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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


  •   (山坡羊)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香雪灯牌)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
      【江头金桂】须要谨遵五戒,断酒除荤,烧香扫地,念佛看经,香醪美酒全无份,嗳,红,嗳,红粉佳人不许瞧,雪夜孤眠寒悄悄,霜天削发冷萧萧。似这等万苦千辛,受尽了折挫!我前日,打从一家门首经过,见几个年少娇娥,呀呦,生得来十分标致。看他脸似桃腮,鬓若堆鸦,十指尖尖,袅娜娉婷。啊呀,莫说是个凡间女子了,就是那月里嫦娥,月里嫦娥也赛不过她。因此上心中牵挂 ,暮暮朝朝我就撇她不下!

      话说那西禅寺的女尼,原本也是快活过活着,哪知师傅逼迫她削光头发。她原本就是一灵秀女孩儿,家中也算个富户,哪知家道中落,又有仇家追赶,无法,才上了山做了女尼,师父也不逼迫她全部削光头,只断了一截发意思一下。这十年来,师父除了定时考教佛经,布些功课下来,再无旁的事情,就连她偷偷弄来的杂书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你猜怎地,那慧空又恼又怨,就算再是聪慧灵巧,也终究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一日,趁着师父下山抄化,她兴冲冲逃将下了山。
      列位看官可知,这西风山原是一座大山,佛寺尼姑庵是不缺的,香火旺盛,偏偏逢上背时,仅有两个寺还留着。恰是一阴一阳,一座佛寺一座尼姑寺。
      慧空知山那边有座和尚庙,但是她没有遇见过方丈,只偶然几回看到过那俊俏怕生的小和尚去一人挑水。只因师父特地告诫,不可招惹那些和尚,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慧空这番下山却遇见小和尚独倚巨石,嘤嘤哀声不断。既是打定主意逃走,慧空也便弃了过往的规矩,走上前去,递了一块帕子,温声道:“你名甚?何往?怎地躲在这里哭泣?”
      那小郎君怯生生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中饱含泪花儿,分明是狭长偏大的桃花眼被哭成了肿杏仁。慧空暗啐一声麻烦,却看在这面庞的俊俏上耐心劝解,温言安慰。
      小和尚又哭了一阵,才勉强道:“我师父竟以为他最宝贝的瓷瓶是我摔坏的,平日里打我骂我都是应当的,是我实犯了错,可这瓶子却与我无甚干系,分明便是山那边的师太养的猫带倒的……我亲眼所见……师父也不信我……直接按住打了一顿……”
      慧空暗暗好笑,原来是个呆和尚,却流落此处,不如卖他个人情,带他下山罢,若是将来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你可知自己俗家姓名?可有还俗之意?”慧空问道。“我……我……罢了,如今山上岁月也过厌烦了,不如同小娘子一道下山罢。”和尚擦擦眼泪,眼中放出光芒。“欸?”慧空深觉上当,谁知这家伙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色,罢罢罢,君子一言,既然师父的盘缠管够,何不带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儿呢?
      慧空对下山的路实际是并不十分熟识的,恰好小和尚明心来来回回多次下山抄化挑水砍柴,倒很是灵巧。两人按着明心的记忆,倒是顺顺当当到了山下的邸店里,几乎是逃脱了师父们的势力范围了。

