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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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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连续两个星期,雷念每天都会单独留在教室里练习,施樾师会多等·半个小时,不催他,有时候甚至还能跟他请教几个简单的动作。施樾师换掉了宽松的肥裤子,穿起了牛仔裤,长长的上衣下摆还会挽一个好看的结,显得整个人身形变得修长。
一开始雷念还会不好意思她在旁边看着,后来她要他教几个简单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自然。从握持与站姿,到TangoWalk,虽然一开始施樾师僵硬的身体总是摇摇晃晃,但是慢慢的也能跟着雷念跳一段了,当然这还多亏了雷念强有力的手臂带着施樾师的身体和行进方向。和雷念已经认识两个星期了,雷念的话还不是很多,除了探戈之外,不曾提起别的任何话题。
这一天,下课已经一个小时了,雷念照例练完参赛曲目,带着施樾师做一些简单的分身连步。施樾师之前学的是街舞,对身体的柔韧程度要求不高,她又想学那个被雷念搂着腰后仰的动作。雷念尝试阻止她可是禁不住她一遍遍缠他,于是让她在一旁活动开来之后再教她。
这时,校长刘老师也就是带了雷念五年的探戈老师悄悄站在门口看着。
“这个……你别看我,撤右腿,我带你,然后前面跟一个分布左转身,记得吧我前两天教过。”雷念用邀请姿势说着。
“放心,我没问题。”施樾师伸出手接受他的邀请,两个人合成起始姿势,向左边看。
“准备,1/2/345/6789/1/2……”
雷念带着她先走了几个基本布,然后一个旋转组合,突然左手发力向后拉,身体向前压,右臂揽着施樾师的腰,施樾师就这样被迫突然后仰下腰。
只听“咔啪”一声脆响,施樾师扶着腰笑了起来,“哇疼!”
雷念也跟着笑了起来,“疼你笑什么。”
“不笑我哭吗?我怎么这么硬啊……”
话音没落,刘老师走了过来,两个人一块儿看向他。
“新交的朋友吗?”刘老师看向雷念。
雷念没回答。
“刘老师好”,施樾师一边扶着腰一边跟老师打招呼,“我是街舞李老师班的,负责最后锁门,看雷念跳的好看,就让他教我一下。”
刘老师看向她,“你闪着腰了吧,应该提前活动开的”,又看向雷念,“曲子练的怎么样了,我过来看看”。
“我不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您现在要看一下吗?”雷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严肃又小心。
刘老师点了点头,回头示意施樾师跟他一块儿靠边,给雷念留出足够的空间。雷念则调出音乐,表情很严肃,跟之前教她跳舞时的神情截然不同。
一曲结束,雷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轻微喘息着。再次看一本正经跳舞的雷念,施樾师还是会忍不住看呆,她觉得没有舞伴的雷念仿佛一只高傲的丹顶鹤,可能有了女伴之后会更好看吧,但是只有他自己也已经足够美好了。
刘老师淡淡的点头,走上前跟雷念沟通他过程当中的问题,具体的话施樾师就没有听清了,只听清最后一句,舞伴找好了什么的,明天就可以合作看看。说到这,刘老师突然看向了她这边,又回头跟雷念说了什么,然后雷念向她走了过来。
“下星期三比赛,如果你想看的话,明天可以跟着一块儿去。”
听到这话,施樾师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下星期三比赛,今天已经星期六了,也就是说雷念只剩下三天时间跟新舞伴磨合。不过自己真的可以去看比赛场上跳双人舞的雷念了!
“明天!明天什么时候走?”施樾师问。
雷念不好意思的说,“因为我要提前去几天,好跟舞伴练习一下,所以你其实可以比赛那天过去的……”
“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施樾师脱口而出,“我……自己不好过去”。
雷念笑道:“也好,你自己也不安全,那你回去收拾一下,刘老师说可以给你家里打电话,说你是陪队参加比赛的,我们明天早上就走。”
直到回家施樾师都不敢相信,就这么跟着去参加比赛了?也太突然了吧。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比兴奋地收拾起行李。她不知道,她没有听见的刘老师和雷念的对话:
“明天就准备一下出发,住的地方已经订好了,提前过去跟丁红练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嗯,老师,我……”
“紧张是吧,我看出来了,很正常。”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真的能选上……”
“这样吧,带上这个小姑娘,你会不会觉得好点?”
“嗯?”
“我看她挺喜欢探戈的,虽然有点迟钝但你应该也没有别的朋友吧,你妈妈不是也没办法跟去吗。难得有喜欢探戈还喜欢你的。”
“老师!”
