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是你的全世界》餐桌上的老鼠

51、朋友

　　校门口旁开了家新的咖啡店，人气还不错，环境比较安静，面积也还大，平常周末的时候总能看见五中的学生扎堆在里面写作业。
　　因为周一至周五的晚上都有晚自习，所以今天晚上里面的人不多，只有三成的桌子旁坐着人。
　　“只有咖啡？”林雪拿起柜台上的一个小本子，念出了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这店名取得真随意，难道这儿只有咖啡卖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江寒问向了柜台后的小姐姐，“姐姐，你们这儿有热牛奶吗？”
　　站在柜台后的服务员小姐姐一脸的漠不关心，看都没看江寒一眼，懒洋洋地说：“没有，这里只卖咖啡。”
　　“这样啊……那有纯净水吗？”
　　“听不懂吗？这里只有咖啡。”小姐姐皱了皱眉，语带不耐。
　　“喝了咖啡晚上会睡不着吧。”江寒看向身边的林雪。
　　“喝点低咖啡|因的算了。”林雪翻开小本子，里面设计得还挺文艺，列满了各种咖啡。
　　“嗯……给我来杯焦糖玛奇朵，中杯热的。”林雪说。
　　“焦糖玛奇朵，中杯热的。”小姐姐漫不经心地在点单机上戳着，林雪都有点怀疑她会不会点到别的咖啡上去了。
　　“我跟他一样。”江寒笑着对小姐姐说。
　　小姐姐瞥了他一眼，又在点单机上戳了几下：“两杯焦糖玛奇朵……一共76。”
　　“多少？”江寒听到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杯就要38？”
　　“算得还挺快啊，都快赶上我邻居家的三年级小朋友了。”林雪笑着打开支付宝，“我请客吧。”
　　“我们这里不支持支付宝微信还有银行卡，只收现金。”小姐姐看也没看林雪手机上的付款码，跟背台词一般流利地说道。
　　“呃……”这回林雪有点尴尬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不支持扫码支付？楼下早餐摊都能支付宝啊，这家店店名有个性，服务员有个性，连付款方式都这么独树一帜。
　　林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很尴尬的是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钢镚儿都没有。
　　“我来吧，我刚发工资，还没存。”江寒从书包里掏出玲姐给他的信封，拿出一张百元大钞。
　　“谢谢了……”林雪挠了挠后脑勺，“你这几天都去打工了吗？”
　　“嗯。”江寒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收您一百，找您24。”小姐姐把找零递给江寒，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稍等片刻我就把你们的咖啡送过去。”

