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猫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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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损失两条鱼，但一日之内，看到一妖一仙。倒也不算亏。
王屠夫这样想着，见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和宁死不屈的小猫儿，摇了摇头，「算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他不如不要。
「诶？这样？」小老头眨眨眼睛，也没真想惩罚自己儿子，清咳一声，顺坡下驴，「好吧。」
又瞪眼小猫儿，「臭小子，今天看在苦主不追究，就饶了你！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锅吗？要是被举报，或者巡查使看到，你小命儿就没了！」
「修妖锻神，得道长生，多少畜牲得不到的福分，你小子还不晓得珍惜！」
「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少年满不在乎地嘟囔，「反正本不是我的喵呜。」
「你说什么？」老头子耳朵很尖。
摆了摆手，放过了小猫，「小哥儿，那小老儿便带臭小子回去了？」
「您自便。」屠夫微笑。他不过一个凡人，也听出了对方不过是在告知。
「年轻人，今日之事……」
「俺懂！」
「你好自为之!」
「晃晃，走了！」白雾重新笼在他们身上，屠夫眼睁睁地瞧着他们，就像风中的树叶般，轻飘飘向前飘去。
不由得又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万物的神奇。
「等等！」屠夫转身正欲走，闻言赶紧停下。
一团黄色的雾飘过来，少年又变成了琉璃眼、蓬松毛的黄猫儿，猫儿彳亍着，半响，用尾巴卷着一个什么东西，抛了过来，「还给你！」
「哼！胖人类！记着，你欠爷一条、不对，很多条鱼喵喵喵！」黄猫儿娇嗔地对他喊，「你记得还我！不然……不然大爷跟你没完！」
「小毛孩子……」屠夫心中哭笑不得，捏着条雪冰冰的鱼，随意搪塞道，「好。」
他算是看出来，和小皮孩置气、讲道理都是没必要的。
「胖人！我走了！」小猫儿甩了甩尾巴，爪子挪了挪，便干脆地转身走了。
远远传来他的抱怨，「诶，死老头，跟屁虫啊你，怎么那么烦啊喵！」
低下头一看，鱼脊上一处弯弯的、小小的牙印。
屠夫手指在上面磨了磨，想起那个满脸戾气、眼神澄澈的少年。
笑了。其实本性应该并不坏吧？只不过，若他是他父亲，或者至亲之人，定然要好好地管教，锻一锻那糟糕的脾性。
将鱼随手一丢，屠夫转头走了。应该再不会遇见了吧？
那头，白胡子老头跟在小猫儿后面，一路啰嗦，「你不该因着和我置气，便对着那凡人施法，你知不知道我刚刚一算，你的小雷劫提前到了九年？」
「那岂不是就是明年？」
「你说呢！」老头咬牙切齿。
「噢？」黄猫儿百无聊奈地抠指甲，舔爪子，「知道了。」
再捋一捋胡须，洗洗脸，甩甩尾巴，无所谓的语气，「提前就提前！大不了……死掉好了！」
「你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老头儿面沉如水，「我给你解释过数遍了，爹那样做的缘由！」
他叹了口气，眉眼飞快掠过冷漠、和怀念，「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将真相告诉你。一念之差，本是让咱们父子毫无欺瞒，哪想生出无数隔阂。」
「石头也有感情吗？」猫咪不舔爪子了，也不吊儿郎当了，认认真真地看着老头儿，不，应该说是青青山山神问道。
「自然。」山神斩钉截铁地回道，「我有我儿晃晃，自然有骨肉亲情。」
