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32 骨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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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湛双手撑着柜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左腿上，不停做着深呼吸。
右脚脚踝还好，只是因为充血有点胀痛。但也许是因为刚才劈了个叉，此时两腿根部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简直酸爽十足。
云澜又弯下身子去检查柳湛的伤势。本来他还安慰自己小朋友也许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就像自己平常打篮球时经常会崴脚一样，不会有什么大碍。
柳湛穿的鞋子是低帮的，脚踝刚好裸露出来。当云澜看到小朋友脚踝处肉眼可见地有点开始肿胀时，终于有点不淡定了。
他用指尖轻轻戳了下肿胀的地方，柳湛顿时尖声喊叫起来，差点非条件反射对着云澜脸上蹬脚一踹。还好云澜反应快躲开了，照那力度踹上一脚，不仅小朋友的脚要废，云澜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脚踝肿了，而且还疼，根本不是普通的崴了脚……
云澜慌了神，满脸惊恐：“啊啊啊！小朋友骨折了！腿断了！”他一阵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口袋，总算找到自己手机，结果一看没电了，怒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双目赤红，又逮住旁边的胡言要手机，吼着，“胡言！手机！快给我手机！”
胡言哆哆嗦嗦掏出手机，云澜一把夺过，锁也懒得让对方解，直接进紧急呼叫戳120。
“喂！120吗！我这儿有人腿断了！五中教学楼四楼！对！快点！要死人了！！！”
周围众人：“……”
急救车拉着警笛呼啸进学校，把校领导都惊动了。好几个医生护士提着担架和急救设备火急火燎上四楼冲进教室，柳湛和提着担架的医生大眼瞪小眼，都呆立在原地。
几个医生上前粗略检查了一下，这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所谓的“腿断要死人了”，其实只是崴了脚加大腿肌肉拉伤。
倒是云澜急得跳脚，嚷嚷着让医生赶紧把柳湛拉医院去，别到时候拖太久要截肢。柳湛恨不得一巴掌把云澜从教室里扇飞到窗外去。崴个脚就要截肢，不知道是嘴巴里灌了屎还是脑子里填了粪，根本不盼点自己好的。总而言之，这癫子太他妈欠抽。
一大波凑热闹的学生老师围过来看，柳湛嫌丢脸，最终还是没上担架。给医生们道了歉后，在李浩和胡言的搀扶下坐电梯下楼上救护车。
云澜本来要跟着上救护车，但被孙胖子和秦冉无情地拦下了，在哭喊声中被拽到了年级组办公室，由各方校领导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急救知识培训课。
云澜这个上午可以说是丢脸丢大发了。
在教室里抓心挠肝地上了两节课，总算是熬到了中午放学。云澜随便在食堂吃了点就溜出了学校，下午直接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打电话给秦冉请了假。
令他惊讶的是，秦冉居然准假了，而且还没过问太多，这着实让他感到古怪。
不过管他的，有假就行。
救护车上写的是湘雅附二医院，离这儿并不远，公交车坐四站就能到。云澜赶到医院，先去了急诊科，发现小朋友已经去了门诊部，他又逮着人问骨科在哪，在大楼里转悠了好几圈才挤上电梯到了骨科的门诊区。
入了秋后，天气开始转凉，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更别提长沙这种南方城市，湿润得不像话，每天早上地板上都能蒙上一层潮气。
最近一阵子还阴雨绵绵，许多老人家的一把老骨头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这不老寒腿又开始折腾，整个骨科人来人往，等候区坐满了嗲嗲娭毑，全都在那哎哟喧天地捶着自己的老关节，嘴里还咕哝着“老了，不中用了……”
云澜扫了一眼，没看见小朋友，转身往诊区走。
诊室里也无一例外坐着老头老太太，别说小朋友了，连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儿都没一个。云澜找了四五个普通诊室，都没看见小朋友的踪影。
他其实也没把握能在这儿找到小朋友，毕竟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说不定人家正在拍X光，又或许已经打完石膏走人了，总而言之，这样慢慢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他还是打算碰碰运气，说不定小朋友还没离开门诊部。只要小朋友在门诊部，认真去找，一定能找到。
