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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衍庆宫,华阳殿。
      大殿金碧辉煌,紫纱帐幔,铜灯碧玉,黑石铺地。端坐在龙椅宝座上的温衡看着殿内排站着的众多人,思绪恍惚。几年前的一幕一如昨日烟火,正袅袅飘飞,越窗窜廊直袭长空,却在天地间消散。
      他懵愣片刻,在大太监福安的轻咳声中回神,第一眼就看向了喜锦。
      “皇上既然今日难得空闲,不如当堂审理,给他们分一个对错,讲一个是非如何?”温颋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喜锦跟前,一双眼睛神色不明,瞧得温衡有些无语。
      “是啊是啊,皇上,臣的一双腿都要跑断了,你可要狠狠的治一治那个孟宴,太狠了。”谢臣息跪坐在大殿上,一双手揉着小腿,满脸都是痛色。
      “属下知罪,圣上请罚。”孟宴听闻跪地认罪,只是一张脸毫无愧色,看的谢驰暗暗咬牙。
      “不怪孟宴,是臣让他浅浅教训一下谢臣息,免得在外毫无礼法,丢了国公府的颜面。”温颋看了一眼谢驰,这一眼扫的他皮肉生疼。
      “有本事你就自己教训我,我是谁,我可是载国公府的小公子,身份最贵,那只能挨皇上……和……你的打,其他人不行!”
      谢臣息梗着头,噘着嘴倔强的挺着腰板抬杠,他就是不服,若不是温颋指使,孟宴那厮能打他这么多年吗?搞得自己一看见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你要知道,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杖五,本王只是让孟宴教训你已经是格外开恩。”温颋道。
      “我哪里是调戏,明明是叙叙旧,聊聊天而已,王爷你未免太过于敏感,小题做大了些。”他不以为然,在这京都谁还不想扒着他谢臣息说话,怎么轮到他跟心仪的女子聊聊就要挨这顿毒打“要王爷这么说,京都女子寻我搭讪,也算调戏与我,是不是也得杖责。”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德行。”听到这儿高佑文是听不下去了,他以往觉得树不要皮能活,人不要脸得死,怎就到了谢驰这儿反着呢?
      “啧。”谢臣息咬牙道“高佑文,你不说话是能憋死?”
      高佑文白了他一眼回到“不能死,但是能疯。”
      “你……!”
      “谢公子,高公子,如今在圣上面前,还是少说两句吧,莫要再争论不休。”甘明征见二人又开始斗嘴,眼看坐上皇帝一脸不耐,忙劝道“你我之间皆是同僚,同在庙堂为国分忧理应恢廓大度,休休有容,怎能因一两句话而各执一词,岂不伤了和气。”
      岂料他的一句话惹了众人腹诽,不提他人作何想法,单看谢臣息和高佑文的脸色便已然明了。
      谢臣息:我没拿把弓箭给他咻咻了已经很容忍了,你跟我谈和气?
      高佑文:……那真的跟吃了屎没什么区别。
      萧逸才想笑,但是此地非寻常之处,他开始想过往的悲惨经历。
      其他人神情都比较冷静,除了跪在最后的陈文放捂着脸痛的厉害,也没心思听别人讲什么。
      至于皇上么,他在想这个甘明征,跟他俩提什么和气,这不跟不让狗吃屎一样难吗?不过神思一晃,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甘府大公子似的,他也跟他爹一样,说是迂腐,却又和善。温衡自己也没想到,甘卯正那个老家精明很辣,一窝子儿孙却是正直贤良,难得的好人才。
      “明征啊,在鸿胪寺就任已有些时日,觉着如何?可觉得劳累?”
      甘明征恭敬道“臣为国分忧,不敢言累。鸿胪寺内各位大人同僚甚是亲切可爱,教导有方,臣不胜感激。”
      温衡点了点头而后道“如此便可,尔等青年才俊,须记得少年强役后善,方能行远。”
      “谢吾皇赐教,臣定不负厚望。”
      甘明征跪地叩拜,谢过一番才站起身来。夏明湛看着他的背影神思慌了一瞬:这就是他父亲口中所说的正直的拍马屁吧。
      二人聊罢,温衡转眼瞧着夏明湛开口“夏明湛,你因何事当街殴打陈家子,你可知当街斗殴律法为何?”
