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13、搬家 语言学校的

　　语言学校的考试成绩公布，于沁那一群人里大部分人都顺利通过，只有吴明洋一个没过，原因很清楚，他的心思早已不在学习上，失恋的痛苦让他无法专注于任何事情，也许确实需要什么有什么事当头棒喝才能让他清醒，考试Fail无疑是最残酷的刺激。

　　大家提议去学校对面的餐馆庆祝，那是一个很小的餐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玫瑰园”，紧张了一个多星期的于沁他们终于浑身轻松了。到了餐馆坐下后，才发现吴明洋不见了。

　　“我刚才看到他一个人先走了。”宫雯小声说。

　　大家有一阵沉默，通不过考试意味着赶不上7月的开学，他最快也要等到明年2月才能再次入学，白白浪费这半年的时间，着实可惜。

　　“不就为了个女人，至于嘛，我也失恋，可还不是好好的。”宫雯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景涛叹息。

　　“拿得起放得下，才算真男人。”宫雯说。那顿饭后来吃得有些压抑，吴明洋没有毕业，人人都觉得不好受。此时离大学开学还有整整4个星期的时间，大家计划去哪里玩一次，讨论后最后决定去金矿以及Grampians国家公园。

　　于沁也开始继续找房子，她想趁这个空档搬家。下午没事，她到RMIT主校区看广告，在布告栏里五彩斑斓的各种租房广告，卖车广告，私人辅导广告中，一个很醒目的区名印入她眼帘 – Flemington，她再仔细看介绍，57路电车25站，跟杨希凡家只有两站之隔，她拿出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心怦怦跳得厉害，对方是个有很重印度口音的中年男子，告诉她房子还没租出去，随时可以看房，于沁约了半小时以后在25站碰面。

　　对方果然是个中东人，来自巴基斯坦，叫默罕默德，他黑色的皮肤，身上有一股中东人特有的刺鼻气味，但是很和善。这是一套在二楼的两室一厅公寓房，默罕默德和老婆孩子住一间，另一间出租，于沁跟着他上楼，默罕默德熟练的打开门让她进去，里面黑乎乎的，没开灯也没开窗帘，于沁忽然有点心慌，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来看房，怕万一这个巴基斯坦人把她怎么了，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她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跨进了门。

　　从默罕默德家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但于沁却很兴奋，她心里想着某个人听到她搬到离自己只有两站路之遥的地方，脸上会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地微笑。

　　杨希凡听到这个果然很吃惊，但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有些不安。

　　“你跟巴基斯坦人一起住，会习惯吗？”他问。

　　“应该可以吧。”

　　“那你自己小心点。”杨希凡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我明天就搬。”于沁甜甜的笑着。

　　第二天，当默罕默德拿了一张合同让刚放下行李的于沁签的时候，于沁有些愕然，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条款，比如不能烧猪肉，更不能把带猪肉的任何食物包括香肠放在冰箱，不能在10点之后回家，不能带朋友到家里来，不能占用电话线超过10分钟，平时不能大声说话，洗澡不得在晚上9点以后且不能超过10分钟，房东可以随时加房租等等。

　　于沁脸涨得通红，心里有很屈辱的感觉，自己只是租个房间，并不是坐牢，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约束。

　　“昨天看房的时候，你并没有说要签这份合约。”于沁有点激动。

　　“如果你要住，就必须先签了，或者你也可以带着你的行李现在离开。”默罕默德面无表情地说，跟昨天判若两人，他知道于沁已经退了那边的房，不可能再回去。

　　于沁想了五秒钟，飞快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一声不吭的拖着箱子走进自己的房间，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搬好了？”杨希凡的声音很急切。

　　于沁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现在能见你吗？”

　　10分钟后，杨希凡气喘吁吁赶到于沁楼下。

　　“什么，还有这种事，比坐牢还不如？”杨希凡听完几条条款内容后气的直咬牙。“别住了，我们换个地方。”

　　于沁看到他气呼呼的样子，反而不气了，笑着说：“你气什么，又不是你坐牢。”

　　杨希凡看着她悠悠的说：“我倒希望是我代你受这个委屈。”

　　“算了，合同也签了，顶多住半年，半年以后再搬好了。”

　　“那你晚上还能上网吗？”

　　“当然可以了，等他们睡觉之后，我就可以用电话线了。”（作者注：1999年的时候，墨尔本大部分还用拨号上网）

　　“我们现在去超市买点东西吧，”杨希凡看着她温柔的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于沁用力点点头。那晚，杨希凡果然在家里做了一桌子于沁喜欢吃的，然后又赶在10点之前送于沁回家。

　　于沁刚进房间，手机响了，是杨希凡，“我在回家的路上，现在从你家到我家只要走15分钟，以后再也不用那么早出门，那么晚回家了。”电话里传来杨希凡满足的笑声。

　　于沁拿着手机，半天才说出一句“路上小心。”心里已是一片暖意。轻手轻脚的限定时间内洗完澡，于沁打开□□上网，□□小熊的头像已经在那里一闪一闪跳跃，“我到家了，很想你”几个字如同一块石头，又荡起了她心中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