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我怎样》慕已成舟

3、第三章

　　这顿饭仿佛是吃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毕竟吃到最后，这两个面相极佳的男人就低着头默默地吃饭，或是喝闷酒。陈远岚看着清显吃得差不多了，就摆摆手示意结账，如今清显这个状况也不是当年可以争抢着付钱的大爷了，于是就一只手托起了下巴，静静地看着陈远岚翻皮夹的手，没有说什么。

　　很快，二人相伴走到了路边，清显想着心事没注意看路，差点就踩空了台阶，幸好陈远岚一把稳住他的左臂，蹙眉看了看清显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轻轻弹了弹清显牛仔外套掉下的针线，说道：

　　“就知道这些年你的身型没变，我已经让人在你老宅的房间准备了一些便服，应该还算合身。”
　　清显一愣，下意识得还是顶了嘴“哥，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联名卫衣”。

　　陈远岚不禁噗嗤一笑“你这个小子，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就是瞧不起你哥我的老古董品味。”

　　“嗨，可不是，以前让帮我抢，回回都买错。” 一刹那间，清显以为自己又回到了7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林清显。每天恣意地生活，穿着潮牌，听着流行摇滚乐。没有任何事情要他担心。就连他那老古董的外公顺带老古董的远岚哥都不会干涉他的爱好。

　　“好啦，你这小子别得寸进尺，快回去吧。明天下午我忙完公司的事情带你去看看你父亲。” 陈远岚一遍翻出了他手机上的时刻表一遍说着。

　　“好”，清显答应了下来，“那我先走了”，说吧清显抬手拦了一辆车。

　　“去吧”，陈远岚的眼睛闪过星星点点，也就那么一刹那，路人是绝对留意不出的。“季老，清显回来了”，远岚看着远去的车尾气，缓缓地对着地面自言自语。

　　说罢，陈远岚束了束领带，打了个电话，才发现司机已经等在路边了。于是潇洒地双手插着风衣口袋，不急不忙地走向前去。

　　老宅离四中并不远，算是闹中取静。记得清显上初中的时候，放学会和陈远岚一起骑自行车回老宅吃饭，吃完了再被下了班的父母接回家住。老宅是外公和陈远岚两个人住的，清显的母亲季媛和父亲琴瑟和鸣，一结婚便搬去了市区的公寓居住。林清显的父亲林琮源是华大中文系的教授，平时就会在他和母亲面前卖弄诗词文藻、琴棋书画。就连母亲偶尔都会受不了，嗤笑着对着清显说你爹就是一个大家闺秀，天天苦练着这些个技能，生怕自己哪天嫁不出去。父亲听了也不恼，在清显的印象中父亲最喜欢听母亲开玩笑，毕竟那是季媛，一个温柔到永远不会生气不会起争执的女人。林琮源偶尔会得意地拉着儿子的手说“你妈顶多就会说这些个段子来气我，看我恼不恼”。

　　清显从小就觉得自己家里的氛围特别好，父母很早做知青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母亲季媛还有一个小她9岁的妹妹季婕，但是姨妈和姨夫并没有要孩子，具体情况清显并不清楚。只是，作为全家唯一个宝贝，无论怎么闹腾，整个老宅也没有人能拿他好看。

　　清显下车的时候已经傍晚了，c市的车塞得很严重，这7年不见，道路是变宽了，可花在路上的时间却也一点都没少。掏出钥匙，清显瞥到了转角墙壁上鲜绿的藤蔓和门前被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一想就知道，这些年远岚哥一直都有留意着这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

　　旋即，清显踏进了这个多年没有回来的地方。一切看似都没有变化，就连气味都和外公在的时候一样。门口挂着的是外公为纪念外婆诞辰所作的《咏莲》，陈远岚师承外公，画出的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有着外公和远岚哥亲手绘制的莲花图案。外婆很早在□□的时候就去世了，除了3岁的季婕和12岁的季媛，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留下。那是外公还没有出名，相反，常常被罚去挑牛粪，全家人的日常起居都落在了已经懂事的季媛身上。季媛很像她的母亲周芷澜，一样的恬淡，一样的有韧劲。都说长姐如母，对于年幼丧母的季婕来说，姐姐的态度就是一切。直到青春期愈来愈不受控制，可是季媛是何等温柔的人，从来不会对妹妹大动肝火，看着季婕长大成人，也渐渐撒手不管了。

