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酒馆 ...
-
皓月当空，篝火冉冉。一阵夜风吹来，几许火苗飘落，玄澈清秀的样貌在火光映照中仿佛添了几分神气，似是不染尘埃的仙子般异常动人。
杨落潭看着十分认真的玄澈，又看了看旁边他所画的前阵，不由暗自赞叹，这图看起来画的非常专业，比自己那歪七扭八，圆不是圆方不是方的画阵功底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于是识趣地闭气凝神，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变化将起的召唤法阵。
此时玄澈双手结印，修长的十指里真气聚合，随着口中法决响起，一个“御！”字脱口而出！
只见法阵受到催动，阵中五行灵材由实转虚，渐渐消散，而后中心图案内，青光渐起，白雾涌出，如此神奇的阵法却用时很快，看起来当真很是熟练。
随后，玄澈撤去阵式，象征着阵法成功召唤结束。又朝杨落潭打了个响舌，似在炫耀自己从未失败的成绩，而杨落潭也是漏出一个十分期待的眼神，看来，这御灵师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可是......
随着白雾逐渐消散，看着地上被自己召唤出的一物，玄澈脸上洋洋得意的神色逐渐凝固了起来。
“哈？这是个啥？”
杨落潭一脸惊奇地率先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盯着地上一颗淡绿色的大巨蛋，表情十分古怪，随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爆笑倒地，嘴里连连大笑道：“蛋，蛋？一个蛋？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御灵师玄澈大人所召唤出的强大御灵？哈哈哈，我不行了，要笑死小爷了~哈哈！”
玄澈皱起眉头，也不理会笑的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杨落潭，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着被自己召唤出的御兽蛋。
那枚御兽蛋白底椭圆，周身有淡绿色青纹环绕，看起来也不像一般凡品，随后伸手抱起那枚大绿蛋，嘴里自言自语道：“怎会这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是神木嫩芽的木属性真元不够的缘故么......”
要知道玄澈收集这五行灵材可是费劲了心血，结果却只是召唤出了一个御兽蛋......再加上之前的一番炫耀，却被结果打脸，此时脸色自然十分难看。着实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玄澈蹲在地上，沉思良久，似乎还在想着究竟是什么原因，便感觉肩头一沉。
却是杨落潭强忍笑意，按在了他的肩头，嘲笑道：“没关系啦御灵师大人，若是碰到强敌，你虚晃一招，然后取蛋砸他！保准何方神圣都得吓破了胆！”
见玄澈没有说话，抱着一颗大绿蛋一脸铁青奶凶奶凶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杨落潭坐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他：“好啦好啦，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再召唤一个三脚鸭，帮你孵化它！你也别太难过哇。”
玄澈甩头打断杨落潭的抚摸，手中真气流动，凭空隐去了那枚御兽蛋，烦躁道：“去去去，烦别烦我！”杨落潭笑道：“哈，宝贝别生气哇，唔，对了，前面几里便是怀乡镇，那里的怀香鸡可是远近闻名，明日小爷请你大吃一顿，吃饱了，就会开心了！”
玄澈看着面前痞里痞气的少年，真想暴揍他一顿，但还是压抑心中的不悦，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躺下，悻悻入睡！
杨落潭看着玄澈清瘦的背影，轻轻笑了笑，便在他身侧也躺了下去。
一旁篝火冉冉，火苗跳跃，一旁人影如玉，呼吸匀称。此刻杨落潭枕着双臂，仰望着众星拱月，万里苍穹，又转头看了看似乎已经睡去的玄澈，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心中装着仇恨的人面上有多开朗，内心就有多孤独，只是这两日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的轻松。
杨落潭长吁一口气，脸上收起了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的神色，静静地躺在玄澈一侧，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才闭上眼睛，心中若有所思，却是久久难以入睡。
次日晌午，天地明朗，日光柔和，树木枝叶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整个怀乡镇城笼罩在一片清新的暖阳之中。
怀乡镇是北武林边境的最后一个大镇，出此镇沿大路直行不出两日便是狂沙万漠。
而此刻，玄澈与杨落也已来到了怀乡镇，沿街找了家稍大的酒馆，稍作休整。
虽说修真之人常年辟谷不食人间饭菜是常有的事，但像杨落潭和玄澈这样贪恋人间美食的修真者也是不再少数，能吃则吃，莫要亏了自己肚子，自古便是吃货的不二准则。
正所谓最是人间烟火色，唯有美食慰风尘，放在哪里也不例外。
