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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羊才会掉进陷阱 我叫咪 咪 ...

  •   我叫咪咪,一又二分之一炷香以前刚刚度过自己第九个生辰。金爷爷说作为一匹孤傲野性的母狼,我实在是英姿飒爽、威风八面。他说的很对,方圆五百里以内的家禽野兽,没有一只不奉我若天仙、尊我如神明,它们都怕我、敬我,唯独旺财不。
      旺财是一条平凡、胆小的草狗,也是我的夫君。他没有雄伟壮硕的体魄,也没有过狼超群的智慧,更没有远大崇高的抱负;遇到危险它会谨小慎微的躲在我的背后,尝到甜头它会摇头摆尾的抢在我的身前,甚至当我孤独苦闷的时候,不通狼语的它也只会傻头傻脑 ‘汪汪’叫唤。如果说我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王者,那么它就是任人使唤的弄臣,可是,只有它不怕我。
      金银寨的神仙泉已经干涸了九百五十六天又八个时辰,银婆婆的昙花已经放了四次谢了四次,我,已经做了五次娘亲。望着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旺财一如既往兴奋的左跳右蹦嗷嗷直叫,金爷爷这个时候一定会走过来踢开它,怜爱的抚摸着我脖子上细软的绒毛,无奈的轻叹:“臭丫头,这傻小子有什么好?”
      看着他苍老干枯的双手,我总会暗暗哀伤,为了那段深埋在心的苦恋,也为了另一个臭丫头。她,才是金爷爷视若明珠的宝贝。
      提起她,心中总有一股无明业火熊熊燃烧。是的,我不喜欢她,我嫉妒她,因为她也不喜欢我,因为金爷爷厚此薄彼,更因为她给我取名‘咪咪’。上下五千年,叫咪咪的小猫无数,可是叫咪咪的母狼非我莫属。
      作为这并不光彩的唯一,我总是和她对着干。恫吓她豢养的小畜牲是我最喜欢的恶作剧,每次我都会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冒绿光,亮出獠牙,围着兔窝鸡舍团团打转。说实话,这帮不经吓的小东西实在不能激起我的食欲,完全没有挑战性的事情我从来不屑,但是只要能激怒她我乐得就范。印象中,她最最恼羞成怒的那次,是因为我把鸡舍里的小破鸡统统吓死了,没办法,鸡就是这样一种动物,聒噪、好事、胆小如鼠,我根本还没有伸出锋利的爪牙,它们就纷纷破胆而亡。
      就像预料的那样,这个任性妄为的丫头终于雷霆大发。
      “万厨娘,你不要拦着我,我要把它宰了熬汤!”她瞪着红通通的双眼狠狠的望着我,咬牙切齿。
      “豆子,金豆子,你疯了。它可是你金爷爷的宝贝。”
      对,她就叫金豆子。名字难听的要命,和我一样。
      “万厨娘,你也不帮我,”金豆子的任性让人发狂,“别拦着我。要不你把上次药老鼠的配方交出来,我药死它!”也让狼发狂。
      金银寨里,我最喜欢的男人是金爷爷,最喜欢的女人则是万厨娘,她心好,总是准备肉骨头给我下饭。不过一般人可不敢吃她做的饭菜,因为据说她出自唐门,掌勺之前是制毒行家。
      “豆子,别闹了,乖。今天大家都忙得很,你没看到寨子上才挂起来的那块匾额?是皇上御笔亲题的。往后啊,我们金银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是应得的,谁不知道老皇帝打江山也有我金银寨一份功劳?”金豆子洋洋得意,那副神情,真想上去扇她两巴掌,如果我有手的话。
      “所以你一边玩去,大家今天都忙得很。”万厨娘笑意盈盈的和起面来。
      “玩什么玩?我都十九岁了,你们还当我是小孩!”
      其实她也挺可悲,打小封闭在山里,根本没有和同龄异性接触的机会,因此渐渐变成了老姑娘,和我一样。想到这里我极不厚道的笑了,如果你和金豆子一样有幸看到狼笑,那么反应也一定很剧烈。
      “万厨娘!你看那畜生,它,它居然嘲笑我!”
