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罂粟栖满宫阁墙 ...
-
行走在竹林间,天色黑暗,唯有淡淡月光照耀,人的影子划过不断,两团黑影在黑夜之中飞过小道、竹林。影子打在竹子上,使得那一方再无光亮,一片黑寂。那东西跟随不停,从上于下,穿梭于整片竹林,引得片片竹叶发出声响,似风刮来“沙沙”作响。满地散乱的竹叶影,仍看不见那东西是何物。
浮生拉着他的手,一路上,未曾放开。俩人似脚底生风,步伐极快。若梦疑惑万分,正准备开口询问。浮生直接将食指靠近于他的唇边,示意他不要开口。
那东西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将他们围住。来去闪现于眼眸中,速度越发加快,团团而来。淡淡月色,满眼皆黑。如今天气尚冷,天空之上仍有几只乌鸦不断盘旋飞翔,啼叫不断,声音散到四面,似回音,声声相接。月色之中,暮色黑垂,如作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四处毫无人家烛光,人间夜幕,阴森恐怖。
浮生未知今日为何如此异常,又不知那东西是什么。一直拉着若梦,用最快的速度跑过竹林小道,如此来甩开那些东西。跑了好一段路,累得脚软了些,仍感觉那东西未被甩去。再走不动路,俩人在路旁停了下来。
累得气喘,腿脚无力。那东西一顿变幻,散出黑烟,在空中几度起伏,化为人形,立于他们的面前,将其围住。来此八个人,皆穿黑色斗篷,戴一面具。肌肤露出甚少,唯有半片脸庞,面具中一双眼。
若梦愣在此处,不知是何情况。
其中一人上前,走上几步。将右手搭于左肩上,微微鞠躬,开口道:“请少主跟我们回去。”浮生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她父亲派来捉她回去的。下意识回答道:“我不回去。”黑衣侍卫更加逼近:“那别怪属下得罪了。”八个黑衣侍卫一同上前,使出法术要捉她回去。浮生用双手挡在自己面前,迟疑后道:“等一下!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黑衣侍卫一听,便不用再动手。让出一条道路来。
浮生看了一眼若梦,起身走了几步到路面上。往前走了好几步,那八人逐渐放松了警惕,浮生走在黑衣侍卫中间,指着天边:“那是什么?”黑衣侍卫一齐看向左边。浮生在身后悄悄使出了法术,一个后转,将法术使向那满眼前的黑衣。
法术一出,黑衣侍卫皆化作黑烟消失不见。若梦原地未动,注视着这一切。浮生未来得及高兴几秒,一团耀眼的光芒刺入了双眼,让人看不清。
“跟我回去吧。”面前传来沉重的声音。刚睁开眼,迁独站于前方。人间天色晚,瞧不见他脸上表情,可依旧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怒气。见她不开口,手一挥,后边十几个黑衣侍卫而来,欲要上前抓她。
浮生使用手中法术,黑衣侍卫不敢伤她,也只能躲之又躲。黑衣甚多,全拥齐中,连连不断,时间长久,法术消耗甚多,体力不支。若梦眼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之后上前抱住一个黑衣侍卫,让他动弹不得:“浮生,快走!”
浮生额上密密麻麻起了汗珠,手越来越抬不起,乏力极了。转头看向若梦,只见他被那黑衣侍卫一脚踹开,倒在地上。若梦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卡住那黑衣侍卫的脖子。迁独从后边抬手往他后颈上用力一拍,随后便晕过去了。浮生见状,当即停下动作,转身问道:“爹,你要做什么?”迁独一手起了法术,团团白光于手,亮过天挂悬月。开口仍是面不改色:“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就杀了他。”说罢便准备动手。
浮生收了法术,连连摇头:“爹,不要伤害他,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听得她这句话,收了手中法术,将若梦一把扔在了地上,带着浮生与一帮黑衣侍卫化为一团烟,便再消失不见。
阴暗竹林,小道独长,绵绵无期,淡月纷纷。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唯有那路面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人。
地府中,暗暗黑景,铁索横挂,银柱立此。天际青蓝光彩,连成一片,淡淡变化,布满此处。阴冷的光照射下,别说城邸,就连整个地府都是如此暗黑,毫无人间太阳光芒万丈。
城邸之外,牌子上左右挂两串灯笼,各三个,高度一致,整齐亮洁。灯笼内烛光甚亮,冒出淡蓝色光焰,连烛共耀,笔直垂下。映得灯笼内壁蓝光呈满,透过罩子,照亮一方光明。这光,几十万年未灭过,燃烧不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燃了甚久。曾听闻,这灯年岁长过天界天帝,还有众鬼论道,天帝都得礼让它三分,算起来,天帝恐怕还要叫它一声爷爷。这话不过是私底说说,若真传到天帝耳根子里,恐怕早已脑袋搬家,魂飞魄散了。每次浮生来这儿,脑子里都会出现这几句话,这是她叔叔给她讲的故事。
