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那十年》亦零

1、第1章 苏醒

　　知觉，是从眼皮上开始蔓延开的。
　　似乎有阳光照射在脸颊上，眼睛所看到的世界，是橙红色的。
　　余桃很想睁开眼睛，可是努力了很久，似乎只有眼珠子在转，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身边很安静，好像没有人可以把她从这个窘境里解救出来。

　　于是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头，终于，在活动了十分钟僵硬的手指之后，余桃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原来，橙红色是台灯的光线呀，暖色灯光不明不暗。

　　窗子外面，可以看见月亮。
　　已经晚上七点了？！
　　余桃的脑子炸开了，竟然忽视了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环境下的情况，只有一个想法，要去找严伽铭！

　　然而她刚从床上坐起来，脊背就好像要断了一样，她于是扑通一身摔在了地板上。

　　“好。。疼。。嗯？”
　　她刚才明明疼的要尖叫，可是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低微嘶哑得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管不了这么多，只是想快点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她做不到。

　　肌肉没有一点力气。

　　余桃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对了，车祸！

　　她出车祸了。

　　余姚条件反射的想起了那辆黑色轿车，她额头瞬间滑落的鲜血，她立即摸向自己的额头。

　　是一条曾经所没有的疤痕。

　　余姚有些发愣，她。。还需不需要去赴约呢。。应该已经不是那天了吧，严伽铭，应该没有等到她吧。

　　严伽铭说，他就等一个晚上。

　　但是她出车祸了，严伽铭会理解的！一定会的！应该只是昏迷了几天，立马去解释的话。。严伽铭会理解的！

　　余桃伸出手想扶着床站起来，却被硬生生吓得打了个嗝。

　　这苍白的，纤瘦的小手臂是谁的？
　　余桃收回手细细的看。连手指上的肉都不见了，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比从前长了不少。

　　还有。。纤纤一握的腰，脸。。似乎也没有肉。

　　只是她从前结实的肌肉也没有了，现在为数不多的肉也全部软踏踏的。

　　要命，一场车祸真是要命了。

　　她爬了半天，终于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的，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尿不湿？

　　真是。。。太丢人了。

　　她立马进了卫生间，把尿不湿撤了下来。

　　洗手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脸。

　　“这，，这谁啊？”

　　余桃盯着镜子里没有肿眼皮，鼻子精致高挺的女人。

　　“是我吗？”

　　鼻尖上一颗不太明显的痣和同曾经六分相似的五官给了她答案。

　　这时候，卫生间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啊啊啊！”

　　余桃扶着墙走出去一看，一屋子的医生护士。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余桃尴尬的挥了挥手，哑声说“大家好。”

　　之后是一系列的检查，余桃没有看到爸妈，检查过程中她问父母在哪里的时候，医生只是说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余桃隐约觉得她可能睡了很久，可是问护士，她们也只是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护士们都知道，余桃，一下子是接受不了自己沉睡了十年的事实的，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最好的年华，她在睡觉。她错过了高考，大学，错过了恋爱，什么也错过了。

　　接诊余桃的医生，也从愣头青升到了主任的位置。当初刚进医院的小护士，也都做了孩子的妈。

　　余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母早就人间蒸发，这些年一直帮助她的，是两位自称事故肇事者的老年夫妇。

　　可是余桃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机会，她知道自己必须去找严伽铭。

　　她瘦了那么多，也想让严伽铭看看。

　　但当她冲出疗养院的大门，面对着光怪陆离的城市，她一下子迷失了。

　　“这是。。。哪里。。。”
　　她的腿似乎已经习惯了站立与行走，城市的灯光却把她搞的晕头转向，她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地方，可以有这么多汽车，这么晚了还这么吵闹。余桃不禁发问，还是在A市吗？

　　可是余桃记得严伽铭的住址，因为没有钱，于是余桃决定步行。

　　她光着脚，穿着疗养院的粉色病号服，黑色长发长到了腰以下，行人都一脸错愕可惜的看着她。

　　好好的姑娘，是个疯子？哪个医院的？跑出来了？

　　她经过便利店门口，有人在窗前吃泡面。

　　她肚子叫了两声，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贴了上去。

　　莫飞宇本来正吸着面，赶时间要去做家教，一抬头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面，还在不停的咽口水。

　　好白好漂亮啊。。。

　　莫飞宇出神了一会儿，然而。。。这个美女。。怎么看。。怎么有精神问题吧。。。

　　“大叔，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呀？”

　　莫飞宇差点被呛死。

　　大。。。。叔？

　　他一个刚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小鲜肉，被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姐姐叫。。大叔？

　　“咳咳，小姐姐。。。我没那么老吧。。”