      “慧空师姐,咱们如今……”“既已下了山,便莫再要唤我慧空了,奴家俗名王贤君,敢问小郎君姓甚名谁?”昔日的慧空,如今的王贤君挑起两湾天生的柳叶眉,略大的桃杏美目斜斜觑了明心一眼,但樱唇却早已泄露出主人的愉悦与调笑之意。
      明心似乎被贤君这般景象吓了一下,忍不住阖目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吃了贤君一嗔才醒悟自己已然是个逃之夭夭的和尚了。
      这才安下神来,平视着贤君,道:“我原是叫做柳河的,家中独我一子,只因爹娘听从了算命先生的胡言乱语,道我不仅命犯孤鸾,更不能在俗家活得下去,为此将我舍入空门,今离家已十载有余。现下我们刚刚下山,无处可去,不如去我家罢。”
      贤君虽然也认可这个主意是上上之策,但也不想轻易认了,赌气般地从包袱中翻找出以前香客遗落的开封地图递交给柳河,道,“我自然早有主意。”。柳河接来粗略过了一眼,略睁大了眼,喜道:“这是怎样的缘分呢?我父母家恰也在开封府,你若是俗家已无甚牵挂,不若随我一同回去。更何况……你这地图已是十年前的版本了。”
      贤君暗忖:虽则幼时师傅已告诉我与俗世再无牵扯,但随着这外呆内里却颇有些城府的家伙一道,怎知不是狼入虎口?可若是就此相别,我们两个人都独行在外,却又不太安全。不若……不若我且随了他去,暂且信他,其它走一步算一步。
      这二人便说定了次日启程,今日且落脚此处。为防师傅们可能会追来,他二人便定了一间房,扮作一对年少夫妻,将要去投奔远亲的样子。

      因着柳河已被剃了发,贤君藉口夫君头上生了寒疮,早早向店家要来一团辨不出颜色的头巾给柳河遮挡。
      贤君自不必说,她原就貌美风流,眼下逛了一圈集市,早已簪了几支珠花在头上。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自黛,眼梢自有多情意,若是被逗笑了,桃杏似的眼睛中星光闪烁,蛾眉皓齿,兼具了年少小娘子的活泼与娇媚与长期独坐念经的一丝清冷寂寥。不一会儿便引起几个年少慕艾的郎君的注意,一路跟随着佳人的莲步到邸店。
      贤君觉得有趣,平日在山上,不知山下小郎君这般热情,但又记着自己还在逃跑,不可太肆意,忍不住回头似嗔似怒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平日里规矩地郎君得了美人一眼,不觉痴了,正巧柳河在二楼打开窗户唤了贤君一声情意绵绵的“娘子”,贤君笑着应了一声,郎君们听出是美人声音,只得丧着脸作鸟兽各自散了。

      “相公,头上的病症可好些了?”贤君做出温柔小意关怀声音,实际上却几步跃到柳河身旁,笑嘻嘻便要摸他光脑壳。
      “相公,今日阳光暖洋洋的,为何不解了头巾晒晒呢?”这样说着,贤君却是为他戴上了头巾。柳河一直嫌弃那头巾来历不明兼有看起来不美不愿意戴上,这下贤君亲自来罩下这“五指山”,他再也逃脱不能,只得乖乖伸头。
      “娘子,你这一趟去集市身上染了甚么香味?是桃花香粉么?还是娘子的……香?”柳河后两句渐渐压低了声音,只闷在贤君的身上,呼出热气。
      贤君一惊,不敢相信这竟是她亲手从山上“解救”下来的小和尚,这么短的时间却已经会与她这般调笑,该说不愧是贵公子,天生的才能么?
      柳河见她不做声,以为她是羞恼成怒,便抬了一张芙蓉面向她看去。只见柳生眼波盈盈,红唇微启,只有鼻子高挺,下颚角线条分明,才使人晓得这是个男儿身。
      虽则头巾寒酸,但通身气派富贵闲散不容忽视。贤君看得呆了,柳生心中暗自得意,红唇微微勾起,悄悄逼近贤君的樱唇,一招饿虎扑食,便撷取到了心中美味。
      贤君被这绵软唤回神识,忙欲起身逃离,却被那人一双猿臂紧紧钳住,被人在唇上舔了一番方才松了手。
      “你作甚么!”贤君惊慌道,但显然已经没了之前的镇定自若,不敢看柳河,头上珠花颤动,恰如春心初动,暖莺初啼。
      “我喜欢你,想讨你做老婆。”他定定地望着她,窗外桃枝因着风的拨动,微微颤动几下,几缕阳光便直入了室内,映出柳河一双多情潋滟目。她明明站在背阴处,却似太阳晒久了一般,羞得烧红了粉面,已然是熟透了。
      “你这家伙,一贯这般轻浮的么?”她连连后退几步,磕磕绊绊地说出心内话。往日的巧思妙舌配合无间仿佛是个梦,只有此刻,这间逼仄的客房中,她砰砰的心跳声和他的动作的停滞才是真实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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