云澜又辗转往专家诊室那边看。运气还挺好，在第一个诊室里就看见了小朋友，只不过……坐在了轮椅上。
“大腿根部只是肌肉拉伤，并不严重，休息一两周就能恢复，今天先回去冷敷，之后要经常热敷，记得避免剧烈运动。”医生把X光片夹到灯箱上，指着光片说，“右脚脚踝也只是轻微骨折，刚才已经用石膏固定好了，问题不大。不过这两三天先别去学校，在家歇着，注意不要让右脚受力，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觉得胀着难受，可以垫个枕头在右脚下面，让血液回流。一个月后来复查。”
韩雪茗在柳湛身后连连说好，说完还在柳湛脑袋上拍了一掌，嗔怒道：“你个臭小子，净给我惹麻烦。”
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刚才一接到学校电话就急急忙忙扔下自己的病人从住院部赶到门诊部，跟着查房的护士和实习医生也被扔在了病房里，瞠目结舌地看着风一样离去的韩主任。
接下来又是拍片子、缴费、打石膏，一个大医生披着白大褂在门诊部跑上跑下，又是取缴费单又是推着一个学生拍片子，胸前戴着心胸外科的胸牌，却在骨科这里晃悠，这道风景还挺别致的。
柳湛抱着脑袋，委屈巴巴的。他也不想骨折啊，踩到香蕉皮又不是他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个扔香蕉皮的人。
云澜。
罪不可恕。
柳湛一想到那个癫子就牙痒痒。
医生笑了下：“茗姐，你也别怪小湛，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爱玩闹的时候，全身都是活力。”
韩雪茗还是瞪了柳湛一眼，然后对着医生微微颔首：“今天麻烦你了。”
韩雪茗推着柳湛走出诊室，刚好遇到了躲在门口的云澜。
云澜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当听到打了石膏的时候就一阵懊恼。因为随地乱扔垃圾，居然把小朋友弄到要打石膏的地步，自己真是罪不可恕。
他忽然想到刚开学那会儿，自己撒气把最宝贝的篮球往田径场上一扔，小朋友给捡回来了，还在上面贴了个“校内禁止乱扔垃圾”的小纸条，那张纸条现在还被云澜收在书桌的抽屉里宝贝着呢。
小朋友说的果然没错，乱扔垃圾，真的会扔出大问题。
他站在门口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两人出来，直到韩雪茗的一声“哎呀”，才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给拉回来。
云澜回过神来一愣，失神地看着轮椅上的小朋友。柳湛也蹙着眉，他根本没想到云澜居然会趁着中午这个点跑到医院来，而且居然还找到了这里。
“小……小湛。”云澜略显尴尬，挠了挠后脑勺。
柳湛没有吭声，倒是韩雪茗开口了：“咦？小湛，这是你同学啊？”
柳湛不置可否，云澜立马调整好状态，笑着对韩雪茗道：“阿姨，我叫云澜，是小湛的同班同学。我来这儿看望我……大姑奶奶。小湛上午扭了脚，我就顺便来看看。小湛的伤怎样了？”
柳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大姑奶奶，您可劲扯犊子吧。
韩雪茗一听是同学，笑得可开心了，回答：“看完医生了，没什么问题，脚踝轻微骨折，休息大半个月就行。”
“这样啊。”云澜摸了摸下巴，看着轮椅上目光躲闪的柳湛，忽地一笑，“阿姨，您是这儿的医生吧，应该工作挺忙吧，要不我送小湛回去？”
柳湛猛地一抬头，瞪着云澜，似乎在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乱来。
韩雪茗站在轮椅后，并没有看到柳湛的眼神，先是透露一丝惊讶，然后问：“你下午还要上课吧？会不会耽误时间？”
“不耽误。”云澜垂着头，朝满脸不悦的小朋友眨了下眼睛，然后对着韩雪茗微笑着，“我就住你们楼下，正好我还要回去拿点东西，顺路。”
韩雪茗沉默了片刻，看似是有些动摇。柳湛脸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照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被亲娘送入虎口。到时候是生是死，那可就说不清了。
“我不用他送我回去。”这是小朋友最后的倔强。
“不让小澜送你，难道你自己蹦跶回去啊。”韩雪茗嗔道。她虽然是心胸外科的主任，没有人会催她回去上班，但上午查房半途就跑本就不合规矩，也不能因私事耽误病人和同事太久时间，这会儿也没能找到其他人送柳湛回家，于是答应了让云澜送柳湛回家。
云大傻子的奸计得逞了。
医院到家没地铁，坐公交车不方便，最后两人只好坐出租车。
扶小朋友上车，把轮椅折好放后备箱，云澜第一次折腾这些事，在十几度的秋风里，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轮椅放好后，在柳湛警告的目光里窜上了后座。窜上后座还不够，趁着柳湛腿脚不方便，还可劲往小朋友身边靠。直到柳湛威胁云澜自己要下车，对方才收敛一点。
