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有命》鱼不弃

3、邪

　　第3章

　　于贤被这些村民的眼神盯得头皮有点发麻，好在他不用停下，一路跟着男人七弯八拐，很快脱离了大路，远离了这些视线。

　　他们两个人顺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上，终于在一座院子前停下。

　　院子不大，但里面却有两间房，院子内到处是随意摆放着的农具，有个老妪坐在里面，怀里抱着个小女孩，正盯着房门发呆，那扇木头简易做成的房门上，也挂着一红一白两个灯笼。

　　“姆妈！”男人用土话叫了一声，院子内的老妪闻声回了头，只是目光有些浑浊。

　　男人走进院子，对老妪轻声道：“姆妈，有人来看英凤了！”

　　老妪点点头，她看向于贤，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又带着一丝麻木，她将小女孩抱起来，匆匆出了门：“你们看，我去找人。”

　　男子点点头，等老妪离开，才领着于贤往屋子走去，推开了房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首先扑鼻而来，熏得于贤差点就退出门去，好在男人只顾着点油灯，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这是什么臭味……于贤本想捏着鼻子，但联想到自己现在是个道士，得表现得专业一些，只得放下手，强撑着走进了房门。

　　越往里臭味越重，像是一股尸臭味混合着化粪池的味道。

　　屋内很暗，没什么家具，只简单地用几块木板分成了几个隔间，在最里的那个隔间里，有一团黑影缩在阴影里，于贤努力看了好久，才分辨出是一个女人坐在地上。那人一头凌乱的长发，背对着房门，身子轻轻地摇晃着。

　　结合男子请他来的原因，于贤知道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妻子。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啊……还有怎么有点瘆人啊……于贤知道自己不该怂的，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也有点心慌，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房内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男人在等于贤开口，而于贤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男人看了于贤一眼，迟疑道:“小道长，这就是我婆娘……”

　　于贤只得特别神棍地‘嗯’了一声，然后硬着头皮走上前，想拿起桌上的油灯借个光到前面去看，但是却被男人拦住了。

　　“小道长，不能用油灯。”

　　“好……”于贤只得放下油灯，同时心里有些忐忑起来。

　　算了……赶紧看完赶紧离开，大不了离远点。

　　这么想着，于贤往前再挪了几分，不过他没也敢离开油灯光芒的范围。

　　因为距离的靠近，于贤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许多劣质的线团以及一块块的碎布，中间还有个烂了的竹篮，露出的破洞里塞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刺绣？于贤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选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住，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

　　“那个……大姐，你好。”

　　女人还是在轻轻摇晃，听到于贤的声音，她忽然停了下来，于贤心中一紧，不过她很快又抬起了手，手指捏着一根绣花针，转过了头。

　　女人露出的是茫然的表情，于贤从来不知道，当一个假人偶能做出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表情时，会是一幅怎样诡异又让人浑身发冷的画面！

　　！！

　　于贤头皮发麻，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女人的脸其实没什么，最让他感到恐惧的还是女人怀中抱着的人偶，绣花针穿过了人偶的脸，正要将脸皮和头缝合在一起，可那却是一张活人的脸皮！甚至她应该还活着，她的脸皮被绣花针高高穿起，血流满面，双眼已经没有了神采，只是无神地看着于贤，嘴里发出痛苦地呻吟。

　　你个龟龟！！于贤被那张穿在绣花针上的人皮刺激得倒退三步。

　　这、这是什么！？

　　虽然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自己可能会遇到些什么，但是此时看到真实的景象，那种感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诡怪！邪异！

　　不是那种欧美血腥电影带来的血淋淋恐惧，而是昏黄的灯光下，人偶与活人，诡异的交错感折叠而造成的一种不协调的颤栗！

　　于贤只觉得很不舒服，不管是女人还是现在这个环境，都让他觉得有种难以透过气的压抑。

　　男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场景，只是木然地站在一旁，只有在看到木偶上的那张女人脸时，才会透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也许是男人的冷静影响了于贤，他见对方不跑也不躲，心里也跟着渐渐冷静了下来。

　　“小道长，我家婆娘……还有救吗？”男人似乎知道这大概是什么情况，而且听他的意思这好像还是一种病？

　　什么病会把脸长在木偶上……于贤默默吐槽，他有些不忍地把视线从那个痛苦的木偶身上移开，开始斟酌怎么回答男人的问题。

　　很显然他的了解可能都比不过男人，这病是没法治了，也没法解决了，思来想去，只能开口拒绝。

　　“这……”

