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葵》北里七斗

31、对不起

　　苏雨抵达安市时已经快六点了，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打了一个出租，直接驶向约定的咖啡厅。
　　不晚不早，苏雨准时走进咖啡厅，一眼望去便看见李逸川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上，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又不一样。
　　不等服务员前来询问，苏雨径直走了过去，坐在李逸川的对面。
　　李逸川看着对面准时到来的女子，轻声笑道：“苏小姐，你很准时。”
　　不偏不倚，刚刚好，让人难以靠近...
　　苏雨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淡淡的笑道：“我不喜欢迟到。”
　　随后苏雨又向服务生招手示意，她将菜单推到李逸川面前，“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
　　李逸川挑起眉峰，拿起菜单似是认真的看了起来，“那我不客气了。”
　　苏雨笑而不语，示意他随意。
　　点了两份牛排，一杯红酒，一朵玫瑰还在瓶中娇媚，沉醉的音乐穿梭在空气中，夜晚让水晶灯更加的璀璨，可惜有景无情。
　　苏雨切下一小块牛排未入口就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平静的抬眸看向对面温文尔雅的男士，“李先生，我已经考虑好了。”
　　李逸川对上她淡然而坚定的眼睛，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对不起。”
　　她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惟有一句‘对不起’能她心安，也是她对这个人最好的答案。
　　李逸川摇着酒杯，杯身泛起层层红涟，他轻抿一口，醇香瞬间弥漫口齿。
　　回味之际，他凝望幽红缓缓开口：“是上次酒店里的那个人？”
　　不像疑问，倒有些肯定的语气才让苏雨惊讶，“这么明显吗？”
　　“可能我比较擅长观察。”
　　对别人那么抗拒、冷淡的你，唯独那次我看到了局促、紧张还有羞涩...
　　“不愧是心理医生。”
　　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钦佩。
　　李逸川放下酒杯，直直的盯着苏雨清澈的眼眸，又看似不经意的说：“也许这次你还会得到同样的结果，甚至更糟糕。”
　　灯光下，镜片里他的眼睛显的更加锐利。
　　苏雨回视他的紧逼，淡然一笑。
　　“也许吧。”顿了顿，她又轻语，“可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这让我觉得更糟糕。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我都没法心安，所以...我想再勇敢一次，想亲耳听到他的答案，不管结局是什么，这次我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李逸川已经知晓答案了，而且很清楚，但他还是带着一丝不放弃的念头打趣道：“从我的角度看，你已经病了，可曾想过这其实是一种执念。”他慢慢附上苏雨的手，“但还有的救。”
　　苏雨想起包里的那抹冰凉的小花，恍惚而逝，不留痕迹的抽回手，“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放下了，可直到再遇见...我才发现那根本就是自欺罢了，若是执念会到如此吗？”
　　苏雨很确定她的心还是会随他而动，这种感觉没有减少，甚至随着时间更加浓烈了。
　　“我不喜欢吃牛排，尽管它很美味，很奢华，可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块肉，一块泛着血丝没有煮熟的肉，让我提不上胃口，到头来也是食不果腹，对它也是一种浪费。”苏雨看着自己只切下的一块牛排，徐徐说道。
　　说完她又平静的看向李逸川紧盯的双眼。
　　李逸川倏而苦笑，“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
　　在她看来，李逸川很好，是真的很好。只是她太挑剔、太固执，只认得想要的那一盘菜，尽管被山珍海味包裹也无心尝它们一口。
　　他轻轻的望着面前这个明明事事好像不在意，却又固执得犯傻的人，也释然的笑了起来，“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我们继续做朋友。”
　　“谢谢。”
　　苏雨很感激李逸川的理解，她知道能有他这样的朋友是真的很好，她也清楚他们做朋友的缘分在今晚后恐怕就结束了，到最后他们都会慢慢忘记彼此，去找寻各自的人生。
　　李逸川再望向盘中还剩下的一大块牛排，想到苏雨刚才的比喻，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自己算是错过她了，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上这般执著的可爱又有趣的人了。
　　刚踏出咖啡厅，就迎来一丝凉意，苏雨拉拢了一下衬衣领口。
　　看来秋天是真的到了。
　　“苏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李先生。”
　　她平静又执着的眼眸，让李逸川心生苦奈。
　　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苏小姐...再见。”
　　“再见了，李先生。”
　　对不起，我无法给你想要的回应。
　　李逸川望着慢慢离去的背影，突然唤道：“苏雨！”
　　听到声音，苏雨慢慢转身，疑惑的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李逸川。
　　“还有事吗？李先生。”
　　“如果...我们先相遇，你会不会对我有感觉？”
　　李逸川想确认一件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有过机会。
　　“不会。”没有犹豫，她只是轻轻的笑着。
　　注视着霓虹下的李逸川她又补充道：“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风吹着声音传到了李逸川耳中，他踩着青砖忽然释然而笑，看了最后一眼踏上公交车的身影，便不再留恋的转身离去。
　　最无奈又心伤的，是你遇上了一个特别的人，却明白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或早或迟，你不得不放弃。
　　一回到住所，苏雨就赶忙到房间准备着明天的教学内容，今天的忙碌让她疲惫，同时也庆幸给她留了一个晚上来准备。
　　正挑灯奋斗时，余光瞥见手机突然闪了一下，苏雨疑惑的拿起手机。
　　这么晚谁还会发消息给我？
　　“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她心里却泛起了丝丝欣喜。
　　“还没有，在准备教案。”
　　“别弄太晚了。”
　　这是关心吗？
　　苏雨顿生欢悦，“马上就弄好了，你也早些睡。”
　　“嗯，晚安。”
　　“晚安。”
　　隔了这么久，就算是几句简短的问候，苏雨还是会心生欢喜，久久不能平。
　　萧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微仰着头远眺黑夜里的点点繁星，温柔的笑了起来。
　　于他而言，苏雨就像这黑夜里的星星，安静的、沉默的，就算哪天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可当抬头望向夜空时，会感觉这片星空不再那么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