云澜报了个地名，等出租车起步，然后就继续调戏小朋友。
“小朋友腿疼不疼？要不要澜澜哥捏捏？”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摔的，你就原谅我吧~”
“幸好只是大腿肌肉拉伤，要是伤到了小小湛那就麻烦了。”
“要不你打我，打到让你出气为止，不过打完后要让我亲一口~”
柳湛：“……”
当我像三岁小孩那么好哄么？
柳湛即使受了伤也不忘带耳机。他把无线耳机挂在耳朵上，看着窗外听歌，把旁边某人的话给物理隔离掉。
云澜见语言攻击没用，也不管小朋友会不会生气，直接开始上手：“来，我来给你捏捏腿。”说完便把自己的手掌覆上柳湛的大腿。
他这手不知轻重，打了多年篮球，徒手捏核桃根本不在话下。云澜一捏，这捏哪儿不好，偏偏捏到了柳湛被拉伤的肌肉。柳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隐下去的刺痛沉滓泛起，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柳湛额角的青筋都疼得暴起，他吼：“云澜你他妈给我滚！”
云澜也没想到柳湛的反应会这么大，猛地这么一吼也让他愣了半会儿神，两只手僵在空中，垂着眼有点儿委屈：“我，我只是想给你捏捏，让你别那么难受……”
“所以呢？”柳湛眯着眼，冷哼一声，“你捏这么一下，老子更难受！”
事实的确如此，云澜没办法反驳，后座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前面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给两人打圆场：“小伙子，你也别太气，你朋友也是关心你嘛，要是我媳妇儿受了伤，我可能还没他那么无微不至呢。”
不知为何，柳湛听到“媳妇”两字，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他妈什么类比？
云澜听到“媳妇”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
柳湛懒得再费口舌，歪过身子看着窗外飞速晃过的街景，不再搭理身边这个人。云澜也只好叹了口气，坐在柳湛身边，默默地看着靠在窗户上的小朋友。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云澜下车把轮椅推过来。虽然柳湛很不情愿云澜送他，但还是无可奈何地配合，坐上了轮椅。
到了电梯大堂，柳湛看着控制板上跳动的字节，有些郁闷。
左边那台电梯：【检修中】
右边那台电梯：【停止服务】
柳湛：“……”
早不检修晚不检修，诚心的么？？？真他妈郁闷得不得了！！！
云澜看着两台电梯不能坐，也有些伤脑筋。物业上个月就通知了要进行检修，但不知道为何搁置了下来。居然就刚好挪到了今天，还特么两台一起检修。
云澜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只有走楼梯咯。”他推着轮椅，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柳湛看着昏暗的楼梯间，有些无语。
自己一个独腿侠，平路都蹦不利索，他妈还要让自己蹦到28楼去？？？那另一条腿也差不多可以去打个石膏了。
云澜推着轮椅到楼梯边，然后走到轮椅前，背对着蹲下身子：“上来。”
“嗯？”柳湛看着云澜的背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癫子想干什么了。
看着架势，是打算把自己背到28楼去。
走楼梯上28楼本来就够呛，更别说再背一个人了。虽然柳湛不胖，但也有个一百二十来斤，那重量可不容小觑。
可云澜看着并没有开玩笑，他转过头来，手朝柳湛招了招：“还愣着干嘛，你真打算自已一个人蹦跶上28楼啊？”
柳湛咬着牙，还是不怎么愿意。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但他的心里却一直抗拒。如果答应了对方背自己上楼，那这几天对云澜的疏远和淡漠岂不都会前功尽弃。
他已经下过了决心，也当着对方的面说过，今后两人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老天却瞎玩模拟人生，偏偏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这几天里纠缠不清。
云澜在地上又蹲了十几秒，腿都快蹲麻了，但后面那个人迟迟没有动静，完全没有上来的意思。
云澜的耐心一点点磨没了，自己明明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为什么身后那人还是那么抗拒？凭什么啊。
他垂下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云澜站在柳湛面前，也没做其他事，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两人之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小湛。”