“如果她想过去看的话,你自己过去跟她说吧,不过你要是介意就算了。”
“不,我……我问问她吧……”
嗯,就是这样,施樾师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施樾师见到了要跟雷念合作的女舞者,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又骄傲又优雅。她叫丁红,十六岁,学习探戈三年。可是她好像不喜欢雷念,她挑剔雷念的选曲,嫌弃雷念的服装,甚至对雷念是镇里来的嗤之以鼻。刘老师只是默不作声,雷念也淡淡的,从不反驳,所以施樾师也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
比赛那天晚上,施樾师跟刘老师坐在观众席上,耳边《Por Una Cabeza》响起,穿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雷念绅士的邀请女伴,表情冷酷严肃。在施樾师看来,雷念已经足够好,甚至称得上优秀,可就连他都看得出来,那一场的雷念和丁红仿佛两个陌生人,毫无配合,像在完成什么任务,没有交流。
施樾师记得雷念说过,探戈虽然是看起来很亲密的舞蹈,而其实当两个人在跳探戈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忽近忽远、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两个人之间没有眼神对视,甚至都不看向对方,但是却是表达一种深爱之人绝望而热烈的感情。
回到小镇的那天晚上,施樾师和雷念走在街道上,寂静的夜晚将悲伤与安慰衬托的更加真实。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过会被选上,太难了。”雷念说。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跳探戈,明明一直都不怎么快乐。因为跳探戈,被那些男生骂,拿石头砸,甚至还编一些顺口溜。我的书包会被扔到房顶,书本上全被写上‘娘’、‘丑’、‘恶心’这样的话,我跳舞的样子会被拍下来画上裙子和辱骂的话贴满后黑板。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想,我怎么还在跳舞?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也没有人肯定我,除了刘老师。可能我真的很热爱它,不然不会现在还坚持着没放弃。
我学习并不好,未来不知道是不是有前途,不念书的话,跳舞能够养活我自己吗,没有朋友也就算了,我不知道我生活中除了探戈还有什么。其实我想那这次的选拔给自己一粒定心丸,一个方向,告诉自己说不定可以一直跳下去。我已经十六岁了,落后他们太多太多。如果不是刘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雷念说的很慢,他很少会说这么多话,施樾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施樾师也要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毅然决然的现在探戈时,她好像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对雷念最大的安慰,应该就是和他站在一起吧,没有理由的、坚定的跟他站在一起。尽管这个时候的施樾师还没有资格,但从今往后的数十年都是从这一天开始,以雷念身边的位置为目标的施樾师走上了不再回头的奋斗之路。
压腿太痛苦了……开肩太痛苦了……踩胯太痛苦了……不能吃晚饭太痛苦了……
学习探戈之后施樾师的生活突然就出现太多让她痛苦的事情。怎么办呢,雷念还在旁边看着因为踩胯被疼的吱哇乱叫的她憋笑,施樾师你一定要争气!
课间十分钟的时候,施樾师正巧在楼道里碰见了之前街舞班的同学,他们问施樾师怎么说都没说一声就转班了,也太没义气了。施樾师立马跟他们打成一片,到底还是自己之前的朋友,跟现在班里的这些女孩相比,还是自己的朋友更玩得来。朋友们都取笑她,你之前不是还说别的舞蹈太娘吗,现在怎么学起来了。施樾师不服气了,探戈跟那些舞蹈不一样,她解释道。
“那什么时候给我们看看呗,你这都学两个月了吧。”其中一个人说。
“行啊,放学别走啊!”施樾师放话,其实她知道大家只是开玩笑的。
大家嘻嘻哈哈的走了,施樾师回到教室,不仅回想起这两个月以来自己真的学到东西了吗。因为基本功不好的缘故,她好像一直都在独自练习。到目前为止,好像还不会一首完整的曲子。也是,探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放学之后,雷念照例留下来给施樾师上小课,其实就是在她练好基本功之后教她一些想学的舞步。两个人跳下来一首探戈基本步,对施樾师来说还有点勉强,她觉得那些看起来差不多的步子跳起来却有那么多差别。
