还坚持开车送她,车停巷子口还不算,说什么也要把她送到家门口,绅士的让陆昕难以招架。
“林先生,今天让你破费了,”走回家的路上,陆昕向他道着谢,想到刚刚他趁自己去上洗手间的功夫把单买了又忍不住吐槽:“说好我请客的,你还跟我抢。”
林硕低笑出声,看着四周冷冷清清的老洋房和明暗不定的路灯又皱了皱眉,“陆昕,这里治安好吗?
“还行,物业还算尽责。”
“你一个人住?”
“这里大部分都是合租的,我住的那栋老房子就有5个租户,都是在N市打工的女孩子,人都还不错。”
林硕点了点头,跟着说道:“下次不要再叫我什么林先生了,就叫我名字吧,”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笑问:“陆昕,我的号码你存了吗?”
陆昕一脸憨笑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没说话,林硕连眼底都是愉悦的样子,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又对她说:“我加了你微信,方便联系。”
陆昕一愣,见他一双清亮的眼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失神,回答都慢了半拍,“奥,好。”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租的房子,指了指说:“我那个,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陆昕看着他,只见他淡淡的笑容之下,目光深不可测。
他问:“你呢,会联系我吗?”
陆昕有些不解其意,心里竟也扑通作响,她忍住实话实说的冲动,违心地说:“会的。”
而事实是,陆昕没存号码也没加好友,她心里隐隐的悸动让她下意识就把林硕加好友的那个提示给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