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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恩师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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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伴世而生,存于穷北天池,为开世之兽,鲲。
他原有一白翼大鹏相伴,后来祸端突起,血色染天,天各一方,自此孤独。
距离那次祸端有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再次自意识时,就一直呆在这深山中,世人唤他山鬼。
山中岁月无常,他不辨春秋,只知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原本是平静无波的日子,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有了些盼头。
那个人在这深山中住了很久,他记得,自他来,这湖面总共结了五次冰。每天的傍晚时分,他总会来那深入湖中心的木桥上小坐,待日落了又离去,他只敢远远的望着他。
又是日落时分,他在水中看见了提着一个黑罐子的他,脚步闲散的向湖中心走去。
他微微的露出半个头,发现今日的落霞别样的好看。整个天空都是粉红的,几朵火烧云摇摇欲坠,几只飞鸟自天际归来。湖面倒影着天空的暖景,若不是路过的晚风刮起几阵涟漪,快让人分不清到底哪是天哪是湖了。
那人身袭一身粉红衣裳,躺在桥面的尽头,似与这天色融为一体,调皮的晚风拉着那人的衣袂,荡着随意的弧度。
他大着胆子游了过去,发现他好像睡着了,又大着胆子子上桥。他自生来便穿着一件黑衣,上桥后设法弄干了衣服,小心翼翼的坐到他身边。
他发现他真好看,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看见他旁边那个黑罐子,刚才瞧见他把这罐子举起来往嘴倒了到,好像很好喝的样子,便学着他的样子提起那个黑罐子往嘴里倒去。
入喉即像被火烧过一样,呛得他的眼泪掉了出来,差点发出声音。
突然,他动了动,侧着的身子转了过来平躺着,吓得他赶紧化作了一条鱼,跌落在他身上。
慕容清睁眼,发现自己身上平白无故的多了条小鱼,拎起它的尾巴,浅笑道,“你这条鱼是活够了吗?”轻轻的的把小鱼放入水中,看着它游走,顺手舀起一捧清水,从他掌心坠落的水珠在落日余晖下熠熠生辉,低声呢喃,“想来人世间沧桑起伏如疾风骤雨,如掌中之物,紧握于手,也可以失之于缝,身外之物终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殚精竭虑,原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的虚妄”
起身坐着,抡起酒罐子,往口中灌了几口,放下,又躺下,呆呆的望着天空。
他游到远处,又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自那日后,他就不曾再见他来过,他是走了吗?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一生窝在这深山老林中,他应该去看看这世间的繁华,他想去找找他。
他下山那日,化成了一个小孩模样。未曾离那山林有多远,他就遇上了山匪。初识人世,他不知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就在他快被山匪掳去时,听到了几阵轻快的马蹄声,便瞧见远处有一匹白色俊马弛来,马上有一个人,身着白色缎服,腰系白玉带,玉面白冠,墨发飞扬,正是陪了他很多的年月的人。
慕容清在那些山匪的前面停下,居高临下的问,“几位大哥在干嘛啊”
领头的那个大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嗨,就是看着这个小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山林中,不太放心,想接去山中安顿一下”
慕容清抿出一个笑,“哦,这两年山匪都如此善良了,真是让人欣慰啊”
那大汉身后的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不乐意了,对领头大汉道,“大哥,就他一个人而已,我们怕他做甚?我们一起上,我还不相信不扒下他的一层皮来“
领头大汉回头对那男子低声说,“你个没眼力的东西,看见那把剑了没有,上面系的是红璃珠,天下第一剑客慕容清的斩邪剑,你上去找死吗?”
