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李漠》物生稀

49、第 49 章

　　唐督尉有了李漠的力荐，再加上自身能力出众，很快就荣升为副将，带着几万士兵去了大漠人的老家。大漠人几乎全部的青壮年都集中在万月城，后方正值空虚，中原将士侵入他们老巢自然如入无人之境般容易。

　　中原将士每天驻阵在万月城脚下，将万月城守得像一座牢笼，哪怕一只飞出的鸟儿都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万月城中的大漠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就要被一窝蜂端了。他们依然裹藏在肖想已久的万月城中，早已乐不思蜀。

　　在大漠人数十年的征战中，今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终于攻下了万月城，城中万物尽归他们接管。从苦寒之地突然有一天进入了温暖的金窝银窝，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恐怕真没几个，大漠人自然不例外。他们除了对城墙的防守毫不松懈外，每天都在城内尽情享用美食美酒，并且打算再潇洒一段时日，就装满收获物返回老家。

　　可是这一次，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唐督尉出征还未回来，万月城下依旧处于僵持之态。

　　李漠窝在阿牛帐中，他在写和谈文书，虽然脑袋里一条条计策门清，可要把那些东西转化成文言文写出来，实在是太复杂，太难了。

　　他想先表达一下中原人的友好之情，可满脑子冒出来的都是“奉行名族友好政策，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相亲相爱……”

　　他想写我们可以互相通市满足各方需求，可要下笔时却满脑子都是“边市贸易……来满足贵国需要……”

　　李漠要疯了，以前不写东西还好，现在一下笔，竟冒出这么多奇怪又超前的别人根本看不懂的词。

　　阿牛从帐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漠趴在简易小床上打滚，头发被他自己揉成一团鸡窝样，地上扔了一地的亚麻宣纸，手上浸染了一块又一块的黑色墨迹。阿牛嘴角勾了勾，走到桌前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李漠哀嚎：“阿牛哥，我写不出来呀！要写一篇和谈文书，怎么就这么难啊！”

　　“你说，我写。”

　　“什么？”李漠停止翻滚，盯着阿牛，目露惊异。

　　阿牛继续开口：“你想写什么？我来下笔。”

　　“你……”

　　“十三岁之前，我在皇子院当伴读。”阿牛幽幽说道，仿佛在向李漠澄清自己也是读过书的。

　　“呃，那好……你写，你写。”如果是你，那再好不过了。

　　李漠把所有想表达的东西一股脑说出来，东西太多，所以很多话都前言不搭后语，阿牛不接话，只是刷刷下笔，手速快到飞起。

　　当最后阿牛把成品拿给李漠看时，李漠惊的合不拢嘴，果然是土生土长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普普通通一篇和谈文书，快被他写出了花。

　　李漠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大漠人，看完这么“诚恳”的和谈书，恐怕会立刻流着泪，抱着战马羊羔过来求和。

　　可他不是大漠人，李漠认为这是双方共利的一件好事，在大漠人眼里也许就成了阴险狡诈的骗局。一切都难以预料。

　　这篇和谈文书的主要目的是让大漠人退出万月城，并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再骚扰中原边境，从而为修筑长城争取时间。修建长城这条策略在上报皇帝后，获得了皇帝的大嘉大赏，专程派大臣前来宣读圣旨，赞扬将军领导有方，并把这事全权交给将军去做。

　　没有提到李漠和阿牛，是因为他们俩人身份特殊，主动要求将军在上报的奏章里不要提及。

　　在这份和谈文书里，为了换得起码几年的和平，阿牛多次写到会每年为他们提供大量的絮，缯，酒，米，农具等。反正总之，意思就是，只要你们安稳退出去，好处多多。

　　李漠望着阿牛，心里涌过奇异，他以前经常会觉得阿牛就是个傻大个，被二皇子欺负，被他的副官们欺骗，甚至还能让人把他弄晕了带走，这是实诚到什么样子才能被人耍的团团转。

　　可是直到现在，李漠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真正了解这个人了，他不是傻，也不是不设防，更不是经历世事太少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给予他所认定的人绝对的信任，给与他所守卫的国家绝对的忠诚。他用他自己的态度勇敢无畏的活着。

　　他这个人，值得所有人尊重。

　　李漠挽住阿牛的胳膊，把头置于阿牛肩上，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世，我遇见阿牛这个人，有过那么多快乐幸福的时光，值得了，如果你会死在你奉献了一生的战场上，那么，我陪你。”

　　一个月后，唐督尉出征归来，队伍中多了俩千余人，全是万月城里大漠将士的亲人家眷。

　　万月城之战，正式拉响号角。

　　递上和谈文书后，果然，大漠人还是那么不好说话，他们提出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把万月城分割与他们，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关联。