此时酒馆里，俩俩一对三三一伙，或对饮，或畅谈，嬉笑嘈杂，尽皆满座。几名店小二托酒端菜，穿梭在饭桌之间，忙的不亦乐呼，看来一向人烟稀少的小镇，也因这次的除妖试炼热闹了起来。
一坐下来，杨落潭便迫不急的点了两壶好茶一桌好菜，确实是出手大方毫不吝啬。
品味着远近闻名的“怀乡鸡”，又衬着杨落潭开怀的言语，本应轻松舒心，但一股落寞之感却油然而生，恍惚间玄澈只觉得画面似曾相识。
是了，胖胖的岳子阳也总是如此招待自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身而为人，他亦渴求应得的幸福。只是从四岁起，一场瘟疫便夺去了双亲性命，从那之后便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后涉身江湖之中，几经变故，岁月孤寂，如今的少年只能将内心的沉重封闭起来。
细算起来，除了岳子阳和师父，他还真没交到一个知心朋友，除了修行便还是修行，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欺负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忘掉内心那份生来便有的孤单。
可他呢？身世更加可怜的眼前人，无时无刻不想复仇的杨落潭，是如何让笑容那么灿烂的？或者在那痞痞坏坏的背后，是同样甚至更加难以表达的悲伤，与他相比，自己是否更有资格去获得一份幸福呢？
思绪如江海翻涌中，不觉手中竹筷无意落地，玄澈回过神来，连忙看了杨落潭一眼，哪知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四目交接，那深色的疤痕下似有一抹坏意微微上扬，玄澈不由“唔”了一下，口吃道：“看，看什么看！”
杨落潭笑道：“发什么呆哇，一盏茶的功夫，你脸上表情无数，呦，这会儿脸怎么还红了？莫不是见小爷生的俊俏，瞧着瞧着就思春了？”
玄澈佯怒道：“你！无耻，我可不是那种伤风败俗的断袖！吃你的鸡......饭吧！”
闻言，杨落潭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将一只鸡腿夹到玄澈碗里，笑了笑，说道：“小爷跟你讲，没准你哪天便会遇到一个悦心人，性也投，趣也投，可以福祸之，可以生死之，心心念念，情随意动，那时，是男是女，你还会在意么？”
“这.....。”玄澈竟一时语塞，盯着碗里的那只鸡腿儿细细思索，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片刻，不知为何脑海里岳子阳那胖胖的身影一闪而过，玄澈顿时茅塞顿开，朗声道：“嗨！那样的话，无论男女，义结金兰呗！”
“噗！”杨落潭被他无由戳中笑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直视着自以为是的玄澈，眼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份少见的温柔，轻声道：“不一样的，怎么说呢，情愫你懂吧？钟情或是相惜，嗯，就好比那天在竹林里......”
似是时机未到，天不眷顾，杨落潭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酒馆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有打斗声陆续传来。
“剑晴风！坏了爷爷好事，今日不打的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我赤焰刀的厉害！”听声音十分恼怒，而回应者声音却异常清脆。
“喏？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少女，本少爷打的就是你，你以为带着几个三脚猫就是我的对手么？炎无离，你不如直接改名叫炎无脑吧，哈哈哈哈哈！”
酒馆内众人，大都是江湖人士，听闻两者名号，皆是一惊，纷纷起身朝门口走去，齐齐去看热闹。
炎无离？
玄澈对这个名字倒不算陌生，想当年修武圣盟举行的修武试炼，出身火离耀域的炎无离，仗着自己是赤后炎妃怨的外甥十分嚣张跋扈，罔顾“平易切磋，点到为止”的赛规，将许多参赛人士打成重伤。玄澈就是看不惯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才出手将他教训一番，这样说起来，炎无离也算是玄澈少年成名的垫脚石了。
“姓杨的，？嗯......算了，叫你阿落吧，我都这么叫阿阳的，咱们也过去看看啊。”
“啥？”
看着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已经把自己昵称起好的玄澈，杨落潭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玄澈一股脑的拉了起来。
“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以后再说啦。”
“那......阿落？这名字也太娘了点儿吧？像个婢女！一点都不霸气！”
“哎呀，习惯就好了，婢女快走！”
“......”
杨落潭无力反驳，就这样被玄澈拉着衣袖朝门外走去......
他拉着他，
他跟着他，
杨落潭抬头看着身前清瘦的身影，心底在意的却不是什么名字，而是那些想说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经此一搁，这些话，终其一生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酒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