施樾师想起了下午朋友说的话,尝试地问了雷念一句,自己现在能不能学《Por Una Cabeza》。雷念有点震惊,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难度比较大的成舞。施樾师说,没什么,只是想能跟你和上,想试一下。没想到雷念同意了,他调出伴奏,没有任何提前练习,雷念就这么带着她跳了这首曲子。
也不知道是这首歌本身具有神奇的魔力还是雷念的手有魔力,尽管过程磕磕绊绊,但施樾师竟然从头跟着跳到尾了。当雷念的右手带着她走每一个分式旋转、追逐步阻截,她背靠在他胸膛,左腿在地上画圆,两个人相同的韵律和速度,一进一退,甚至还听到雷念在她耳边轻声的替她数着节奏,告诉她下一步要快还是慢,偶尔她扭错了方向他也会轻声提醒。这让施樾师觉得,这不是一曲国标探戈,更像是电影里暧昧的男女跳的舞。一曲下来,施樾师脸都红了。
从那天之后,施樾师开始在每天晚上到旁边的小公园凉亭后面独自练习,有时候要一个小时有时候要两个小时,总之一定要练到再不回去会被妈妈拿擀面杖打才回去。
天气还很热,闷的人透不过气,只有晚上九点之后才偶尔能感受一下清爽的风。公园里别的不多,蚊子成窝,刚开始几天施樾师还没注意,但时间一长,她跳的浑身出汗,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吸蚊子诱体,恨不得被蚊子给吃了。施樾师开始从家里带六神,涂满全身,见效甚微。然后开始带蚊香,在旁边点六个蚊香围成一圈,远看烟云缭绕,跟修仙似的。
刘老师吃完晚饭,跟妻子一块儿遛弯儿,那天正巧转到那个公园里,他看到了在凉亭后面练舞的施樾师。公园里光线很暗,偶尔几个路灯散着淡黄色的光,勉强照亮它自己直径以内的区域,还吸引着大大小小的飞虫。就是这么神奇,一束灯光正巧打在施樾师身上,淡淡的发着光,笼罩在跳舞的女孩身上,夜里,她像是跳舞的精灵。
“那女孩儿的探戈跳的不错啊。”刘太太忍不住夸奖,她自己也是跳探戈的舞者,只是有孩子之后便专心做全职妈妈了。
“你说好那肯定就是好了”,刘老师笑着说,“那是跟着雷念才跳探戈的小女孩”。
刘太太顿悟,“才学了两个月啊,怎么做到的?她之前也是跳舞的吗?”
“你猜一下呢?”刘老师狡黠的冲妻子眨眼。
芭蕾?不对。民族?不对。拉丁?不对。爵士?不对。
街舞?!刘太太吃惊到。
刘老师看着妻子一脸不可置信,好像显得非常开心。
这时施樾师正好跳完,一停下立马开始浑身挠,估计又被咬了三个包。一刻都不能停,一停就会被咬的更惨,于是她马上准备开始下一段常步练习。一共23个常步,她现在学了15个,每天都要练,不然马上会记混掉。
眼看着她马上又要开始跳,刘老师带着妻子赶紧走上前。走近了才瞧见,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圆脸上被咬了好几个红红的蚊子包,周围都被挠得一道一道了。
“刘老师!”施樾师吓了一跳,难不成刚刚练舞还蹦着挠腿的画面全被看光了?
“秋天蚊子还是很厉害啊。”刘老师笑着说。
“啊……我怕公园蚊子饿,总得有人牺牲一下。”施樾师无奈地说。
“你穿运动鞋练舞,没有舞鞋吗?”
听到说话施樾师才注意到这位很有气质的女人,应该是刘老师的妻子吧,看起来年轻又漂亮。
“不是的,平时上课是穿舞鞋的,但是……”施樾师有点欲言又止,然后抬起左脚,拨开袜子,刘太太看见她脚跟磨出大片的水泡红肿,想来藏在鞋子里的脚掌肯定更严重,“我感觉穿舞鞋跳有点吃力,时间长了会坚持不了”。
刘太太跟刘老师对视了一眼,“最好还是要穿舞鞋的,平时练习脚踝的力量,之后上舞台穿再高的鞋都不会拘束。”
“是,我知道了”,施樾师忍不住挠了挠脸上的包,“我明天,就带鞋子过来跳”。
刘太太被施樾师给逗笑了,美人笑起来也是那么美丽,施樾师终于知道顾盼生资是在形容什么了。“要是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放学可以到楼上找我,我应该能教你一下,毕竟学校里没有女探戈老师,学起来应该很吃力吧?”美人笑着说。
“啊!我能上楼吗?”施樾师不敢相信。楼上说的就是舞蹈学校的五楼,刘老师一家住在那一层。学生是不可能不经过允许就上楼的,一般只有学校几个舞蹈老师受人委托一对一带的学生才能上去。刘老师的妻子竟然还说要亲自教她,不会是随口说说的吧!
刘老师跟刘太太走后,施樾师又独自练习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她的舞步都格外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