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寒云》深浅入时无

14、悲歌起

　　是夜，陈寒带着一卷录音带和一张文件敲开了佐藤办公室的门。
　　“佐藤长官...”在他张口的瞬间，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陈寒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说道：“傅云阶是军统的特务，正在执行‘扫云计划’，他的代号就叫‘寒风’。这些，就是证据。”

　　傅云阶独自坐在餐桌前，饭菜已经变得冰凉。他转头从窗户望出去，上海灯火通明，一如白昼，零星的红挂在寻常百姓家的门口，像点点血渍。
　　他长叹一声，抬手掩住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太疲惫了。
　　陈寒一夜未归。

　　第二日傅云阶刚来到76号，便被佐藤的手下请走了。
　　傅云阶一进来就看到，佐藤的办公桌上摆着那卷丢失的录音带和那张文件。
　　“所以...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寒风？”佐藤敛起平日夸张的笑容，把录音带推向傅云阶，“你听听这个。”
　　傅云阶一言不发的听完了。其实当他一走进来看见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心里便了然了。
　　原来之前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今天铺路。
　　一开始胁迫他走私，就是为了得到这份证据，余兆年的死让他上位，其实是为了让来代替他的人一步登天，至于那次刺杀，则是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原来“扫云计划”从未停止，而是一直在进行中。
　　这一盘大棋唯一的关键，唯一不可死的人，就是“寒风”。昨日枪决的□□，之所以没有人来救，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得知内情，威胁到了“寒风”。难怪觉得不像南京的手法，原来一开始，布置这一切的就不是南京的人。
　　好一个“寒风”，好一个陈寒。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傅云阶在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明白，原来那么久的朝夕相处，就是为了在今天，对着佐藤，让自己说出这句话。翻覆人心，陈寒算无遗策。
　　“所以，”佐藤的声音染上几分落寞，“你是南京的特务？”
　　“我是吗？”傅云阶感觉全身冰冷，却没有特别的悲愤和失望，也许他对这一切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陈寒，连这些也算到了吗？
　　“你走吧。陈寒会在三天后把这些公之于众。”佐藤凝望着傅云阶的脸，那张一贯平静如水的脸终于露出惊诧的神色。佐藤缓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这样的人，也想过中日要是没有开战就好了，是不是很可笑？”
　　“其实，我知道你爱他。”
　　听到这句，傅云阶心底猛然泛起汩汩的酸涩。
　　是啊，明明佐藤都知道的，他爱他。
　　“可你爱的这个人要你死。我愿意去相信你不是，因为我是不想要你死的。你走之前还有什么心愿没有？”
　　心愿？明明已经无法再去拥有什么了。
　　“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吧。”傅云阶说出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有什么东西润湿了佐藤胸前的军章。

　　三天时间，傅云阶变卖了家产，炸毁了走私的路线。他送走了亲人们，遣散了所有仆人。在安顿好了一切之后，他对傅叔说：“您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最后这上海怎么样了，最后这宅子姓什么了。”傅叔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傅云阶的手，半晌吐出一句话：“三爷，我再给您剥一回栗子吃吧？”
　　嘴里甜了，心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第四天，是大年三十。李副官仍是早早的就来到了傅公馆，敲开门，他递给傅云阶一个精致的盒子，说：“长官，衣服已经做好了。”
　　傅云阶接过来打开，黑色的衬衣上绣着红色的流云，看起来十分矜贵，又带了几分节日的喜气洋洋。
　　“只有一件？”“另一件已经被拿走了。”
　　傅云阶拿起衬衣，看到衣服下面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李副官，回家过年去吧。”傅云阶这么说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李副官后退一步，朝他敬了个军礼，道：“长官保重，新年快乐。”
　　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变成一句保重；有些路无法陪伴，只好留下一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