小时候夜间睡不着,老是缠着叔叔给她讲故事。如今也过去了几百年,那故事,可是个个没忘。
今日一路上,迁独派了两个侍卫送她回阁中,未曾说过一句话。未防止她偷跑,便用金绳将她一圈圈围住,挣脱不开。回了阁中,金绳自然而解,两门一闭,侍卫归站在院子外各自两旁。浮生悄悄打开房门,透过小小缝隙,望见那侍卫仍站如松,久久不离去。
这阁中,只有浮生一人,连个婢女也没有。跨出房门,在院子门旁站着,一脸笑意看着门口的侍卫:“侍卫大哥,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个婢女给我送些吃的呀?”见两个侍卫未回话,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神情,道,“侍卫大哥,我真的饿了。要是我饿死了,你们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浮生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那两个侍卫,倒也不像是假。她可是少主,要是她死了迁独怎么会放过他们,就算让他们死一百次也是不够的。这差事真不好当,还不如去十八层地狱守着那些罪恶之魂。
那侍卫便随意找了个门外路过的婢女,拿了些果子,便进了阁。那婢女刚推开房门,闻到屋子里淡淡的熏香,细细一嗅,失去意识后晕了过去。
一盏茶功夫后,端着那盘剩得为数不多的果子,低着头朝外走去。前后身形大不相同,身矮端步入阁,出来时却身长柳腰,行走极显不自然。
足足长高好几寸,原来,此人不是婢女,正是那偷跑的少主。
离门不远处,便见迁独站在门外,下一步踏进阁中。那头低得似要藏入地底下深埋,行过礼后本想快步离开,却被迁独一把叫住:“少主如今如何了?”见他抓着自己不放,只好改变了声音回道:“少主刚进了食,如今睡下了。”见迁独再不开口,退出了阁中。嘴唇扬笑,刚走一步,那金绳莫名竟又绑上身,丝毫动弹不得,毫无办法。
“来人,送少主回去好生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阁半步!”迁独看着浮生那一身衣裳,未多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爹,你放我出去!”任凭浮生如何喊道,迁独也听不见。
以前每次偷偷跑出去,都被抓回来,关在房中,于她心中,从未真正有过关心。不闻不问,就像陌生人一般。小时候,夜里起风,睡不着,想娘亲了。问着迁独娘亲去哪了,为什么从未来看过自己。看着人间个个孩子都有娘亲的疼爱,为何自己却没有。那一次,迁独第一次对她发怒气,抓着她小小的手臂,似要捏碎一般。疼得哭了,好在有叔叔赶来救她。手臂上满是乌青,她的父亲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那以后,迁独少于来看望她,她亦不会去找他。
如今这般,唯有最后一个法子。纤手于空中寥寥勾画几笔,淡紫色灵鸟耀着紫光,飞向远处。刚要飞出院子时,闪现一丝金光,那灵鸟化为淡紫色粉末一般,落于地面,流露着一缕缕紫烟缥缈。四面八方,无一处飞得出去。
阁中四处,皆封了法术。还未想到救人之法,若梦又一个人倒在黑夜竹林中,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如今自己又出不去,也不能坐以待毙。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别说地府,连这阁都出不去。
此处寂静,浮生起身坐在院中秋千上。秋千薄纱铺满,略带透明,粉中透黄,黄中带粉。秋千悠悠摇,薄纱扬面起,内层翻飞遮于上,挡得住外层,挡不住柔美之色。几层不断翻起,角度微侧,飞纱四起,内有佳人在侧,妆容华美,素淡白裳,发丝微起,随薄纱而起、而落。
一旁墙角处,一片大红色吸引了目光。挑开薄纱,走近一瞧。满是艳红的花瓣,两层环上,上有条条纹路,向天盛开,红裳披袭。仍有好些绿色球状,还未开放,向下垂着。花梗甚长,绿浓十足,众多红色罂粟开放,绿梗相衬着,仍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不多的粉色罂粟花藏在其中,一眼扫去,稍稍加以辨认,十分分明可见。
粉色罂粟虽失了那红艳,仍有粉嫩留于此,遥遥几朵,比那红艳更加高上几分,更加傲立。丝毫不比红色失了贵气,添了几分妖娆。于人怜惜,喜爱不已。叔叔常说这花是邪恶之花,她的父亲迁独也不喜这花,见了便叫人移除,可有时不经意间也瞧见父亲悄悄对着它抹眼泪。在她心里,她的父亲是一个从不会哭的人。
从房中拿出剪,从中剪上几枝,多剪了那妖娆的粉色罂粟,少了红艳的红色罂粟,倒也十分好看。这花无香味,放入房中增添喜色艳气。放入素白瓶子中,立于案几之上。
来了睡意,里间卧床歇息。红艳花瓣脱落,飘落于鞋履之上,遮鞋履上美花,彷如一体。瓶中缺了一瓣红艳,却毫不影响它独特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