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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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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烤会儿,翻个面刷点蜂蜜。”宁见深呼噜一声咽了咽口水,眼前火架上这只羊腿正往外滋滋地冒油,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宁见深用力一吸,香气直冲天灵盖,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宁见深食指大动,正想着美美地饱餐一顿,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老大!快醒醒!有情况!”
宁见深被这狮吼功吓了一大跳,猛地睁开眼睛,肥美可口的烤羊腿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易老四那张冻得通红的大脸。
“叫魂呐你!”他一把将半趴在他身上,压的他差点断气的易老四推开,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宁见深揉了揉被这一声惊雷炸的发疼的耳朵,脑子里想着的还是刚才梦里那只诱人的羊腿。他咽了咽口水,叹了口气。
他记得十分清楚:他!宁见深!长爻山上打家劫舍的山大王!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沾过一丁点肉腥味儿了!
宁见深总觉得自己命途多舛,点儿太背。要不然他刚刚从义父宁仲手里继承了衣钵过来,才打算带着长爻山一众兄弟干几票大的,就遇上了北地郡几年难遇的旱灾。
自从入夏以来下过一场雨之后,地处大钺西北的北地郡便干旱了整整半年,庄稼欠收,流民失所。而宁见深带着长爻山上的一众弟兄,在这整整半年的时间里,果然真的一票肥的都没劫到。
而在上个月又一次空载而归,回到村子里时被集体嫌弃之后,宁见深陷入了深深的自闭,将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后还是在一众手下兄弟的千呼万唤中打算重振旗鼓。
事情是这样的:
某一日,长爻山白云村的村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各位父老乡亲,是这样的,我们老大经过前几个月的实战训练,以及这半个月的经验总结,总算是悟出了我们山贼打家劫舍的精髓要义,那就是守株待兔,往死里磕,肥羊一直不出现,我们就一直不放弃。”易老四站在村口的一个老树墩上,对着一群老弱妇孺信誓旦旦的保证。
“能行吗?不会还像前几次那样吧?”易老四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质疑声。
“宁小子你可别逞强了,这老大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你爹这本事,你学的还不够哇!”村口杨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道。
“大家别担心!我们老大说了,他这次可是破了什么斧头盛了什么粥的……”易老四忙解释道。
“是破釜沉舟……”宁见深站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纠错道。
“对对对!破斧盛粥,我们老大这次可是下了破斧盛粥的决心,请大家看在宁老先生的面子上,给我们老大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我们老大说了,这次在不成功,他就就给去给李嫂当倒插门女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守寡十年,四十五岁芳龄,风韵犹存的李嫂在一阵哄笑声中先是害羞的低下头,然后又缓缓地抬起头,一手捋着头发,含情脉脉地看着正站在易老四背后的宁见深。
宁见深这娃儿一点儿都不像他们山里人,浓眉大眼,仪表堂堂,长的真叫一个俊,尤其是穿了这一身黑色窄袖胡服,更衬的他身型修长姣好,气度不凡。
李嫂心里默默感叹,若是给她做了男人,倒也不算亏了他。
宁见深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刻意无视她的暗送秋波,尴尬的朝着人群扬了扬嘴角,点了点头。
然后抬脚,发力,一脚将易老四从树墩子上踹了下去。
当然,及冠已过四年,与他同龄的村里青年甚至有了大胖儿子的大龄青年宁见深,是绝计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想做李嫂倒插门女婿,才这么卖力的在这长爻山蛇形道上埋伏了大半个月的。
宁见深抽出思绪,朝山谷四周望了一圈,巍峨的高山,皑皑的白雪,空旷的天地。
一切跟这半个月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宁见深他们躲在蛇形道开展他们打家劫舍大业的这半个月,长爻山下通往北地边陲朔暝和雁回关的官道上,连一只猩猩都没路过。
宁见深皱了皱眉头,回过头一记暴栗敲在易老四头上:“你最好说出了什么情况?”
宁见深最恨别人喊他起床,每次从黑甜乡里被人活生生拽出来的时候,他都气的恨不得打断那人一条腿!
扰了宁老大清梦,不!吃羊腿的美梦后还能如此嘿嘿傻笑的人,整个长爻山除了易老四也再没别人。
易老四被赏赐了一记暴栗,揉着发疼的额头不满道:“老大你也太暴力了,一点都不温柔,难怪到现在找不到媳妇儿!”