　　望着熟悉室内陈设，回忆起上一辈人的事情，林清显不觉低垂下了眼眸，这些仿佛都发生在昨天。如今空荡荡的屋子就剩他一人。清显来到二楼进了原先他的房间，里面已经被收拾得一层不染。床上已经按照他的喜好铺上了海军蓝的亚麻床单。厚重的挡光窗帘被微微卡了一丝细缝的风吹得左右摇摆。书桌上摆放着清显喜欢的爱因斯坦人偶，还有一些自然科学的杂志。打开衣柜，里面按照各种场合的需要放满衣物。清显无意间拨动着衣架，挑中了一款套头衫和levis的牛仔裤，顺手挂进了浴室。

　　7年了，他都没有好好泡过澡了。浴室里的那面镜子还是老样子，坐在白净自带按摩功能浴池里的清显突然发着呆。这些年在监狱里，他每天都坚持做着俯卧撑和其他一些无氧运动，再加上监狱里都是清汤寡水，清显的身体反而比大学天天熬夜写实验报告时好很多。

　　由于清显在生人前流露出的寡淡性格，监狱里的那些老油条们并不会轻易拿他开涮，所以清显得以在监狱里保持着可观的待遇。只是当他擦拭着自己略显干燥的皮肤，有点惆怅地想，自己难道真的已经27了？从20岁进去，他错过了每个男孩子本该在校园生活中享受知识和青春美好的季节，他不知道窗外的梧桐叶子何时会掉落，老家池塘里的莲花又会何时盛开。整整7年，他的世界看似完成，却也着实是残缺的。

　　索性，这种悲凉的情绪并没有延续，在龙恒监狱的2556天里，他每天都在计划着自己出来后该如何重新过好自己的一生。很多人都说他当年是因为冲动才进去的，可是只有清显自己知道他在干什么。换句话说，他只是后悔过方式，但从未质疑过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清显没有再去留恋浴池所带来的片刻安逸，他迅速拿起了浴巾擦干身体，换好衣服下了楼。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塞买了食物，清显随手拿出两个鸡蛋和一片培根和柜子里的全麦面包，又给自己拌了份沙拉，快速煎好鸡蛋培根后，就静静坐下吃饭。

　　林清显正看着冒着油渍的平底锅出神，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震。清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7点了，会是谁呢？这个号码没有什么人知道，犹豫了一下，清显还是接下了。

　　“清显哥哥”

　　是小安，明显带着哭腔。

　　“小安，是我，你怎么了？”清显显然是被小安的腔调吓到了。

　　“清显哥哥，我妈妈，我妈妈她，我们被堵住了......”小安一边喘一边说，本就细小的声音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不敢大声讲话。

　　“小安，不要害怕，告诉我你在哪里？” 林清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对年轻母子所遇到的，该不会又是......清显不敢想象下去，毕竟他的母亲季媛就是......

　　“我们在四季酒店，房间号，房间号我......我们在11层” 小安毕竟是个孩子，遇到了这样的状况，小安的应对措施已经很难人可贵了。

　　听到了这里，林清显没有犹豫，一边拿起外套和钥匙一边赶紧出门。

　　因为住在人烟稀少的别墅区，来往的车辆很少，林清显也管不了那么多，加紧跑到了路边，拦下了一辆的士，想了想中午下车的地方，对司机说道：

　　“师傅，去栖霞区的四季酒店，我有急事，麻烦快点。”

　　前排的司机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小伙子，也不敢说什么，偶尔瞥见他紧缩的眉头和捏紧手机的指关节，叹了一口气，腹诽道：“世风日下，又是一个去捉奸的......”

　　很快，车就停在了四季宾馆的下方。林清显迅速下车，在车上，他就在思考，小安和他妈妈住在这样的连锁5星酒店是不会公然碰到图谋不轨的人，能让小安如此害怕的，恐怕还是防不胜防的熟人。想到这里，林清显仿佛又变成了7年前的自己，还是那么的一腔热血、毫无理智可言。

　　如果当年，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阻止的话。

　　他的母亲也许就不会离开他。

　　林清显边想边在电梯口等着其他有房卡的旅客，然后神色自然地跟着他们走近电梯，摁下11层。

　　电话里，小安并没有告诉清显他们具体的位置，但是根据当时电话的背景声音判断，小安应该在屋内，并且来者的动静并不会大到影响房客的休息。

　　林清显正在思索如何才能在这一整层房间中找到小安所在的那间，电梯已经停在了11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