「儿子？」黄猫自嘲地别过脸，「晃晃确是你的儿子，我却不是晃晃，晃晃……早死了。你为何还不肯接受现实！」
「胡！胡说！」山神勃然大怒，手一挥，远处山石化作煙粉，整座青青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我儿就是你！我儿没有死！」
「石头，能有猫儿吗喵，这句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会信？妖？神？即使是再愚不可及的凡人，也……」
「住嘴！」山神觉得小猫儿怜悯的眼神，让他浑身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他想，他想不管不顾解开封印，释放魔念，将面前这不知死活的小妖活活撕碎！
「他毕竟是你儿子啊！」唯一的儿子，纵使这世间谁也不信，但自己总是清楚的，这便是他儿子，他的骨中骨，血中血，肉中肉。
当年……一幅幅画卷飞花走叶地从他眼前晃过，他一阵失神。
「记起了吧喵？」黄猫儿阴翳地瞥着他冷笑连连，「好笑！好笑！真好笑喵！」
「你怎么会那么蠢？杀了我的弟弟、我的妹妹、我的舅舅、我许许多多亲人，将我掳走，编了一个奇幻的狗屁故事，便指望我良心发现、以德报怨、认贼作父？」
那是真的啊，老头心头泣血。
就像谁相信石头有心？谁能相信石头也有性别，也能孕育子女？谁又能相信，移魂转世？
不过是个最狗血不过的故事，只是这故事，普天之下除了他一人，他至亲之人不会相信，天下人也不会相信，
老头知道自己再无法说服小猫儿，因为……教他自己也怀疑，或许一切，不过是心魔和他开得玩笑，或者此刻的他，早已不是自己……
于是他的目光愈发苍老。
「真么不说话喵？理亏了吧？还是想再给我讲一遍，你那编造得狗屁不通的狗屁？」他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以一种最恶毒的眼神，质问着他最亲密的亲人。
老头惨笑，「晃晃，爹不多说，接下来一年，为了你的安全，你便在洞府里闭关吧，爹陪你一起，雷劫没什么大不了的，爹是石仙，乃不死之身……」
小猫儿青筋一跳，又剧烈地一跳，最后忍无可忍地炸毛，暴跳如雷地痛斥，「死老头！又是闭关！闭关！闭关！你除了闭关，还有其他的手段吗喵？啊？老l子是你的什么？儿子？不，你儿子早死了！我就是一奴隶、囚徒！从小关到大！从早关到晚！」
「成天就闭关！闭关！不和我说一句话，不许我和其他妖怪说一句话！神经起来，就抱着一块石头痛哭流涕，饭都不给吃！饿得快死了，告诉我你杀了我全家！因为你以为我是你儿子！放屁！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怎么不去死呢喵……」
「我他妈最讨厌闭关这个字了……仅次于你叫我晃晃喵！那个早死的蠢物！老子……老子不过是他的替代品而已喵！」
猫儿摸了一把眼泪，转头向着洞府狂奔而去。
这样的争吵，发生过无数次。
「诶！」老头子悲叹一声，紧跟而去。
山神府内，老头子坐在高位，俯视着下方低眉顺眼一妖。
「玉炽，你是我的心腹，我不瞒你，你从小看着的晃晃……或许将迎来人生中最大一劫。」
「仙君多虑了，不过只是一个术法。」
「人，妖，仙神三界界限清晰，多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了？」老头子不复小猫儿面前的疲惫，双目似电，「雷罚代玉帝，统帅人妖仙神已三万年了吧？人最弱小，则威力最轻，而仙神最强，威力最大……玉炽，你可知我担心什么？」
「玉帝统率万物，雷罚镇压三界，话虽如此，但芸芸众生何其众多，三界又何其辽远广阔，小妖君法力不强，即未与人相恋，亦未与上神牵连……」石炽猛然抬起头！
「他在天罚中，并非妖……而是次神。」老头目光穿越洞府，望向九天之上浩渺所在，「我乃千千万年唯一死物生灵，万劫不死之身。」
「我儿诞生之日，我冥冥中感应到一道毁天灭地的眸光……」