      她气得直跳脚,捡起一块石头就朝我砸来。幸好我身手矫健,轻轻一跃,舒展优雅。凛冽的风中我毫发无损、完美落地,伸出舌头面向她再一次胜利的微笑。
      愚蠢的母狼对付公狼,聪明的母狼对付人类。
      她对我的恨无疑到达了顶峰,那股积蓄已久的怨念在她眼中翻滚云涌。
      “好,不要脸的畜牲,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你给我等着。”金豆子狠吱吱的说完,一跺脚就跑向密林深处。
      ……
      午后闲暇的散步对于酒足饭饱的我来说真是平生一大快事。特别是一边走一边思考非常有利于保持矫捷健美的女性形体,这次我想的太入神不知不觉跑到了山脚。根据以往的经验,金豆子此时十有八九正在我常出没的林子里摆弄机关、埋设陷阱。可惜,作为一头嗅觉异常灵敏的极品美狼,轻轻一嗅我就能准确无误的分辨出哪里是圈套,哪里有人味。
      等等,有人味!极其陌生的人味。我压低身子潜行在茂密的艾草中,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喧闹作响,但我是一匹狼,一匹听觉惊人的狼。
      脚步声渐近,轻捷,有力。
      “公子,公子!别往山上跑啦,起风了,怕是要下雨。”紧跟着,一个苍老焦急的声音追了上来,然后又是一串有条不紊的脚步。三个人,一个上了年纪,两个非常年轻。
      “我数到三,你应该知道我没有耐性。”
      天赋异禀让我对人的声音分辨率极高,低沉的、高亢的、尖细的、粗哑的……我全都听过,唯独没有听过这样和悦却冷傲的声音。一阵欢欣的鸡皮疙瘩过后,我将头伸出草丛饶有兴趣的打量起来人。
      果然是三个人。一个下人打扮年事颇高,可是此人虽然鸡皮鹤发颤颤巍巍,却难以掩饰其强大的气场,居然是不下于银婆婆的绝顶高手!惊骇的不止这些,我绿色的眼睛凝神聚焦,目光久久不能移开,因为另一个人虽然年纪很轻,却已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一号!他就是方才冷冷开口的青年,而且毫不意外,他的人比声音还要冰冷百倍。常年置身于草莽之间,我只熟悉土气、匪气、豪气,却从不知道什么叫傲气,但是此时我想当然的把这样的溢美之词套用在他身上:二十出头,白衣胜雪,身姿傲然,特别修长的眼睛、特别挺直的鼻梁、特别清晰的轮廓……对,特别骄傲的人。
      这样骄傲的人我从来也没见过,但是很奇怪我尊重他的骄傲,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这样骄傲一样。
      “九叔,你就让我上山去吧,我看一看就回来。”
      当我被骄傲青年深深吸引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插话求饶,我漫不经心地看向他,晴天霹雳。
      我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一匹狼会对人类一见钟情,因为我也不知道,到现在都不知道,或许死也不知道。这个身量未足、浓眉大眼的少年既没有老仆惊人的小宇宙,也不像‘九叔’俊朗傲人。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我一直找寻的爱。
      “九叔行不行吗?”看着心上人苦苦哀求,我简直有种跑出去自我介绍的冲动,可惜我不能像人一样说话。
      “一”九叔俊脸一敛,眼都没抬一下。
      看得出心上人很怕他,抓耳挠腮想不出办法。“九叔,好不容易出来采风,你们哪儿都不让我去,我怎么有灵感创作啊!”
      “公子,是考察云南的生意来着,不是采风。”老仆抬起头,轻轻提醒。
      “鲁贵,低头、闭嘴,闪一边!”心上人脾气也挺大没好气的将他打发。
      “九叔,就一炷香!”
      “二”九叔抿起好看的嘴唇背着手走近。
      “那就一盏茶!”