      夏明湛见事情终究还是转过来了,忙跪地求饶“秉圣上,因他陈文放纵容手下私自拐卖百姓,臣一时冲动没能忍住……就打了他一顿。”
      “你胡说,你打了我好几顿了!”陈文放刚一开口就扯着伤口,斯哈了一声,挤眉咧嘴的朝皇上解释道“皇上,臣先前已经被他殴打过一次,还被谢驰打了一顿,身上的伤至今都没好透,您可要为臣做主啊皇上。”
      说着说着两眼泛起了水珠,一眨眼的功夫挤出了五滴泪。
      众人:哭的没眼看。
      “哦,你说这件事啊。”温衡斜了一眼被温颋挡在身后的喜锦,身子朝前倾,手臂支在膝盖上对着二人询问“朕记得,朕已经罚了左丞俸禄,并命人严加管教陈文放,事情既然已了,夏明湛,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据朕所知,此事乃陈文放贴身小厮私心所为,而小厮已被押解大牢杖责二十,听候问斩,你还有何不满呢?”
      夏明湛一听,心里慌了,他确实跟随父亲参宴几次,见过皇上几面,可这面对面的被质问还是第一次,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臣不敢。”夏明湛袖子里的一双手汗津津的,握拳强忍着惧意。
      “是吗?朕以为你是对朕的处罚不满才如此行事。”
      温衡一双眼睛凌厉非常,与温颋十分相像,夏明湛头贴着地,都能想象得到那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模样。
      “圣上英明神武,乃圣帝贤君,上至朝廷君臣契合,下至百姓人心归向,此清明之治,造就我东周不谓之朝。”爹说过,只要你输理,使劲儿夸就完事了,尤其是顶上头的那位,更要夸的卖力“臣不敢违抗圣上指令,更不敢质疑圣上,只是臣与陈文放是私下结怨,并非全是因我至亲之故。”
      温衡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这回可解气了?”
      夏明湛不解气,可是没办法啊,他只得认可圣上的话。不止他,陈文放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等出了衍庆宫,他绝对要离夏明湛远远的。
      “陈文放,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如今在华阳殿一并说了,朕好与你二人解了这恩怨啊。”
      陈文放捂着脸撇了撇嘴,他本想说什么,奈何一抬头就瞧见望着他的喜锦,脾气一下子就没了。好吧,他小厮干得可不就是他的错吗,原本在喜锦跟前就没脾气,如今愧对与她更是萎缩了。
      “秉圣上,臣无话可说,愿与夏兄和解。”
      温衡点了点头,对夏明湛道“你也听到了,人家不计较你也就别记恨了,往后不管入朝为官亦或是经商入行,都是在东周生活,理应为朕分忧,而不是添麻烦。”
      “臣等记下,令圣上烦忧乃臣之错。”
      “臣亦是。”
      二人一前一后,全是平息了此事。温衡见几人也没甚意思,弟弟还在一旁站着,更是碍眼,便让福安把候在殿前的几位大人叫进来,只是福安刚出了门,就听到殿前一阵喧嚣,像是来了什么人。
      “何人在外喧嚷,不知宫中规矩,福安!”温衡刚要发火,只见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殿内。
      他没来的时候,殿内一如透蓝的天空,他进来时,殿内仿佛悬着一轮火红的太阳,照着烟火红尘。
      “皇上,臣来给您问安啦。”那人单膝跪地,面色喜人,张了一副张扬跋扈的模样,令这儿的所有人都觉得头疼。尤其是谢驰,他更疼。
      “阮瑀,朕不是免了你的问安?怎么?准你从同安归府,是可怜你娘思子心切,可不是让你天天膈应朕的。”
      自阮瑀束发之日起,便从孙将军去东南同安参军,如今也有五年。成长是成长了,但是嚣张的气焰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上心疼臣,臣心里知道,可是臣不能持宠而娇了啊,我娘说了,每天晨昏定省的要来给您问个安。”阮瑀笑着说道“再者臣这不是也能看看臣的小外甥嘛。”
      温衡越听心里越堵,没等他说完便道“你看他们干什么,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想要就赶紧成婚,好让你爹娘省省心。”
      他这么一说,阮瑀就不干了,才回来几日,家里催着成婚就算了,到了宫里皇上也催。他站起身朝四周看了一圈,伸手指着温颋,不过手刚伸过去,温颋一双眼睛也斜了过来,吓得他又把手抽了回去,转而指着谢驰道“你看他,不比我大一岁,整日里东荡西游不依本分,还有他……”
      手一转又指向陈文放“听说就是个纨绔子弟,柳街花巷的拈花惹草,身为左丞之子却碌碌无为,不堪大用。”
      “这个身娇体弱自小就是娇惯,这个书呆子一个,能入朝为官还能入的上眼。”夏明湛咬牙切齿,甘明征一脸无辜。
      陈文放……什么也不敢放。
      “这个……”他看了看高佑文,瞬间没话。
      高佑文“……”他可真是要谢谢您了。
      “他们都没成婚皇上都不着急,臣在边关为国争光那也是立业威名,是大事,皇上应该体恤臣的不易,怎能再给臣莫大压力。”
      经阮瑀这么一对比,温衡真觉得……确实比他们都强太多了。但是这人不能夸,夸了就要上天了。
      “成婚立业乃人生两大事,既然你立了业,扬了名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再者你也说了,他们几个不是还没立业吗?着什么急成婚。”温衡道“就你这个身世贴了金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愿意把闺女嫁给你,好人家的闺女谁愿意嫁给你这么个混蛋玩意。”
      “我混蛋玩意?”阮瑀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皇上,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看谢驰,他还在边上跪着呢。”
      “别指了,我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用得着你指指点点的。”谢驰拍开阮瑀的手,两下站了起来,他俩从小到大水火不容,有他谢驰的地儿必须要比阮瑀强。
      “哟,腰板硬了?来打一架?”
