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夜宴》倒钩虫子

2、第 2 章

　　意识初回到身上时，只觉得很困，很黑，很冷，而后便觉得有充沛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身体，梦是让人不安的一团乌黑，温暖和安全却让人贪恋。内心似乎住着另一个人，在奋力撕咬着自己，成溪意外之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得挺快。”面前的人感叹道，施施然收回了手，“起来活动一下，看哪里不舒服。”
　　“殿下？”刚醒来的脑袋懵懵的，成溪摸摸头，听话地从蒲团上爬起来。
　　云川看着她皱起眉头：“贸然施血有可能大大地损伤寿命，难道你不知？“
　　成溪这才想起，忙解释道：“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小仙一时想不出好的办法。多谢殿下救我。”
　　“笨蛋，你不会过来通报我吗？”云川虽在骂她，声音倒听不出有几分生气，“还是你都不知道怎么出结界？”
　　成溪吐了吐舌头，她还真不懂得出结界的法子，当年因为觉得复杂不实用而偷了懒，可见人还是不能投机取巧。她忙转开话题：“那仙姑的伤势如何了？”
　　“醒了。”云川吞了一口茶，看着窗外。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簌簌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只见艳姝赤着脚从内室走到帘前，虚弱地倚在屏风边上。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是惨白而带了些血气，因而美得格外动人心魄，两丸眸子漾着深潭之水，仿佛一触便会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发丝凌乱，衣衫褶皱，却只显得她弱不胜衣，越发楚楚可怜。
　　成溪瞅了一眼云川的神情，跑上前把艳姝扶到蒲团上。
　　云川并未抬头，艳姝的眼神却牢牢地附着在他身上，媚眼如丝，幽幽地开口：“殿下贵安。”
　　天界哪里有这样的女子？连成溪都觉得酥麻，不由得暗中咋舌，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悄悄退下，只好一直拿眼睛偷瞟冬寒。
　　“当真要诱惑我，戏也做足一点啊。”云川放下茶碗，转过身欣赏着女子的动作。
　　“不如殿下教我？”女子支颐浅笑，美目流转，举止却毫无轻浮之感。
　　“我告诉了你，你也学不会，因为你已有了心上人。“
　　女子的微笑收住了，默默地低下了头，轻轻说：“你知道？”
　　“青鸟家的大小姐，艳名远播，天下皆知。“
　　“可是你怎么知道……“贝齿狠狠咬住下唇，再说不下去。
　　“不只你不想当圣女，”云川的眼神变得幽暗，“本就不该存在的制度，我会帮你毁掉。”
　　女子愣住了，终于带着探究的意味看向他去，若有所思地点头：“若不做圣女，我已被青鸟家除名。叫我衔月吧。“
　　原来是她，难怪云川当时那么说。青鸟的远祖是西王母的信使，西王母归尘后，青鸟失了仙格，不被允许进入天界，于是寻到了岷山，占地为主，后来民间渐渐传称为青岷山，这青字便是青鸟的缘故。当时的青岷山灵气充沛，吸引了各路的修仙人士，亦不时有挑衅之人，青鸟一族不胜其扰，后来便搬去了更加幽静的虞山。
　　成溪在青岷山不过千年，固然没见过这位青鸟家大小姐，却也听道友提及她的美名。修仙之人，对色欲早已淡然，但特别关注这位大小姐，却是因为她来历不凡。青鸟一族远离仙道久矣，数万年来，已近乎半妖。衔月的出生却引来凤鸣三日、鹤舞月影之景，族中请长老观之，算得她仙缘极深厚。凡界甚至暗中流传着修仙之人吃下青鸟家大小姐的内丹，便可立时飞升的传闻，也许为这个缘故，她深居简出，极少与外界来往。
　　“青鸟家如今虽然比以前衰微，却仍有很大的势力，你若能得他们相助，无论有何图谋都如虎添翼。”
　　云川哂笑：“可我从不接受别人的好意。“
　　衔月以手绕发打着卷，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怔了许久，偏过头问成溪道：“你救了我是么？”
　　成溪见她忽然发问，忙应了一声。
　　衔月却没有任何知恩图报的意思，反而嘲讽地勾起了嘴角，绽开浅浅的笑靥，眼神分明透露着“多此一举”四个字，边打量着她边缓缓地摇头。成溪一时不备，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到此时的举动可谓是无礼之至，在礼教森严的天界可说是绝无仅有，但殿下似乎并不计较，成溪也不知为何不觉得冒犯，反而从心中生出几分怜意。衔月的美与凄哀，仿佛能够稀释所有对她的恶意。
　　“殿下既然愿意帮我，我回赠你一个秘密。“
　　“传闻你出生时便能言而不啼哭，一眨眼能使异位的星宿归正，所以你一出生便被迎回天宫。可是你的弟弟，二殿下，却离不开你们的生母，也就是前代圣女的哺育，那时魔族在凡界作乱，我父亲……是青鸟家的家长，奉命守护殿下与圣女。“
　　衔月忽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面色亦变得潮红，成溪连忙帮她拍背顺气，她却轻轻地摇了摇手，低声而坚定地说下去：
　　“青鸟家久离天界，为了重返仙道，阖族伤透了脑筋。父亲也许想好好照顾圣女与孩子，来讨天君的宠幸，却不知从哪里听说，这只会从此世代背负守护的使命，他们的野心哪里能止步于此？
　　圣女产后很快衰亡，外界只以为是过耗心力的缘故，其实是因为我父亲。他发现圣女将精元输送给襁褓中的孩儿。当时母亲怀着我将要临盆，父亲用禁术把输给殿下的精元转移到母亲腹中，所以我出生时灵力暴涨……我出生时，把母亲撕成了碎片。“
　　惊心动魄的场面，被衔月淡淡地道出，她把残忍的微笑武装在脸上，却来不及调整无助的眼神：“他们原本想渡我成仙，眼见不能就逼我当圣女，这样也能拉拢天界做靠山……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云川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他本来斜倚书桌而立，这时站起身来举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给衔月，“这么说来，我不帮你都不行。他们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