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1、引子 10年了，

　　“喂……”于沁拿起听筒，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恼人的广告。于沁叹了口气，轻轻挂上了电话。她的手却没从听筒上移开。仿佛下了大决心似的，她又飞快地摘下听筒，不假思索地按了一串号码。

　　既然他不打给她，那么她打给他喽。

　　接通前的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嘟…嘟…嘟…。”是忙音。于沁再次挂上了电话，握着听筒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汗湿了。

　　关上灯，于沁的房间里只剩下漆黑一片。一段时间以来，每天的这个时刻最是难熬，有关他的一切一切会像潮水一般涌进于沁的脑海。而于沁就像个溺水的人，越是挣扎，越是绝望。

　　于沁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爱了10年的人要结婚了。当然，新娘不是她。多么烂俗多么狗血的桥段啊，艺术确实源于生活。

　　那天之后，他再没打来过一个电话，甚至连短消息也没有一个。那天，他，杨希凡，亲口对于沁说他要结婚了，定在4月5号注册。虽然于沁其实是那么想挽回他，却只是平静地说了恭喜。于沁想：他只是在赌气，他舍不得她的，不然他不会把结婚日期定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时的于沁还很笃定。

　　离4月5号越来越近了，于沁的笃定渐渐变成了不安。虽然不安，她还是不相信他就这样变了，那个承诺过即使自己不再喜欢他，他也会继续喜欢自己的人就这样变了。于沁不肯相信。她在等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如果他打电话来，她要大哭一场，她要问他对自己还有没有一点爱，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10年了，他从没像这次这样，甚至不给她一个撒娇挽回的机会。

　　于沁翻了个身，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刻，床头闹钟的滴答声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又似乎在不断地提醒于沁，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一夜未能成眠。

　　心烦意乱的于沁打开电视，播音员正在说：“今天是2009年4月4日星期六，……”于沁慌忙啪的把电视关上。

　　于沁从门口拿回AGE，报头上墨黑的日期从未这么让于沁觉得惊心动魄。

　　于沁想倒点牛奶喝，手一抖差点倒在外面。只见瓶子上歪歪地印着一行字：
　　“Best before 5/APR/2009”

　　于沁打开笔记本，习惯性地点开他的博客。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更新过了。他的相册里还是于沁家门口灿烂的红玫瑰。那是两年前于沁赌气搬出去时他为了哄她回来而特意拍的。于沁的嘴角不禁微微地向上翘了翘。

　　于沁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杨希凡的博客，每篇旧博文都似乎有着无穷大的吸引力让于沁无法不去阅读。

　　某篇博文只有一行英文字母：ubhuleose

　　于沁拿过手机，把这行字母输了进去。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发送。

　　四十分钟后，于沁站在了BLUEHOUSE门口。就是在这里，于沁第一次见到杨希凡。十年了，于沁不禁感喟。BLUEHOUSE一点也没变，为什么人会变呢？

　　当4月5号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来的时候，于沁拼命想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她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她在床上睡了一天，当4月5号的月光也照进来的时候，于沁终于说服了自己，这不是一个梦，她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再也不睁开。

　　“铃~~~铃~~~铃~~~”于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铃~~~铃~~~铃~~~”对方似乎也很有耐心，一定要于沁接听才算。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杨希凡出事了！”一句话砸得于沁晕头转向。后面再说了什么于沁记不清了，只知道杨希凡昨天半夜跟人撞车了，出事的地方离bluehouse只差1个路口。

　　半小时后，当于沁飞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杨希凡昏迷的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绷带纱布缠得像个木乃伊似的。

　　“他怎么了？”于沁焦急的问守在床边的刘丹，刚才就是他给于沁打的电话，“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今天本来是他结婚的日子，可他没出现，他未婚妻说昨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短消息就跑出去了，接着就失去联系，直到今天凌晨警察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杨希凡出事了”，刘丹黯然地说，“车速过快，而且在转弯的时候没有让路给一辆大货车，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晚要跑去市区。”

　　“他伤的严重吗？”于沁问，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扑簌落下。

　　“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看今天晚上的情况，也许能醒，也许…”，刘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一定要醒过来。”于沁看着杨希凡泪流满面，“是我害了他，是我让他来市区的，都是我的错。”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同时胸脯起伏的越来越激烈，呼吸愈来愈急促，好像要晕厥过去似的。

　　刘丹立刻想起来于沁有哮喘，连忙在她手提包里翻出药片，喂给她吃，于沁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会死得对不对。”于沁像是在问刘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丹轻轻把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喃喃地说：“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

　　于沁在刘丹臂弯里，慢慢闭上眼睛，十年了，真的已经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