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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教妖女要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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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远途心知,定是正道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知从何处直到了他每月初八火毒发作的事,这才乘人之危,奇袭魔教。
他取了剑,飞身往金乌殿赶去,心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满心烦躁,欲杀几个人泻火呢,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就送上门来。
金乌殿外古木参天映衬着红瓦黄砖,殿里里金碧辉煌,朱红圆柱,木质高粱,金顶浮雕,刻着九只展翅高飞的三足金乌,华丽又诡谲。
殿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群人丝毫不客气,有种反客为主的气势,把大殿里能摔的摔,能砸的砸,上首的金椅被砍了个稀巴烂,上面刻着的三足鸟都被劈掉了脑袋。
为首的是个青衣少年,他皮肤黝黑深眉邃目,端正的国字脸板着,看起来正气凛然。
少年姓白,名野闻,是新任的武林盟主,有一身好武艺,虽然是他的上位多多少少借了些养父白老前辈的光,但他凭借豪爽性格和武学天赋,还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信服。
这次屠魔大会就是由他牵头组织的。旁人都道少年英雄也难过美人关,为了救出青梅竹马白蓉蓉,他费心费力,劳苦功高,等一举铲除武林败类,江湖豪杰再聚首就等着喝他们的喜酒了。
除宵小,贺新婚,喜酒和庆功宴一块儿办,那才叫双喜临门。
但白野闻知道,不是如此……他对白蓉蓉只有兄妹之情。他背负血海深仇,心中装的都是怎么让慕远途这个畜生去死,又哪里分得出心神给一个小小女子。
“慕远途,你出来啊!”白野闻双目通红,少年清亮的声音藏着锥心刺骨的痛。
他还记得,那个被血色吞没的黑夜。
他和姐姐藏在逼仄的柜子里,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惨死,红的血亮的灯黑沉沉失去光泽的涣散瞳孔……那些会笑眯眯逗他开心的家人,接连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而他除了浑身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再什么也不能做。
那时他五岁。
后来人世坎坷,和姐姐在人间漂泊,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所,姐姐却在雪霁天晴的小河边失去踪迹,只留一汪殷红血迹,和那篮没洗完的衣服。
那时他七岁。
有人说姐姐死了,弄脏了江雪,污了贵人的眼,被活生生打死了。那滩血迹就是证明。也有人说,看见她被人拖上马车带走了,生死难测……那贵人,红衣黑发,血色寒眸,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头慕远途。
白野闻自怀中摸出火折子,四下环顾,他不信被人把老巢端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做缩头乌龟。
他抬手一掷,冒着幽幽蓝光的火折子坠地,点燃窗边曳地红纱幔帐。窗外的风轻柔,勾着火舌缠绵。风助火势,火随风舞,不一会儿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火势又急又猛。人群的豪情也随着这把火烧了起来,狂笑着挥舞起手中斧钺钩叉。
可惜魔教那群胆小鬼又怂又精早早地跑掉,一路已来,畅通无阻,未见到哪怕一个小喽啰。虽然有些拳头打到棉花上的索然无力,但好歹也是攻进了魔教正殿。
少年站在漫起烟的正厅,放声大喊:“慕远途,你出来啊!你的老巢都被烧了,还准备做缩头乌龟吗?”
声音带着浑厚内力,声音似波纹般层层推开。殿外无风,树叶婆娑,飞鸟扇着翅膀奔逃。
“堂堂魔教教主,被我们连正殿都烧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江湖立足。”
“你若再不出现,我就烧光你……”
白野闻话音一顿,看向门口。
薄烟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红衣凌乱袒露出胸膛,湿哒哒的墨发披在身后尤滴着水,他右手提着柄长剑,剑长三尺薄如蝉翼,剑身寒气鄙人凝着冰魄秋霜。
剑冷,他的目光却比剑还冰冷。看向众人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物件。
这人正是魔教教主,慕远途。
他嘴角噙着冷笑:“不知死活。”
身比声先至,瞬息间欺身上前,挥剑劈向为首挑衅的青衣少年。这一剑声势磅礴,气贯长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雄浑内力寻机爆发。
白野闻蓦然睁大双眼,眼前人的模样和他模糊记忆中的身影重合,经年的憎恨,积淀的悲怆在一息间喷薄而出。
他横刀在胸前,双脚灌铅般沉重。
仇人就在眼前,这一战虽然实力悬殊,但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刀剑相撞,只听“呛”的一声激鸣,激荡而出的内力随着音波扩散。
四周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这内力霸道,不少人被其所伤,眼角耳孔溢出鲜血,五脏六腑深受震动。一场大战刚刚开始,他们恐被殃及,不欲留在这片危险四伏的是非之地,手脚并用强撑着往门外挪去。
围观尚且如此,和魔头对战的白野闻首当其冲,只会伤得更甚。
他虽是正道新一代的翘楚,却毕竟年纪尚轻,勉强承受住这一击已是不易,虎口被震地撕裂,口中涌出鲜血,脚下纹丝不动在地上扎了根。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他盯着魔头血红的瞳孔,轻蔑笑道:“不过如此。”
“是吗。”
电光火石间,白野闻手中的刀脱手飞出,他甚至连他是怎么出招的都没看见。
慕远途淡漠道:“现在呢?”