　　“嗯。。”余桃实在是很饿，胃里好像一点食物也没有，空空的。

　　“我给你买一份吧。”莫飞宇看着余桃这个造型，叹了口气，应该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可是他也实在是快迟到了，于是只能帮她买了个泡面和一双拖鞋。

　　“大叔，你知道易厢庭园怎么走吗？”
　　莫飞宇刚想走，就听见余桃这样问。

　　真是巧了，他也是要去那里补习的。
　　“你住在那里？”莫飞宇表示怀疑，易厢庭园都是上亿一套别墅的地方，每次他去都觉得自己卑微的简直是一坨屎，这位姑娘，实在不像是住在那儿的大小姐。

　　“我找我朋友。”

　　余桃吸着面，口齿不清的说。

　　“行吧，我带你一程吧。”莫飞宇有的时候真的挺像抽自己两大嘴巴子的，就爱多管闲事儿。

　　电动车飞驰，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到了。

　　余桃看着这些颇有年代感的房子，笑着说“就是这里，我认识了，谢谢你大叔。”

　　莫飞宇看着趿拉着拖鞋的余桃往里走去，苦笑了一声，虽说心中有些担心，可是他还是更怕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于是没有跟上去。

　　余桃很快找到了那所房子。

　　很热闹，里面灯火通明，好像有一个很大的聚会。

　　余桃驾轻就熟的从第三个花盆底下掏出了外栏的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却犹豫了。

　　她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会很丢人吧。

　　不然，明天再来好了。

　　这时候似乎在外面抽烟的人听到了动静，以为是之前点的外卖来了，大叫说“hey，披萨来咯！”

　　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来，却看见余桃，站在门口。

　　“你谁啊？”
　　一个高大的身影趴在门框上，戏谑的看着她。

　　余桃不认识他。
　　“多少钱一晚上？”那个人说完就来摸余桃的下巴。

　　余桃后退了一步，脸色很红。

　　“你。。。”

　　“怎么了，这么久？”又走出来几个女的，妆画得很美，身材也很好，是不少网剧的小演员。

　　“有个不知道是卖的，还是脑子有问题的，看样子白白嫩嫩，感觉是严哥喜欢的类型哈哈哈。”

　　“没劲。”几个女的没怎么说话，看了两眼余桃就回去了。

　　“那个，我找严伽铭。”
　　余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大个子很惊讶，哟，严哥的小情人找上门？真是胆大啊。。。

　　他顺手给严伽铭拨了个电话。

　　“严哥，有个女的。说是你情人来着，让她进来不？”

　　余桃差点把他手机抢过来，脸热的要着火。

　　顾翔抬着手，听着严伽铭嘲讽似的问“叫什么？”

　　“hey小妞，你叫什么名儿？”

　　“余桃！我叫余桃！”

　　吧嗒，电话突然挂断。

　　十秒之后，严伽铭冲了出来。

　　他几乎是撞到那扇巨大的门槛上的。

　　“你说你叫什么？”

　　余桃看着几乎已经变了一个人的严伽铭。

　　他眼睛此刻很红，又长高了很多，只能让她仰视。脸颊还长了一点点胡渣。

　　五官和刀刻一样分明。他的衬衫上，却有口红印。

　　他身上有烟草的味道。

　　可是明明几天前，他还是那个爱在打篮球之后来一罐可乐，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叫余桃胖桃子的人。

　　他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在初雪的时候表白。
　　“桃子，明天就下雪了，我会在中央书店等你，来不来随你。”

　　“我来！我肯定来！”余桃啃着面包打包票，腮帮子鼓鼓的。

　　“我可最多等你一晚上。”
　　余桃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怎么舍得严伽铭等一晚上呢？

　　可是实际上，严伽铭在零下十度，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余桃没有来上学。
　　又过了几天，余桃的书桌，被清了出去。

　　她就像一个从未来过的梦。
　　就像当初她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像是一个梦一般。

　　过了高考大学出国，严伽铭似乎早就接受了没有余桃的日子。

　　高中结束的时候，他个子窜到了185，他体检量身高的时候，突然想到余桃163，是不是会长到165。

　　十年了，严伽铭只是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就认出了她。

　　一瞬间的凝滞，他没有迟疑的冲了出去。

　　他看到了几乎在记忆力即将被抹去的余桃。

　　心情很复杂，想抓住她问这些年去了哪里，想质问为什么不告而别，却在一瞬间觉得，似乎都没有必要了。

　　他早就变得一干二净，一点过去的影子也没有了。

　　他抽烟酗酒，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学坏”了。

　　可是余桃呢，她眼睛里的东西一点没变，一模一样的干净。

　　她害怕现在的自己，严伽铭能看出来。

　　“好久不见了，余桃。”他终于平复了心情，扯出一个对待女孩子千篇一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