　　“这是‘绣子邪’。”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于贤的话接了下去。

　　于贤和男人都有些愕然地扭过头，只见门口背着光的地方，站在一道修长的身影。

　　“这是一种会在人使用针线时产生的‘邪异’。”

　　“刚开始，人还毫无知觉，只会偶尔产生幻觉，将手中的木偶看成自己，此时，它只是‘惊邪’。但渐渐的，随着人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越来越恐惧，它就会成长为‘惧邪’，阴魂不散，到处都是它的身影。最后，等它吸收的恐惧越来越多，就会变成‘血邪’，木偶会和人渐渐互换，最后将人折磨而死。所以血邪所过之处，必血流成河。”

　　人影一边说话一边走来，渐渐地，他走入了油灯的范围。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人，笑容和蔼，只是五官有些冷冽，特别是那一双坚定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两缕细发从他额前垂下，虽美但不媚。他的道袍甚至比于贤的质量还要好，走起路来外面的细纱轻轻扬起，像是刚从某个九天阆苑上归来。

　　等他走近，于贤才发现他是看着自己说话的，但于贤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帅逼越过自己，蹲在了女人的身边。

　　道人抓住女人的手，翻看了一下指甲，指甲上有两道细小的血线。

　　“还好，没有变成‘血邪’，有的救。”

　　那女人偶就这样呆呆地任道人抓住，全程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道人一松手，它就拿起绣花针，一针一针地穿过人头偶的面皮，将女人的脸缝在木头身上。

　　如果不是它手中的人头偶还在痛苦地哀嚎，于贤一定会以为只是个会动的、没有任何危害的假人娃娃。

　　没想到这个帅逼这么年轻竟然是个大佬……于贤对比了一下，这个道人估计只比自己现在的肉身要大个几岁，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但一想到这件事有人解决了，于贤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看过的穿越小说里，主角出场总是各种吊炸天，但面对这种明显不科学的奇异事件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逞强了……吧？

　　于贤有个优点，那就是一直很能屈能伸，该怂就怂。

　　不过不知道这个世界解决这种诡异事件的时候会是什么画面？飞沙走石？天摇地动？昏天暗地？空中大战三百回合？还是白娘子小青法术咻咻咻套餐？最后……需不需要进行回避？

　　想到即将要看到真实的斗法场面，玩过众多游戏的于贤也不禁有些小激动，几乎忘了自己还和一个不知名的邪物共处一室。

　　这时，那道人站了起来。

　　就在于贤以为可以开开眼界时，却见道人用食指冲他一点，再往门边一勾，笑眯眯道:“你，过来。”

　　于贤上下左右看了一遍。

　　“别看了，就是你。”道人说道，然后又走到男人身边，道:“你取一个海碗来。”

　　这是要干什么？于贤一脸莫名地跟上他，两个人一同走到了门外。

　　道人示意他打开自己的布包:“你取朱砂，黄纸，狼毫笔，做一道符，念咒烧却好，化入海碗之中，让那妇人服下。”

　　于贤消化了两秒，才举起手指着自己:“我？画符？”

　　“对。”

　　“我？念咒？”

　　“对。”

　　等等！这个发展不太对啊！

　　看着道人一脸坦然的样子，于贤急了，他连忙问:“那你呢？”

　　“我？”道人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我要是能做，还要你干嘛？”

　　？？？？？？？？

　　于贤觉得自己的额角好像有东西要爆出来，但是他决定还是好好商量，想到屋里那个诡异的人偶，他有些为难:“可我什么也不会啊，我……”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道袍一眼:“我还只是个小道童啊！”

　　道人却一脸平静:“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只要你照着做就行。”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于贤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知道方法和能不能成功做出来还是有差别的，毕竟那么多人对照着菜谱做菜还能做出黑暗料理呢，这显然是两回事。

　　“大……额，这位师父，为何您不能亲自出手相助呢？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对夫妻这样阴阳两隔吗？”于贤诚心发问。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道人也诚心回道。

　　他忽然抬手指了一下那片青灰色天空:“你知道左边的这轮太阳叫什么吗？”

　　“它叫‘青’。”

　　于贤一开始还不明白道人为何要这么做，直到他听到了‘青’这个字，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指着道人道:“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