白野闻耳听着刀落地的哐啷声没有去看,拉开双拳护在身前,竟然是准备赤手空拳迎战。
手持兵刃尚且连一招都接不住,更何况离开兵器,简直就是送死。
慕远途笑了,他通红的眸子倒映着负隅抵抗的少年,他身后火光熊熊,浓烟中的颓靡宫殿合该溅些鲜血。
“去死吧!”他凌空纵身,狞笑着挥剑。
少年唇边有笑容转瞬即逝。
白野闻等着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拖了这么长时间,浓烟中的毒药定然开始起效。
他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剑锋,溢出的剑气还是划破了衣衫。
慕远途一击不中,刚想拔剑再战,忽而呼吸一窒,躬身跪倒在地。
他丹田中万千炽热钢针穿刺般,随着内力流窜全身经脉,他拄着剑想要站起身来,双手颤抖暴起青筋,却只是徒劳。
白野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跟前,他此时头发凌乱衣服破烂,看起来无比狼狈,却哈哈笑出了声:“你这畜生作恶多端,可有想到今日天道轮回,报应在自己身上。”
他说着,弯腰打量他痛苦的神情:“别想着用内力了,你的内力本就杂乱无章,勉强运转只会让毒更快扩散。我还不想你死得这么早呢!”
“我还有许多账要同你算,”他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刀尖猛然扎进了慕远途的腿。
“这一刀是我答应慕容还给你的,你废他武功,我废你双腿,这很公平。哦,临行前,他还托我给你带好呢!”
“过去你应该过得很好,但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你说一个遍地仇家的残废要怎么好好生活呢?武林正道豪杰,还有那些被毒公子恢复记忆的魔道中人,想要你死的人不少,日子必定无比精彩,我实在有些期待。”
他说着话,自背后按住他的头颅,一刀又一刀捅进他的身体:“一,二,三……十五,这十五刀是为我宋家满门枉死的冤灵。”
“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帮你回忆回忆,十数年前,南宁山下,武林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宋家。平静安宁的生活一夜间破碎,那日的情形我到现在还记得分明,我和姐姐躲在柜子里才逃过一劫。”
他惨然一笑,不愿再回忆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沉痛往事,按住他的头狠狠磕在地上,问:“我问你,我姐姐呢?”
“雪霁晴天,那个在江边洗衣的女孩,你把她怎么了?”
慕远途想了想,扭头看盯着他,裂开嘴笑了起来,猩红血映白牙格外可怖:“她死了。”
白野闻一愣:“不可能。”
“你不信?”浑身内外无一处不痛,慕远途簇紧眉头表情狰狞:“那臭丫头黑瘦。”
他的话音痛得断断续续:“十来岁……个子低矮,长得丑,破烂村姑,看一眼都脏眼睛。”
这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金乌殿里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气浪灼灼,火势旺盛且凶猛。浓烟刺激的眼前瑟痛,呛咳难忍。
白野闻只得一手提起他,拖着往门外走。
刚出门,还未等喘过气来,就见旁边蹿出个人影,然后他昏昏沉沉载倒在地。
***
鹿鸣山。
慕远途再次睁眼时,只看见一片漆黑,这是个山洞,微弱的火光将熄未熄。他躺在地上,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件黑袍,浑身无一处不疼。
他的意识慢慢回笼,他记起自己在金乌殿遭人暗算,阴沟里翻船,栽倒在无能鼠辈手里。能得知他在每月初八火毒发作,知道他无法运功祛毒的人,在这魔教里屈指可数。
且有能耐配制出毒药的人,除了毒公子不做他想。慕远途想到这毒,恨不得把毒臭虫抓来一脚踩死。
他记起那日情形,却不知现在此身何处。他艰难地转头,想要查探,弄出的动静先惊呆了人。
“你醒了,”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喝些水吧。”姑娘还是一身黑衣,手中捧着半片绿油油的叶子,里面盛满了甘泉水。前不久自寒潭里大打出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今天这种情形。
他躺在地上,和一个残废没有任何区别,连喝口水,都需要别人送到嘴边。
慕远途张口,水流缓缓润泽他干渴的唇。他静静盯着她,目光叫人琢磨不透。
雪霁,江边,女孩……他推测出面前的宋鑫就是那人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此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若是利用她来对付那小子……骨肉至亲久别重逢,煮豆燃萁手足相残。
究竟是谁输的更惨?
宋鑫一看这家伙滴溜溜转的眼睛,就知道他一定又憋着坏,准备利用她。果然,刚喂完水转身,就被拽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