柳湛听见了对方低沉的嗓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颤。云澜这几天一直都对他热情似火，嗓音永远伴随着开朗和暧昧，一直挑逗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现在，这是云澜几天来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在和他对话。
云澜似乎是生气了。柳湛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对方锐利的眼神，那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的心看透，将自己混乱的想法暴露在对方眼前。
楼梯道里的光线昏暗，仅靠几盏白炽灯维持微弱的亮度。低沉的嗓音之后再无其他声响，整个楼梯道里最后的声音也在几次回荡后消失殆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湛低着头，看着地上被灯光投射而下的黑影，和周围灰色的水泥地面融为一体。他把手缩在长袖里，指甲都掐入了手心。
云澜又蹲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面对面地蹲下来。柳湛的头埋得更深，始终不敢与对方对视。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这次的嗓音里除开低沉，还平添了几分冷厉。但柳湛依旧默不作答。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不要用那几天只是玩玩这种借口，猪都听得出来是在放屁。”
“我知道你和我分手，绝对有特殊的理由。因为那天在旋转木马的前后，你的态度差异太大。”
“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要这样远离我，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那你呢？！”柳湛猛地抬头，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你为什么一分手就和别人打架？为什么一分手就去找别的男生一起抽烟？你不是特喜欢这种逍遥快活吗？为什么你他妈就不能离我远点？！”
柳湛死死地捏着拳头，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嗓子因为太过用力而有点失声。
云澜眯着眼看面前的柳湛，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我。”
柳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惊愕地看着云澜，心脏仿佛被对方那富有力量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再说了……”
云澜定定地看着柳湛，小朋友的身子不停在发抖，似乎在死死忍受着，倔强着。他看得出来，柳湛在害怕，身体和心都在抗拒着听他说的话。
柳湛的问题他心里都有答案，而他的问题在柳湛心里也一定有答案，不过答案都被小朋友深深地埋着，而且很明显，对方并不想说出这些答案。
因为这些答案都与柳湛这几天的行为相悖，是属于柳湛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态度，是潘多拉魔盒中的病毒，一旦被释放，会将他的心脏啃噬得一干二净。
云澜的眉眼褪去之前的凌厉，神色也重新变得柔和，语气也像之前那样再次变得温软：“不想说就不说，对不起。”
柳湛抬起头，眼眶周围微微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澜。
为什么他……又不问了？
云澜温和地一笑，站起身来，转过身看昏暗的楼梯间。背小朋友上楼看来是行不通了，可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小朋友运上楼呢？
正当他郁闷时，楼梯间外传来几个声音。
“电梯修好了？”
“对，检修好了，已经可以坐了……”
云澜看着楼梯间的门：“电梯似乎能坐了，我们出去吧。”
柳湛重新垂着头，没有吭声。
云澜也没继续说话，推着柳湛出了楼梯间，电梯果然修好了，两人坐着电梯上了28楼。
云澜帮忙把轮椅折叠在门边，柳湛蹦着进了自己房间，把书包什么的放回去，然后再蹦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云澜的身影。
刚才云澜不管不顾地要在他心里寻找答案，但最终还是被他赶出去了。可是原本已经封闭的心里面又被对方开辟了一寸小小的空间，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32 骨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