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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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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出任务时,他遇见了他的洛丽塔。
他那个时候二十出一点头,刚在阿尔伯特家族麾下取得一个尉官的职位,大当家特地送他了一件高级西装和一枚水晶胸针以示祝贺,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很快接收到了一份危险指数较高的任务。上司表现出的信任需要他以忠诚反馈,面子上的事总是要做到位的。
雨夜里,他撑着黑伞走进目标别墅。
很快他就发现这次任务出奇的简单。别墅的警备跟黑监狱比起来就像五岁小孩在海边堆的沙堡,他走进去时,一个保镖正趴在桌子上跟一个女人纠缠。蒸腾的气息硬是在寒冷的秋雨夜熏出一股子高温腐烂的咸臭。
是个好机会。
他悄悄走进。柜台上躺着打翻的酒瓶,瓶口吊着一串如珠帘如锁链的蜜色液滴,他无声地绕了过去。
保镖被揪着头发从地上拽去又被将刀尖捅进喉口时,男人壮硕的身躯像被戳了两个孔的气球,上支下绌地漏着气。
身下女人的脸部线条开始从糜烂的纵/情向惊恐扭曲弯折,口红和唾液泛滥的嘴唇刚一张开,他已经控制住了她的脖子,刀片横切进去扼死声带上张翅欲飞的尖叫。
通常他会耐心地处理掉尸体,不过这次老板交给他的任务并非暗/杀而是带有示威性质的展示,他必须做得张扬一点。
他走进大厅时打开了墙角的留声机,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卡着管弦交响曲的节奏行走,有条不紊地割开仆人的喉咙,经血液腐蚀的浑浊呜咽和乐曲的小爆点和在一起喷涌。当他踩上铺满厚毯的旋梯时,乐曲已经跌入尾声,沉郁低缓。
被自己家族当成交易附属品送来这里的贵族小姐听说是个少见的美人,老板近些年来偏爱这种十六岁左右睡莲雨露般的少女,要求他在任务后把那姑娘当成战利品弄回来。
雨下得越发急了,水晶灯忽闪。
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慢条斯理地脱下风衣,叠好,搭上臂弯,灯光斜抹而过,轮廓利落的身影放大数倍拓入窗玻璃中凌乱的雨景。
听说这位小姐有着湿润但明亮的蓝色眼睛,苍白人鱼般的皮肤,撩起一缕就能嗅到晨曦与麦穗气息的金发。
投落的黑影逐渐地扩大,再扩大,终于覆盖住墙壁上的巨幅油画,又缓慢移至楼梯口的纯金雕饰,接下来是黑山羊地毯、狭长又晦暗的走廊、壁灯边的人头石雕。秋夜的雨掀起混合泥土的潮与浪,整栋宅邸有如碰上冰山的船,一头栽进浮着碎冰的无边水面。
最后,阴影无声叫嚣着淹没所有灯光。
他一步步逼近尽头的房间。
留声机卡顿了一下,音乐歇了。
他打开门之前,还如翩翩绅士一般取下了头上的软呢帽,叠放在胸前。
羽絮一般柔和的灯光从门缝中飘出,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绑带的薄底鞋,斜在灰色地毯上。视线渐次上挪,他望见了他的目标。
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踮脚踩在矮椅上朝窗外张望,小巧的脚踝有如含苞欲放的白玫瑰,剔白的柔片上隐约浮着绷带的勒痕。秋夜的雨浇进石窗沾湿了窗边的她,金发柔折如绢,棉质睡衣湿了水敷在背上,清晰地托出一片蔷薇色的皮肤与优美起伏的脊线。
不知为何,他的心弦微抽了一下。
就像亨伯特看见草垫上的十二岁洛丽塔一样。
很快他发现少女不是在张望,而是在伸手采摘一朵摇曳在窗牙儿上的圣诞花。睡衣镀着皮肤,脊骨线和两块蝴蝶骨随着动作交替起伏,仿佛有一只蝶蛹结在了窗边,蛹内初生的蝴蝶正颤着湿润的嫩翅挣扎,企图挣脱那层皱巴巴的蛹皮儿一头撞进秋雨的夜。
花的位置太高,少女怎么也够不着,懊恼地捏紧了拳。
他总感觉自己的心脏长进了她的掌心,随着她握拳的动作被轻捏了一把。
他走过去,托起这只鲁莽的蝴蝶。
他想让她摘到渴望中的花。
任务早已完成,整栋别墅一片死寂,巡逻队半个小时之后才经过。这种情况下,逗逗这位美丽的少女显然是个不错的余兴活动。
“我说了很多次了,简,进来前先敲门……”少女把行为放肆的杀人者当成了某个仆人,头也不回,伸手摘花。不过说实在的,她的声音悦耳极了,流过耳膜时有爱抚般的暧昧愉悦。语调却是贵族小姐式的柔缓与刻板,仿佛刻意压制。
“好了,放开我。”少女平静地命令。
手指向下滑过他的袖扣,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像遇袭的猫一样从他臂弯里跳出去,踉踉跄跄地后退。刚摘的圣诞花轻飘飘落地,花瓣像一杯打碎了的红酒艳然舒展,轻蹭着踩入地毯的白皙脚趾。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慌张又竭力克制着。
他愣了一下。
少女的虹膜与瞳仁连成一片空洞灰蓝的沼泽,似乎不能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