      “你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我来战啊。”
      “我不战!我要是把你打坏了,边关打仗皇上问我要人怎么办!留着你狗命吧!”
      “你可真是,脱裤子上吊……”阮瑀看他那副自大的神情,真是看不上。
      “怎么说!”谢驰不解。
      “脸都不要。”
      谢驰“……”md,走了几年骂人都长进了“我告诉你阮瑀,别以为我怕你,我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就你这幅贼行,我让你一双手你都打不过。”阮瑀背着一双手,冲他伸了伸脚。
      “你说的?有本事你出手咱俩比。”谢驰得寸进尺。
      “你是真不要脸。”
      这二人斗得不可开交,众人看的有滋有味。
      “够了!大殿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二人身为皇亲,能不能稳重一点。”温衡是听不下去,他觉得治理朝政都没有治理他们两个难“若是无事,就退下吧。”
      刚进了大殿的几位大人看皇上面色不好,一个个也没吱声,听道撵人忙朝自家孩子使眼色,一人领一个朝皇上谢安。
      “你俩也走!无召不得入衍庆宫。”温衡撇了二人一眼,扶着福安的手臂起身离开。他是上了年纪了,只想清净清净。
      “听到没,是让你无召不得入宫。”谢臣息冲阮瑀挑了挑下巴,一脸得意。
      “怎么,另一个是说狗呢。”阮瑀白了他一眼,转身准备回去,却没想被谢臣息缠住脚了。
      “你说谁是狗,你说谁是狗!我告诉你阮瑀,别以为我怕你啊,我可不怕你,当个小将是显着你了,上战场了不起啊。”谢驰气的跳脚,蹦起来就要跟他干架,被萧逸才和罗羡二人架住了。
      萧逸才“犯不着生气。”
      罗羡“不至于这样。”
      “你们向着谁,跟我一起打他!”谢驰被他二人架着,气势更盛了。
      “你俩把他放开,我看他这些年张了几个胆,真是横上天了。”阮瑀也不惯着他,撸了一把袖子上前走了几步来到谢驰跟前,吓得他腿也不踢腾了,面色讪讪的对着好友道“把我架出去,快!”
      萧逸才叹了口气,望向罗羡,后者摇摇头,架着他朝外走去。
      “今日看在他们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我谢驰大人有大量饶你一次,下次可要注意。”
      阮瑀咬着嘴唇一脸隐忍,他真是好多年没受这个气了,一声也不吭当下就追了出去,吓得前方嚎叫一声,脚步声渐远。
      一时间人都走了,剩温颋和喜锦站在原处,只听噗嗤一声,温颋朝后看去,却是喜锦掩面在笑。
      “他们可真有意思。”喜锦道“那个绯衣男子是个将军?看他身姿消瘦我还以为是哪家出去游玩的公子呢。”
      温颋闻言道“你看我身姿如何?也像游玩的公子吗?”说罢直了身子,挺着胸膛一脸正色望着喜锦眉眼带笑。
      喜锦抬眼,认真瞧着温颋,富丽堂皇的大殿本就衬得他人贵不可言,如今正儿八经的站着比将才宝座上的……思及此,喜锦再也不敢深想,深宫似海人心难测,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或许都被人观察着,但见温颋一双眼睛盯着她,似是她不开口决不罢休的样子。转念一想才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果然,听了这话温颋眸色里透着波澜,隐着笑意转身朝殿外走去“嗯,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喜锦不知他为何转变这么快,愣怔了一下,跟着他的脚步匆匆离去。
      朱玉帘后响起一声轻笑,几声金玉碰撞声后,这一次大殿真的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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