领头大汉又对慕容清点头哈腰道,“都是些没眼力的东西,希望温公子不要计较”
慕容清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孩面前,发现这个小孩长得粉粉嫩嫩白白净净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很黑,不由感叹是谁家孩子长得这么标志,像个小仙子。
“人,我带走了”慕容清扔下一句,便将小孩抱了起来,扔到马上,自己也轻身跃上马背,挥鞭离去。
慕容清在城中寻了处干净的客栈,叫了间雅间和几道好菜。
端看着自己捡来的这个小孩,实在水嫩得喜人,跟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慕容清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见他眉头皱成了个疙瘩,慕容清心道:还有脾气呢。
见饭菜端上来了,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慕容清给他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问道,“你家里的人呢?告诉哥哥,哥哥送你回去”
小孩低头轻轻的喝着汤,没有说话。
慕容清心道:难道又是一个被人丢弃的孩子?哪个天杀的这么没有良心?这么可爱的孩子都舍得。
“要不这样吧,你要是叫我声哥哥,我就养你”慕容清笑眯眯的看着那个小孩,怎么看怎么像拐卖人的。
“哥哥”一声清脆童稚软糯的声音直击慕容清的心。
慕容清是个同情心和老妈子心最容易泛滥的人,最见不得这种人畜无害又可爱的东西。
娘嘞,心都快酥了。
“哎,乖”伸手揉了揉了小孩毛茸茸的脑袋。
吃饱喝足后,慕容清便拉着小孩去了锦衣阁。挑了几套他觉得好看的便一骨脑的全往他那个便宜弟弟身上套。
慕容清给他换上了一件紫色锦绣袍,衬得小小的人愈发如玉,便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啃了一口,才把他放到地上,自己去找掌柜结账。
慕容清没有注意到,刚才被自己亲了一口的小孩此时耳朵根通红如血,提着小短腿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等慕容清转过身时,那里还有他便宜弟弟的身影,当下衣服也忙不得要了,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慕容清找了两天,也没找到那个小孩,只能祈祷那个孩子命里带福了。
今日是花朝节,他家小家仆路姚推推搡搡的非要他去凑凑热闹。满大街挤得跟下饺子似的,真是无趣得很。
路过一处街巷,恰巧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瞧见了一处算命的摊子。他向来不信天意,只信自己,不过现在却起了几分玩意,出声道:“停”
马车停了下来,慕容清便掀开车帘从车上下来。路姚拿过一个踩凳,他稳稳当当的从踩凳上走下来。
“公子,您要做什么吗?”路姚问。
慕容清勾唇笑了笑,“在这等我”,说完径直走向那处算命的摊位。
走到摊位前,坐了下来,道:“大师帮我卜一卦吧”
身着道服的大师仔细的看了他一眼,摸了一把有些斑白的三羊须,眼里透着些久经沧桑的精明,确实有大师的风骨,“公子要算什么?”
“算一算我的命理吧”慕容清缓缓道。
“公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便可”大师说道。
慕容清便提起笔痛快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好后便递给了大师。那大师看了几眼那写着慕容清生辰八字的纸,又看几眼慕容清,眉头紧皱直摇头。
慕容清实在看不下去这大师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可是不好?”
“公子这命理,确实不好,是极凶的天煞孤星,公子日后得小心行事啊,不然不得善终”那大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慕容清勾唇不在意的笑了笑,全当个笑话听了,半点没有入心。他想:果然,神棍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大师,算一次合多少钱?”慕容清问。
大师摆摆手,“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便算贫道为公子祈的福罢”大师道。
慕容清从钱袋里掏出足量的银子,放在了摊位上,站了起来,“承大师吉言,我定当福星高照,百岁无忧”,说完便走开。
大师看着慕容清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又四处逛了逛,实在无聊得紧,慕容清又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府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慕容清掀起布帘,问路姚,“怎的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路姚回道。
过了一会,路姚回来了。
“公子,前面有一个男子拦路,想要做公子的车夫”
慕容清来了点兴趣,笑道,“哦,带来我瞧瞧”
不一会,路姚领了个男子过来。身着粗布麻服,头发简单的用一根木簪子束起来,身量极高,足有八尺高,不过最引人注意的倒是那张脸,长得跟个妖孽似的,过分的好看。
“就是你想做我的车夫”慕容清出声问。
“嗯”那个男子简洁的答道。
慕容清心道:这架子比我还大呢,有意思。
“为什么想当我的车夫?”慕容清又问。
那人立刻回答,“不知,就是想”
慕容清心道:这理由真是……算了,这么好看的人做车夫,感觉还挺有面子的。
“行,便跟着我吧”慕容清朝那人说道,将帘子放下。
“公子,你怎么又乱收人?老爷会不高兴的”路姚隔着车帘轻轻抱怨。
“我爱怎样就怎样,干那老头子何事?我又没用他的钱”慕容清平静的声音传来,隐隐的带有几分戾气。
“公子”
“行了,我自己有数”
转了几个街角,才到了温府,慕容清下了马车,让自己刚刚招的车夫跟在自己的身后,一前一后的走入府中。
“可有名?”
他低头想了一下,世人唤他山鬼,那他名字应该就叫山鬼了吧,“山鬼”
慕容清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是哪个混账给你取的名字?这算哪门子的名字?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好”他望着他的身影,轻轻的答道。
慕容清在心中思索了一下:慕容姓不好,尽是些寡情凉薄之人,祖母洛氏待我最好,便赐他沈姓。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便赐他泽名。
“姓洛,名泽,如何?”
“好”
“那以后便唤你洛泽了”
“好”
慕容清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你只会说好吗?”
“不是”洛泽回答。
慕容清回过身,继续走,“那换一个”
“嗯”
慕容清:……
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