　　江寒和林雪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周围没什么人，很适合聊天。
　　江寒坐在林雪的对面，目光并没看向林雪，只是盯着桌上的一个小盆栽发呆。
　　该怎么跟雪哥开口呢……
　　两人无话，气氛陷入了凝滞。
　　江寒心里正发愁，林雪直接帮他解了围。
　　林雪看着江寒的手指正不安分地敲着桌面，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我生日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啊？”江寒回过神来，没想到林雪这么快就切入了正题，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是你那天……被我灌了酒。”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雪摇了摇头，“晚上你送我回家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寒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林雪：“你怎么知道的？”
　　“刘大山他告诉我了。”林雪说。
　　“靠，说了让他闭嘴的。”江寒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刘大山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
　　“这不能怪他，我早就感觉出了你有些异常。”林雪说，“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对你表白了？”
　　“……对。”江寒不敢和林雪对视，又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小盆栽。
　　“我还亲了你对吗。”林雪眯着眼。
　　“……没错。”江寒偷偷瞄了林雪一眼。
　　林雪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目光也跟着落到了那盆小盆栽上。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时间并不长。
　　还是那位给他们点单的小姐姐，她把两杯咖啡很随意地放在桌上：“你们的焦糖玛奇朵，请慢用。”
　　“谢谢。”林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小姐姐点点头。
　　等小姐姐回到了柜台后，林雪又看向了江寒。
　　江寒正用手指抠着桌上的小盆栽，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但林雪知道，江寒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乱抠东西。
　　林雪心里已经明白了，今天上午的假设根本就不可能成立。江寒之所以躲着自己，只是因为江寒不愿意破坏和他之间朋友的关系，但又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也不知道怎么摆正这个心态。
　　这只能由林雪自己来开口。
　　“对不起。”
　　“嗯？”江寒停住了自己不安分的手指，抬起头看着林雪。
　　“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林雪把咖啡拿到自己面前，用吸管搅了搅。
　　江寒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手贱往你的橙汁里倒了点酒。”
　　林雪笑了：“说的也是呢。”
　　“啧，按照剧情不应该是你继续说‘哎呀，这是我的错’吗？”江寒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是我的错。”林雪喝了口咖啡，“这咖啡味道还不错。”
　　“是吗……”江寒也拿过杯子喝了口，“的确还可以。”
　　“那天莫名其妙抢了你的初吻，我很抱歉。”林雪放下杯子，“我们两个……都忘了那天发生的事好吗？”
　　“啊？”
　　“我的确很喜欢你，我也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林雪平静地说，“但是，我更愿意与你保持朋友的关系。”
　　“为什么？”江寒问，“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为什么你更愿意与我保持朋友的关系？”
　　林雪皱着眉：“因为……我害怕。”
　　“害怕？”
　　林雪抿着嘴，眉头一直蹙着：“嗯，我害怕其他人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也一直在逃避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
　　“现在的社会不是挺开放的吗？很多人都能接受的啊。”江寒说。
　　“但也有人接受不了。”林雪用手撑着额角，看着面前装着咖啡的杯子，“你应该知道我高一的时候基本不来学校的吧。”
　　“知道啊，我高一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你。”江寒点点头。
　　林雪高一的时候很少来学校，而江寒也忙着打工，两人自然很难碰在一起。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高二每天都来学校吗？”林雪问。
　　“对哦，你高二每天都来学校了，为什么啊？”江寒有点好奇。
　　林雪垂着目光看着桌上的盆栽，缓缓说道：“我高一的时候，闲着无聊就会在外面走走看看，跟散步似的，每天我都会给自己这样放松的时间。但是有一天，出了点事。那天我一个人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遇到了一帮人，然后就被打了。”
　　“被打了？”江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战斗力都还能被打？
　　江寒曾亲眼见过林雪赤手空拳收拾几个小流氓，要说林雪被打他倒从没想象过。
　　“废话，我是一个人，对方有十几个，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林雪没好气地说，“为首的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他那天知道我会经过那，找了一帮子人在那堵我。”
　　“初中同学？跟你无冤无仇干嘛堵你？”江寒问。
　　“因为我是同性恋。”林雪喝了口咖啡润润有点干的舌头。
　　江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他……恐同？”
　　“没错，这回总算聪明了。”林雪虽然在揭旧伤疤，但脸上依旧挂着笑，“我跟他初中的时候交集并不深，勉强算个点头之交。我初二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同性恋，但我并没有藏着掖着，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过我也没举着个大旗说我是同性恋。”
　　“初中毕业的那一天，我们和其他一些同学出去玩。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酒，结果就像我生日那天一样，稀里糊涂的，然后不知怎的就说出了我是同性恋。”
　　“当时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之后我们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年五月的时候，他带着十几个人来围堵我。即使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学校他都要找人把我打一顿，边打还边骂我变态。”
　　“我操，这个人神经病吧。”江寒感到十分愤怒，“别人性取向怎样管他屁事啊，我看他才是变态。”
　　林雪继续说着：“他们把我打到昏迷后就走了，还是之后经过的一个大妈打了120把我送去了医院。当时我妈正好在北京，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不过我没告诉她实情，只告诉了她我是被抢劫的混混给打了。”
　　“这件事的确不好告诉她。”江寒拧着眉，“但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难不成你还找回去再把他打一顿吗？”林雪说，“我也想，不过我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听说是出国了。”
　　“靠，打了人就跑，怂逼一个。”江寒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鄙视。
　　“之后我就很怕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一直把自己层层包装，也不愿与人打交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其他不认识的人一直很冷淡，我就是怕别人看出来。”林雪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手开始微微发抖。
　　江寒握住了林雪的右手。
　　“嗯？”林雪看着江寒的手，愣住了。
　　虽然店里面暖气开的很足，但江寒的手却更加温暖，林雪激动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别怕，有我。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江寒眼神里透着坚定，“同性恋有什么，你跟其他的男生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喜欢的人不同罢了。虽然我做不了你的……呃，男朋友，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好朋友。”
　　林雪呆呆地看着江寒，江寒的脸上不仅有坚定，还有一份自信，似乎在告诉林雪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他。
　　林雪的鼻子有点点发酸，今天把自己内心的秘密吐露出来，感到轻松了不少，再加上江寒最后的肺腑之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哎哎哎，别哭啊！”江寒见林雪开始哭了，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你说你一个17岁的老男人还哭什么哭啊！”
　　“你才老男人。”林雪破涕为笑，捏了捏江寒的脸，“你哥想哭，你管得着吗。”
　　“别乱认辈分啊，想当我哥你还不够格呢。”江寒啧了一声。
　　林雪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掏了掏裤兜，从里面拿出一张金色的小卡片。
　　“你还记得这个吗？”林雪把小卡片放在桌上，推到江寒面前。
　　“记得啊，我给你的江寒帮帮卡。”江寒喝了口咖啡，“怎么？现在就想用了？”
　　“嗯。”林雪点点头，看着桌上的这张金色小卡片，“我要用这张卡，让你做一件事。”
　　“我不卖身的啊。”江寒双手交叉在胸前，往椅背上靠了靠，恶狠狠地看着林雪。
　　“谁要你的身，我可是纯洁的好孩子。”林雪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这张卡，又看了看江寒，微微一笑：“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还挺长啊。”江寒笑了，“不过没问题，两辈子我都答应你。但你想好了没？你要是确定了就不能改了啊。”
　　“想好了，不改了。”林雪说。
　　“行，成交！”江寒伸出右手，脸上笑得很开心，“你好！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林雪也伸出右手，微笑着和江寒握了握：“你好呀，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人的握手仪式结束后，林雪的脸上慢慢挂起不怀好意的笑容：“现在只剩一件事没做了，明天得会会某一位不太听话的同学呢。”
　　江寒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也觉得有一位同学需要小小地惩罚一下呢，居然这么管不住嘴。”
　　林雪扬着眉毛，向江寒扬了扬下巴：“明天一起吗？我的好朋友？”
　　“那当然，混合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