“嘿!你小子欠抽是吧?”宁见深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易老四这么说他可十分非常不乐意,作为长爻山白云村第一美男子,宁见深一直认为自己的外貌是不允许他对人温文尔雅的。
因为温文尔雅有时候吸引来的不是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是如饥似渴的……寡妇。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人大壮比你还小一岁呢,孩子都会叫爹了。你再瞅瞅你……”易老四满脸嫌弃的将宁见深从头打量到脚:“你再不找个媳妇,难道真打算上门给李嫂当倒插门女婿啊?”
宁见深简直被他给气笑了,他平复了下自己躁动的心情,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笑着道:“老子……喜欢男人。”
“……”
易老四眼睛瞪得铜铃大,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却悄悄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终于让这死小子闭上了嘴巴,宁见深吐出一口气,功德圆满。
而易老四也被宁见深的一番话惊的回不过神来,彻底忘了刚刚火急火燎火烧屁股将宁见深喊醒所谓何事。
方才躺了许久的草窝子还留着一丝温热,宁见深重新躺回去,头枕着胳膊舒服的再次闭上眼睛。
闭眼不过一瞬间,宁见深就又被吵醒了。而这次吵醒他的,却不是聒噪的易老四。
而是从远处山谷传来的巨响,“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宁见深猛的睁开眼,爬起来朝着山谷的方向望去,远处与长爻山相连的山岭上,那积存万年的白雪此刻像是脱了僵绳的野马,从纵深的峡谷倾斜而出。
沉积万年的积雪以席卷天地,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山谷平原处崩腾而去,天地为之变色。
不过一会儿,整个长爻山下通往绥暝城的官道便被掩埋在了暴雪之下。而那轰隆隆的巨响,直到一炷香之后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真的雪崩了……”这样的雪崩百年一遇,易老四与一众手下被这吞天食地的恐怖景象给吓的呆住了,嘴张得大大的,雪沫子钻进嘴里了也浑然不觉。
宁见深伸手,将易老四的嘴巴闭上,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山谷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算一算今年从入冬到现在,已经下了多少场大雪了?大雪下了来不及化紧接着又是一场大雪,一层叠一层的,早晚有承受不住的一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易老四:“方才,你不会就要同我说这个吧?”
“老大,易生哥刚刚就是听到山谷有异响,才叫醒你的。”有人替易老四辩解道。
“不早说!”宁见深比方才清醒了好几分,喜上眉梢。
“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易老四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极了!”宁见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倒是没有听到易老四的抱怨声。
“都雪崩了……”方才替易老四辩解的,是年纪最轻胆子最小的小茂,小茂哭丧着脸抱怨。他怀疑自家老大在这蛇形道待了整整半个月后,脑子不清楚了,雪崩了,官道被埋,说明去绥暝城里最近的路就断了,这有什么好的?
宁见深坐直了身子,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山里又刮起了风,雪崩后的刮的白毛风可不是吃素的,能冻到人骨头缝里头。
他拍了拍小茂的羊皮帽子,笑了笑道:“想要翻过长爻山去绥暝城或者雁回关,最近最方便的路,就是这长爻山谷中的官道,但是好巧不巧,现在雪崩导致官道被埋了,这积雪要化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想翻山,就必须退而求其次抄小路,我问你,长爻山到绥暝城的小路有几条?”
“这个……”小茂皱着眉想了想,“好像就一条……”
“对哇!我怎么没想到!”老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突然喜笑颜开道:“从长爻山到绥暝城的小道,不就只有我们脚底下这条蛇形道嘛!”
“聪明!一点就通!”宁见深对老四的反应速度十分欣慰。
老四嘿嘿一笑:“可是老大,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们打家劫舍有啥关系?”
“……”宁见深收回方才对他欣慰之情。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像一位老父亲一样循循善诱道:“我们在此地打家劫舍对吧?”
“嗯嗯!”众人点头如捣蒜。
“官道被埋了路过的人没法再走,就只能从抄小道从这里走对吧?”
“嗯嗯!”再次齐齐点头。
“抄小道抄到我们的地盘儿,守株待兔,羊入虎口……”宁见深最后问道:“现在懂了吗?”
“嗯……”众人还没点完头,就被打断了。
“老大,我好像看见有人在往这边走!”一直蹲在高处放哨的手下突然大喊一声。
宁见深忙站起来,往高处走了两步,定睛朝远处一看,果不其然,一望无垠的白雪地上有缓缓移动的车马,那车马原本在官道上走着,快进山谷的时候却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朝着宁见深这个方向走来。
宁见深勾起嘴角笑了笑:“肥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