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月》不要叽叽歪歪

4、第 4 章

　　这一年已是谢春梅离家的第三年，走时父母殷切相送，归来时却无人出门相迎。谢春梅抱着她的女儿站在家门口，在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推开了门，刚一进门，极是忍耐的咳嗽声和巴掌就一齐招呼了上来。
　　“你还有脸回来，死在外面干净！”
　　谢春梅生生受了。
　　“你怀抱里是谁的孩子，你也好意思往屋里抱，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谢春梅红了眼眶。
　　“当了贱人还要生贱种，你不去死还想祸害谁！”
　　谢春梅晃了晃身子。
　　邻居们在家门口围了个半圆，没挤进前面的甚至还爬到了树上。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谢家的大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后来谢家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再看见谢春梅已是小半个月后了，她抱着女儿坐在自家门下，左右的婆婆妈们都凑了过去。那一天谢春梅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被拐卖的经历，从日头高悬到月朗星稀。婆婆妈们听戏一般入了迷，家里来催吃饭的人也陆续加入了进去。
　　第二天也是如此，甚至这一天来的人更多，他们一边重温一边给没赶上的人前情提要。
　　第三天也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来人便少很多了，他们对谢春梅被拐卖的故事已经烂熟于心了。但是谢春梅仍旧在讲，第五天、第六天，谢春梅像祥林嫂一般，小镇里的人不知道祥林嫂，他们只觉得谢春梅像镇口的喇叭，一件事情要来来回回说上好多遍，生怕谁忘记了似的。可又有谁能忘记呢，这个贫瘠小镇上多年来最精彩的一段故事，比起那谁家儿子发了大财更加使人乐道，毕竟后者说来使人嫉妒，前者却使人生出莫名的庆幸和无穷的优越感。
　　到了第七天，谢家老两口回来了，这些日子大家也没留意他们去了哪。谢春梅家门口的广播被打断了，远在田坝里的人都听见谢春梅的嘶吼：
　　“要我嫁到沟里去你想都不要想”
　　“好他妈个屁，那他妈还是个瘸子”
　　“我才不要你管”
　　“我死在外面就死在外面”
　　然后似乎还有棍棒落在皮肉的闷响、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啼哭。。。
　　再然后谢春梅摸黑连夜跑了，小孩被扔在家里瞪大双眼却没哭，她对母子亲情的薄凉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天亮后，后知后觉的谢家老两口指着门楣破口大骂了一通祖宗，却终归顾忌是条命，更别说现下看来将来还要指望她养老送终，也狠不下心不管，便只能“欢迎”了。
　　小镇上婆婆妈们闲聊的故事愈发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