　　贪婪而又不懂进退的人真是麻烦，既然非要做不见真章不落泪之徒，那么，恶徒自有恶徒的对付方法。

　　当俩千余老弱妇孺被推至城下，年迈的老妇含泪凝望着城上的儿子，年轻的姑娘害怕的缩成一团偷偷看着不远处的夫君。即使还有部分大漠人要讲什么女人如衣服，没了可以再抢，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娘没了……但毕竟大部分大漠人还是被母亲哺育大的人类。亲眼看着亲人死，他们做不到。

　　所以最终，他们乖乖签了契约书，承诺只要互相通市，保证他们一些紧缺之物的供给，他们保证，十年之内不再进犯。

　　还有进入壁陵关作战的俩万余大漠人，他们当初走的时候，满心以为前方有几千英勇的先锋部队开路，后方在稳定局势后更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去支援他们，所以他们毫无顾忌横冲直撞，大开杀戒，在中原广袤的土地上杀红了眼。

　　可先不说他们的先锋军被李漠用计伏杀殆尽，他们的后方力量也因为阿牛的出现而被困在万月城，无法支援他们。就单说这俩万多大漠将士即使再凶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踏遍中原的全部土地吧，随着战线越拉越长，他们在中原人不断自发的围剿战里伤亡越来越多，皇帝派来边境的大军直接在北郡县与这俩万余大漠士兵相遇，双方展开激烈厮杀。那时已所剩不多的大漠士兵全军覆没。

　　双方和谈的时候，唐督尉向将军提议，还是留下部分大漠家属作人质，若他们真能恪守十年之约，那么十年后，自然可以如数归还。

　　在征求过阿牛和李漠的建议后，将军留下了大漠士兵中一些中层将士的家属，即使单于们日后想毁约，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手下的兵听不听话了。

　　大漠人撤退的那日，李漠将自己写了数日的《兵法全略》交给了唐督尉，这是李漠将记忆里所有的战术策略归总，然后利用这段时间一字一字叙写出来的一本书册，他没有告诉唐督尉这是什么，只要求唐督尉在一切都结束后再打开册子。

　　唐督尉郑重接过，朝着李漠深深鞠了一躬，唐督尉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这本册子，他在李漠曾住过的那个小屋里见过一次。他知道这册子的价值有多深多重，也曾起过一些小心思，所以在此刻，他内心有无数的忏悔，更有无数的感恩。这个哥儿，是他生命里当之无愧的贵人。

　　李漠在大漠人撤走时临时起意想偷偷去瞄一眼，到场后竟发现这些退却的大漠人脸上丝毫没有弃城战退的灰白落魄之感，观察片刻便已了然，他们个个手提絮粮美酒，包袱里鼓鼓囊囊，身边并肩的人一个没少，这哪里是被逼而走，明明是满载而归。

　　看着大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朦胧，然后完全消失，一枚落日悬在天空，百姓们终于敢点起烟火，庆贺新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眼前的世界空旷又瑰丽，高远又深邃。这景色不会因为地上的人来人往而改变分毫。它们固执的坚守着，万年不变。

　　中原人与大漠人数十年的战争貌似就这样结束了。可李漠非常清楚，总有一天，俩方中会有其中一方迅速发展壮大，而后破开那道长城天堑，然后厮杀，无止境的厮杀，最后，文化交融，经历岁月的漫长琢磨后，隔阂会消失，他们变成了一模一样，同仇敌忾的一家人。

　　李漠一时间感慨良多。战争结束，阿牛没受伤，没被人围攻，没倒在千军万马的脚蹄下，那么那场梦，就只是梦吧！

　　李漠要去找阿牛，找到阿牛，然后回家。

　　可是。

　　“李公子，我听人来报，将军接到皇上命令，早已埋伏在前方十里处击杀大漠单于，阿牛刚刚听到后骑了一匹马独自去阻止了。”唐督尉匆匆而来，脸上有数不尽的焦急。

　　注定好的命运躲不开，不管你有多努力，多努力，多努力去想改变。

　　看，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公子，你干什么？”

　　“李公子，这匹马太凶，你驾驭不了的。”

　　“李公子，你回来。”

　　李漠骑在马背上，任冰冷尖锐的风迎面刺来。

　　他曾满心只想着在抢回万月城时如何避免与大漠人兵戎相见，他曾绞尽脑汁要写和谈书，他只是抱着那一点点的侥幸心理以为只要不在万月城外打起来，就能兵不血刃结束这场战争。

　　但是，果真是不能侥幸的，他应该时时刻刻伴在阿牛身边的，眼泪蒸腾起的雾气让马背上的李漠有些看不清前路，他抬起袖子使劲抹擦了一下双眼。

　　阿牛，你等着我。等我一起。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要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