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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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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又做噩梦了。
还是那条河,沙石村的河边芦苇长得很高很密,微风拂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动。
嘉懿就站在他身边,胳膊挨着胳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传来的热气。
那件旧T恤的领口有点松了,因为洗得次数太多已经微微发透,能看见底下清瘦的锁骨。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嘉懿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透着一股傻气。
“嘉懿哥哥,”江余听见梦里的自己开口,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歪着头眼睛亮亮的盯着嘉懿的脖颈,“你脖子上戴的这项链……真好看。”
那是一块平安锁玉佩,不大,淡淡的绿色,冰冰透透就像一捧湖水,一看便知不是这个小山村该有的好东西,只雕工有种笨拙的质朴感,一望便知是初学者用刻刀慢慢磨出来的。
若让懂行的人看见了,必然觉得暴殄天物,
嘉懿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那块玉佩,道:“这个啊……妈妈说,捡到我的时候,就在襁褓里了,大概是……亲生父母留的念想吧。”他顿了顿,笑容腼腆,“戴着它,说不定……他们有一天能认出我。”
“我能看看吗?”江余又挨近了一点,头几乎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甜甜的。
太近了,江余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脸侧,嘉懿不由脸色微微发红,他低下头,手忙脚乱解了红绳,将那块平安锁放在江余摊开的掌心。
江余一颗心紧张的扑通扑通的狂跳。
就是它了,和他之前做的那个梦里长得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江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嘉懿是豪门林家丢失的小少爷,再过不久就会被认回去,坐上他这辈子都叫不出名字的豪车,住进他只能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豪宅,锦衣玉食,富贵非常。
认亲的信物就是这块平安锁。
玉佩触手温润,江余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翻过来,背面刻着嘉懿二字。
是了,村子里的孩子取名大多随便又简单,男孩能取名叫杰啊,强一类的已经算很好听了,女孩多取名叫春啊,丽啊,花啊的。
而嘉懿,他居然叫嘉懿,这让江余十分羡慕,要知道懿这个字,村里很多人甚至都还不认识呢,更别提用来取名字了。
再看江余自己,家里加上他一共有七个孩子,父母已经取名取得不胜其烦,干脆就给他取名叫多余。
当时才十岁的江余又委屈又难过,自己一个人跑到小河边直哭,还是嘉懿一路找过来安慰他,说江余江余,明明是江里的小鱼,以后就叫你小鱼了,好不好。
江余这才破涕为笑。
江余羡慕,江余嫉妒,他抿了抿唇,差点就想把这破玉佩丢进河里,好在他忍住了。
他一边假装仔细端详,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开了。
一枚细细的银戒指,从他掌心滑落掉进河里。
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林嘉懿打了整整一个暑假零工,在镇上银匠铺子亲自给他打的,内圈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一条鱼。
“啊!”江余短促地惊叫一声,然后转过身一脸焦急道:“嘉懿哥哥,我的戒指,你送我的戒指……我不小心……掉,掉下去了!”
他一把拽住林嘉懿的半只胳膊,眼圈说红就红,眼里迅速积起一层水光,声音断断续续,泪珠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
林嘉懿最看不得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果然下一秒脸色就变了,刚刚的腼腆和羞涩消失的无影无踪,“戒指掉哪儿了?你看清掉哪儿了吗?别急,我看看……”
他语速很快,立刻转身探向河面,焦急地往下望。
那夜的风真的很大,吹得芦苇荡摇摇晃晃,林嘉懿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一边努力寻找,一边不忘安抚身边哭哭啼啼的江余,“小鱼你别怕,要是待会找不到,哥下次再送你一个更好的,好不好?你别哭……”
就是现在。
江余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毫无防备,因急切而微微弓起的单薄脊背。
他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噗通——”
比他想象中容易多了,林嘉懿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拼命的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有些不解。
他就那样在水里看着江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一张嘴,河水就立刻灌了进去。
然后就那样,慢慢的,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