「……」玉炽眼神急剧变化，半响，咬了咬牙，「我将妖王和妖将们唤来！」
「那头蠢野猪，一身蛮力，可有半分脑仁？」老头子苦笑，转念一想，「等等，去吧！那件事，该做了！」
「您……您是指，可那可是幼君的肉壳啊！保不齐保不齐那天……」玉炽急道，「妖君！使不得啊！」
「我儿已归！」老头双目似电，斩钉截铁！
他容颜明明已经垂垂老矣，然而这一刻，气势冲天，不容抗拒。
玉炽恍惚地望着他，突然忆起妖君被封神那天。
天兵兵临城下，圣旨挟雷霆降世，而他刚成妖君的王，仅仅是轻飘飘抬起一只手，将其收下，观后面容不该，神色不卑，「臣，接，旨。」
天下最冷硬的是石头，石头的心，没有任何可以动容、摧毁。
他的妖君显山不露水，鲜少有霸气侧漏的时候，然而他总觉得，跟着妖君，就连那九天之上的帝皇，也不用怕。
他的妖君，是世间最冷硬的石，风吹雨打巍然不动的石。
一切都变了，玉炽手指紧了紧，默默退下。
高台上，老头一行老泪落了下去，晃晃……他的儿！
晃晃正抠着洞府里的一株杂草。青青山无疑是老头子的山，他是最强的妖，他是玉帝御封的山神。然而他的洞府，或是整座山中最简陋、最无聊的洞府。
或是石头成妖，审美古朴。洞府简单粗暴地塞满了石椅、石床、石桌，尽皆是灰扑扑的颜色。
洞里原本是没有棉被和凉席的，小猫儿来了之后，生了两次病，老头才不情不愿置上了，并在置上不久便犯了一次病。
没有一件小孩子的玩具，没有新衣服。小猫儿一年到头，唯有黄衫一件。
噢，唯一多出来的东西，大概便是并不实用的「妖约」吧，老头子默出来的东西，在小猫儿还小时，每天需花去五个时辰，读上三遍，才可吃饭。
并且因既不会「一目千行」亦不会「过目不忘」而碎碎念数遍，当小猫儿端起小碗，里面的蔬菜粥已经冰凉渗牙。
晃晃将手中的杂草揪成一节一节，然后又将他们重新安上，连成软趴趴的一根，然后往外甩，每次甩一小节……他默默伸出猫舌，将淌到下巴处的猫泪儿舔尽，舔得一滴不剩……
这是他的童年最爱做的事情，老头不是一个好爸爸，不过还好……他本就不是他的儿子，所以，也没就必要那么伤心了。
「不知道那个胖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欠着我的鱼呢，要一年都见不到呢喵呜！好久啊，不会忘记吧……」晃晃继续揪草，这株草是他第一次溜出去在洞口揪的种子长出来的，那时候他胆子小，不敢跑远。
整整二十九株，他每次都注意着，每株揪一点点儿，今天心情格外不佳，他决定将他们全部揪掉，大不了……以后都不玩了喵呜。
「其他人也都那么胖……那么吓人吗喵？」晃晃吸了吸鼻子，卷起尾巴擦眼泪，恍惚地想，「狐狸的人宠也是这样子的吗？那个书生？」
「我可以把他抓来做人宠吗？」晃晃皱着小鼻子，「我也想要。」
一个人太孤单了啊，他困倦地躺下来，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自己，从始至终，就不想做仙做神啊，只想做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一年都出不去了喵……」晃晃翻了个身，「不要，呜呜。」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兴奋地搓爪爪，「对啊，喵喵喵，狐狸！明天等臭老头放松警惕了，偷偷找狐狸玩去喵！」
「……」一把按住嘴巴，警惕地往洞府另一个方向瞧了瞧。老头子的门管得紧紧的，里面隐约有嗡嗡的人声。
「臭老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晃晃抖了抖尾巴，一晃变成个清丽少年，扯过被子盖上。想起那些枯燥的术法，和老头子隔三差五折腾出来的古怪修炼方法。
哼，都说不感兴趣了，还天天瞎折腾，烦死人了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猫儿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