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司》永洛

46、往事录 六

　　易尧磨蹭了半天才从桌子上抬起头，也不说离开。
　　“怎么了？”高鬼司问。
　　易尧闷闷不乐地说：“师傅，你是鬼司，永远都是。”

　　“小鬼赶紧走吧，磨磨蹭蹭耽搁我时间。”高鬼司久违地有些一丝心疼，他的徒弟还是个小孩子。心里想的都挂在脸上，藏不住半点心事。

　　易尧与他们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有丰富的属于人才有的感情。而他们，早已经遗失了人类的感情。

　　易尧明天就要当值了，出了鬼司堂就要直奔休息处。

　　生活有一个奇怪的准则，你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易尧越是不想见着秦落，就总是会碰见。

　　易尧在结界口准备开溜，碰巧就遇上了在结界口审查的秦律王。

　　“去人间？”秦律王问。
　　易尧点点头，说道：“明天当值，今晚去休息处看看。”

　　易尧原本以为会被说上几句，甚至会被阻拦。但没想到秦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过去了。易尧大步向前，过了结界口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差点将他带入深渊。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那么此刻易尧根本无法质疑，秦落眼里的情感落入了他的眼中。

　　易尧一直以来都当做没看见，不知道，去忽视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受。现在他也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但那一眼印在他的脑海里无论怎么摇晃，也无法驱赶。

　　易尧落荒而逃。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强行游走在大街上，他只想要尽力的逃离。

　　休息处收尾的工作很快，等易尧进入灵体巡视才发现已经封完顶，只需要再做细节收尾就可以置办家具了。

　　半夜里，易尧躺在临时帐篷里，望着头顶出神。月光下，微风与蛙声组成了一副微妙的画。人间的生活，说实话易尧很喜欢。但给他一个机会重新开始为人的生活，他也许并不会更欣喜。

　　好的向往的东西，正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更珍贵。易尧愿意把一切都放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想想。

　　第二天一大早，易尧就开始投入到忙碌的任务之中。长时间的闲暇后，易尧久违的体会到了忙碌带给他的充实。尤其是昨天才向师傅取经，今天许多东西和实际一联系更是深有体会。

　　易尧一天往返人间地狱了五次，到晚上休息时竟然有一丝的疲倦。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当值的五天里，每一天都更加忙碌。连日的繁忙，让他在使用勾魂幡时，已经不需要做太多准备就能轻松胜任。

　　直到再一次轮休回到地狱，易尧才知道地狱出事了。
　　与其说出事了，不如说是出了件大事。

　　易尧回到住出就听闻了叶太宰与秦律王争吵起来了，不仅如此，王还大发雷霆。

　　“不就是吵架了吗，这算什么大事？”易尧对同屋的说。

　　“你来的时间短不清楚，秦律王一般是不发脾气，但是一发起脾气——”

　　那人故意买着关子停顿，等待着易尧接下话去，易尧顺着他的话问：“发脾气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易尧并没有太当回事。
　　“就会——地狱震荡！”

　　易尧听了就跟没听一个样，不想继续搭理他。这几日的疲倦在他看到床的那一瞬间立刻涌了上来。他只想吃口热腾的饭菜，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那人还喋喋不休，势必要八卦到底。易尧也不搭话，就任凭他说。

　　到最后易尧也没听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而言之，就是因为什么事情叶太宰与秦律王吵起来了，整个地府的人都听到。

　　因此传出来了流言。

　　易尧休息了两天又重返人间开始了轮值生活。现在休息处也进入了收尾，再过两天在人间轮值的鬼使就能搬进去住了。

　　易尧每天谈不上有多忙碌，每一天都很充实。休息处是他一点点跟进，眼下终于完工了他有说不出的自豪感。

　　在正式开放当天，易尧回到了灵体，差人扎了朵大红花挂了跟红布条。

　　好几个正在值勤期内的鬼使兄弟都来凑热闹，一时间休息处挤了不少人。三进的房子里来了十多位鬼使。大家都在尝试着不同房间里的床，桌椅，甚至是厨房。

　　易尧也乐得在一张床上躺着昏昏欲睡。总算结束了住在临时帐篷或者某个庙堂的日子，鬼使们都是由衷的高兴。

　　有了第一处就会有第二处第三处，以后也许会遍布整个人间。无论去到哪儿，都能有个安心的落脚之地。

　　易尧又是一周轮值结束，才回到地狱的住处。令他没想到的是上次那个鬼使又围在他床边拉着他八卦。

　　“兄弟，你叫啥名字？”易尧酝酿而出的睡意瞬间被吵醒，满脸不耐烦的问。

　　“我吗？范盼。”范盼异常惊讶的问易尧，“你竟然不知道我名字？”