      不为所动的九叔又走近几步,非常清晰地从嘴里斩钉截铁的吐出一个字:“三”还未说完,已经出手!没有生物能看清他手上的动作,包括狼。因为太快,快到埋汰我的视觉,为了不埋汰你,你只需知道转眼之间,心上人的穴道已被他牢牢封死。
      “鲁贵,把他抬回去。”言罢,九叔已经走远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作为一匹血统纯正、生性荒芜的狼,我第一次感觉孤单,抬起麻木到抽搐的四肢,我摇摇晃晃的试着走了两步不回头,真的好难。
      等我黯然的回到寨子,天色已经渐黑。今晚,大家都很高兴,可是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银婆婆走过来好心的丢了一大块生肉,我勉强闻了一闻,该死,恶心想吐。
      “咪咪,今天是怎么啦?”金爷爷也走过来关切的抚摸着我的脑袋。
      “嗷嗷嗷……”我只告诉你一个人金爷爷,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伤心脆弱的狼。
      “哦,乖,原来是牙疼,明天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我真的很蠢,为什么以前一直认为他是我的知音?看来狼和人永远没有办法克服语言障碍正常沟通。
      “老妖,你说给还是不给?”金爷爷翻着我的眼皮、口腔四处检查,还不忘和银婆婆搭话。
      “不给!”银婆婆没好气的回答:“我素来不与朝廷里的人往来是非。他沈凤臣娘亲病重,与我何干?想要我的千年碧莲门都没有,别说是一千两黄金,就算是整座金山我也不给!”
      金爷爷撑开我的喉咙,朝深处探去,“我说老妖,千年碧莲你不是有两株吗?不如……”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掌拍在我的脊背,害得我险些咬住舌头。“金老怪,我最见不得你婆婆妈妈。你知不知道还有一株我家豆子正搬进房里悉心照料,我还从来没见她这般认真。”
      此话一出,我和金爷爷俱是暗暗叫苦,她哪是养花?明明就是辣手催花,看来那个什么沈凤臣还真是命苦,碰上这个魔星。
      “好,我现在就去回了他,也让他死心。”金爷爷这辈子从来不忍辜负两人:金豆子、银婆婆,当然还有一匹狼。
      “嗷嗷哦嗷嗷……”只是这次他出手太重一拳直捣空空如也的腹部,不小心咬住舌头的我惨叫连连。
      ……
      没有吃肉,没有心情。原来失眠是如此痛苦,我沮丧的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的在院子里踱步,今晚的月亮真圆,不知道心上人有没有抬起头和我同望一片星空呢?我想起他的眉眼,想起他的酒窝,想起他嘴角……模糊而又遥远,难道这只是一场梦吗?最后我想起他味道,陌生而恬静。
      说起味道,我猛然竖起全身的筋骨。等等,有贼!
      我叫咪咪,很惭愧我不是猫咪而是母狼,一匹忠于职守看家护院的母狼。虽然偶染相思,但是我一定确定以及肯定,有贼,很强大的贼,强大到当贼真的很浪费的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一只寻常无奇、像旺财一样的草狗来说,叫还是不叫这不是一个问题,可是对我这样职业素质高、自我要求严的精英母狼来说,叫还是不叫,绝对是当前最大的难题。叫吧,打草惊蛇,强大的飞贼一定能轻松逃脱;不叫吧,助纣为虐,强大且毫无顾忌的飞贼一定会慢慢作案。大约比平时慢了十又二分之一秒的时间,相思成灾的我下定决心暂时不叫,跟踪伏击,一网打尽。
      凭借敏锐异常的嗅觉,我摸索着来到金豆子房前,哼哼,原来他在这里,好,很好。
      敢叫我咪咪?先让贼吓吓你再说。
      敢来这里偷东西?先让金银寨第一泼皮挫挫你的锐气。
      怀着坐山观虎斗的巨大热情,我蹑足蹑爪的爬上洞开的窗奁,屏息凝神。虽然为情所困的我刚刚还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人,可是现在我非常庆幸自己作为狼的价值。黑暗里,恐怕只有像我一样能够夜视的动物才能时刻把握动向,全盘掌控。当然,还要眯起眼,不让绿油油的光亮将他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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