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几多深》顾笺

1、第一章

　　“这位兄台，你可是知道临街白家二公子那档子事！”
　　“欸，这如今谁不知，这样大的官司，听说啊，就连深台都介入了！”
　　“深台？那可是说，这案子，是江湖人做下的？”
　　“是不是江湖人做下的，倒不一定，总之跟江湖人有关就是了。”
　　邻桌一女子一直低头抿茶，看着心无旁骛，实则将这周围人的谈话都听了去。

　　隅中，京郊。
　　一辆马车从京城覃都方向驶来，远远就能听见车轮轧过林间土路的声音。
　　路边灌木低矮，鸟雀啁啾。越桃以繁茂枝叶为屏藏于其中，屏息望着视野里愈发清晰的马车，无意识咬了下唇。

　　等到马车真正驶到眼前，越桃一跃而出，车夫见状急忙勒紧缰绳，甫欲出声喝问，就被越桃上前点了两处穴道，大睁着眼睛僵在原地。越桃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扭身跳上马车。
　　车厢内，一黑衣男子坐于正中，越桃望了他两眼，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猛地停住。
　　很安静。
　　从越桃现身劫车到进入车厢整个过程中，黑衣男子都未有任何动静。
　　意识到不对，越桃转身就欲退走，谁料车门一下子从外面合上，挡住了去路，车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同时黑衣男子也有了动作，一掌袭来，感受到身后掌风越桃忙侧身躲开，随即反手回击。
　　车内空间有限，光线不明，拳脚施展不开，两人都比较受拘束。几个回合下来，还是黑衣男子更胜一筹，两下擒住越桃的双腕，将她压于座上。
　　两人离得很近，越桃情急之下几次使力都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好把头偏向一边，羞恼道：“你是何人！”
　　结果面前之人未出声，车厢外倒传来声音：“越姑娘，我们只是有话相问，恐请你不来，遂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越桃闻言一惊，暂时忽略了眼下的窘境。对方明言她的姓氏，就是表示知晓她的来历，此行就是朝她而来。另一方面，她也有些不快。想她这两年四处奔走打听消息，有人和善，不多言便愿相告，自然也有人无利不往。哪次碰壁不是软话说尽，更甚给予金银上的报酬，怎么轮到她这，就是被人下圈套，压在车里逼着问话？
　　越桃越想越气，冷声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们‘出此下策’了，我是否还需感激你们未曾直接绑了我去？”
　　车外之人沉默了一下，继续解释道：“事关人命，急于求证，万望姑娘海涵。”
　　人命？求证？
　　听此话中之意，想是她无意间牵扯到了什么攸关人命的官司。此人虽手段不齿，但态度客气，言辞未有不敬之处，继续呛声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被人牵制住的姿势也着实不好受，解决当下困境才是紧要。
　　勉强压下心中不悦，越桃出言道：“你先让他放开我。”
　　这下车外之人却不做声了。
　　越桃正疑惑间，只听身前之人道：“放你可以……”音色清冽，不飘不浮。作为一个声控，越桃被惑得恍惚了一下。
　　“……不要试图逃走。”
　　这句声音略微低沉，也把越桃的意识拉了回来。唾弃了一下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她努力忽略耳后浮上的热度，侧脸看向黑衣男子。
　　马车门窗紧闭，只能借从窗棂间透进的几缕光视物，昏暗的环境下，原本再平常不过的用词仿佛也带上了暧昧的气息。
　　越桃低声应了，黑衣男子如约松手，退坐于越桃斜对面，扬声道：“裴回，回去吧。”车外应了一声，马车又晃动起来，是回城的方向。

　　车内光线不足有碍视物，但二人谁都没有开窗的意思。沉默半晌，终是越桃先出声：“阁下何人？有何事相问？”
　　“不知姑娘几日前可曾去过城西白家，见过白家二公子白远奚？”男子也直截了当。
　　越桃诧异，不想他倒是开门见山。只是，白二公子？那是她此次回京后查访的第一户人家，不知这人如何知晓。
　　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越桃执拗道：“阁下何人？”
　　男子顿了下，道：“深台，江霁然。”
　　深台！
　　越桃不由得绷直了身子。
　　深台是朝廷唯一一个对江湖有所涉及的部门。大多数时候朝廷可以不管江湖事，毕竟天下之大，总有无可奈何。但如果事情牵涉到了朝廷，又或危害到了朝廷利益，便会派深台出面解决，甚至不惜进行武力镇压。

　　直到马车彻底停下来，越桃才将思绪收回，恍然间，已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深台。
　　有人在外将车门打开，越桃见江霁然没有要动的意思，便先一步起身跳下了马车。只见马旁立着一人，还是那身车夫打扮，此时却透出些许书生气质，瞧着年纪已过而立，见她望来，还略一颔首。
　　越桃不置一词，越过裴回往旁走了几步，入眼是外城的宫道，此处临近内城，与都府衙相向而建，远离喧闹的市井，少有人烟。
　　“你找人将这车归还白家，换身衣裳再过来。”
　　越桃闻声转身看去，原先以为的黑衣，此时在阳光下才看出原是一身暗紫色制式衣服，上有鹰纹。刚才车内两人离得虽近，她却只顾盯着江霁然的眼睛，忽略了别处，此时看来不仅双眼深邃有神，且长相俊逸，长身鹤立。
　　嗯，还有身法也不错。
　　江霁然叮嘱完裴回，便朝越桃走来，经过她身边时只听得一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