　　易尧坦诚的摇头。
　　范盼说：“算了算了，跟你说正事！”
　　易尧假装很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秦律王和叶太宰两人又一次争吵起来了！你知道所为何事吗？”
　　易尧配合的摇着头，“不知道。”

　　“听说啊，叶太宰整出了个新东西可以改变人的命运……”范盼又是故作神秘，后边还特意留了个话茬等待着易尧接着问下去。

　　易尧果然很配合的问：“什么新东西？”

　　范盼得到了易尧的反馈，这才满意的说：“好像叫四柱笔。说是可以改变人的命运，而且我们这些地狱使者也会受影响。”

　　“真有这么逆天的东西能让我们这些小人物知道？”易尧质疑的说，“小道消息多半不准。”

　　“我是听太宰堂的一个朋友说的，他亲耳听到的。”范盼说，“易尧，你不是老大的徒弟么，借机问问呗。老大肯定知道不少消息。”

　　易尧鄙夷的看着他不再搭话。就这点事去问老大，他还没疯。要真有其事，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该知道的。

　　“易尧……”范盼见他不愿再多说，难得有点自知之明的离开了。易尧总算得了点清净。

　　易尧临睡着前脑子里还一个念头，要不找个借口旁敲侧击……

　　念头未完，易尧就已经沉沉地睡去。
　　易尧像是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还住在小山村里，他躺在树林尽头的草坪上，对面云雾缭绕，挡住了视线。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易尧昏昏欲睡而听不清楚。他想，是谁会这么亲密的在他耳边低语。

　　易尧下一秒又像是到了村子后山，哪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他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看点闲书，累了睡一觉，一切都说不出的惬意。

　　说起闲书，易尧有说不完的话。绘着打斗场面的江湖恩怨是他的最爱。其次还有一些鬼神画本，易尧一看也停不下来。不过，最无奈的是老爹总是会想方设法给他收走。

　　后来还是秦先生来了才给他提供了一个安全的藏书点。
　　秦先生？

　　秦先生是谁？易尧的梦戛然而止。他醒来依旧没想明白，秦先生是谁。他们那样一个小山村里，哪来的什么正经先生。他爹一个易先生教了二十载有余，也没见着个接班人。要不是这样，易尧哪里会被逼着学那些十分无趣的孔孟之道。

　　更不会有个秦先生来替他藏着那些个闲书。但这个梦总归是让他心烦意乱，心隐隐作痛。

　　易尧想，自己还真是睡糊涂了。

　　易尧睡醒了馋得慌，好久没去地狱大街上吃饭了，现在正是个合适的机会。

　　易尧一个人最爱去地狱大街的一家酒馆吃酒。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真的是馋得慌。

　　易尧二话不说点了两壶酒，都是老板自己烤的，独一无二。酒香醇厚，三杯下肚全身都舒缓开来，易尧享受着酒的余韵。

　　“老板，再来一壶。”

　　原本沉浸在酒香中的易尧瞬间回过神来，警惕的看着对面的秦落问：“秦律王你还是少喝点吧，这一壶下去肯定不省人事。”

　　秦落笑着说：“我喝两杯，剩余都是给你点的。”

　　易尧也不嫌酒多，自然是乐意多喝点的。但对面做个秦律王，这感觉瞬间就变了。大厅的位置人来人往，王的身份又如此特殊，要是给人看到了说不定会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秦落，”易尧轻声说，“要不咱们换个位置。”
　　秦落很显然也明白易尧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随你。”

　　换了间隐秘的小包厢，在最角落的位置。易尧环顾了一圈，私密性确实很好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杯酒下肚，秦落果然不再喝了。叫来了人换了壶更烫的水把酒给温上。片刻之后，易尧点的菜也上了。

　　“点的都是我喜欢的菜，我找人再加点吧。”易尧说完就要起身探出包厢门。

　　秦落及时叫住了他：“不用了，我不饿。”

　　易尧也不坚持，坐回身自己吃起来。倒是易尧实在看不下去了，替秦落点了壶茶。

　　“秦落，问你点事。”易尧已经习惯了私底下直呼秦律王本名。
　　“嗯，你说。”
　　易尧踌躇着问：“听闻说你与叶太宰之间……”
　　易尧没说下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秦落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解释到：“我与他在某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有些小争吵。不过现在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听闻叶太宰造了种笔，叫四什么？”

　　“四柱笔。叶太宰给取的名字。”秦落说，“它的作用想必你也听说了。传闻有真有假，不可尽信。易尧……”

　　“嗯？怎么了？”

　　“有些事暂时没法告诉你。希望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生活。”

　　“啊？呵呵！”莫名其妙。不说就不说，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没点意思。

　　易尧吃完饭就溜回自己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究极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