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回忆》闪烁者

1、第 1 章

　　希望你能做一个梦，梦里你也爱他，他也爱你。
　　——题记
　　1深回
　　你在洗手台前刷牙，站的笔直，年久的瓷砖上青黄叠盖，你心里重复地在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你读了一个很好的专业，但因为懒惰和不自律，你现在一事无成，在一个没什么前景的公司里负责接打电话给外国顾客。
　　你排解的方式是抽烟和看《动物世界》，你看着角逐胜利的公鹿因挂着对手的头颅抬不起脖子等待死去，千里回乡顺便给数百万动物提供食物的大马哈鱼，你经常赤着脚盘腿坐在儿童塑料泡沫板上，反反复复地看着电视上不同生物的眼睛，你发现你害怕蛇类。
　　你渴望有个人带你走出去，渴望有一个人能纯粹地爱你，但你表情木讷，没有优越的外表，且不善言辞。
　　每晚闭上眼睛，你心跳加速地想着虚度的光阴，翻来覆去。
　　你的楼下住着一对夫妇，时不时传来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你喝着水，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你身体孱弱，且一家人总会嫌别人多管闲事。
　　你躺在床上拿香烟烫自己的发梢，你以前把头发染蓝，现在已经褪成黄色，你想着每一个世纪的迷茫，你是新世纪的迷茫。
　　你不喜欢听歌也不喜欢图画，你试着培养一些爱好，这让你发现，在金钱允许范围内你找不到你的兴趣。
　　不安宁的夫妇即使经常吵闹，也依然每天起床、买菜、做饭、一起睡觉。虽然不能说多喜欢，你也一样平淡地继续着你的生活。
　　有天晚上两点，你在阳台抽烟，忽然看见对面楼阳台上交叠的人影，有人扒着铁栏杆□□。
　　手心肯定都是铁灰，你默默地抽完烟离开。
　　那是新搬来的男住户，像你一样热爱阳台，有时夜夜如此，有时好久不见一次。
　　你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楼下的夫妻，但好像你的生活被他们一左一下地包裹着，这样想让你感到有些温暖。
　　这天你下楼，遇见了出门买菜的女人，她向你打了个招呼，你看见她微隆的小腹和颈间的淤痕。
　　你在心里摇了摇头，走到早餐店，你又遇见对面阳台的青年，他笑盈盈地跟你打招呼，你们面对面无言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在那以后你每天早上都会见到他，但是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阳台放松的抽烟，没有人在对面□□了，已经习惯的你有些失落。
　　他见你日日顶着枯干的黄发，便送你一瓶护发素。你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只有在父母身边被逼着用护发素，但你怀着奇妙的心情开始耐心洗头发。你恍然大悟，他是不是对你有兴趣。
　　你不是同性恋，但你没有拒绝过他。青年热情地邀请你来他家蹭饭，他手艺真好，餐厨用具一应俱全。
　　饭后，你站在他家阳台，看着对面你的窗子，你们一起抽完了两支烟。
　　青年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十分嫌弃你空荡荡的住所，他开始频繁地给你添置许多不必要的东西，他还拉着你买了很多衣服，但你身材不好，穿上去都像套给空荡荡的骨架。
　　你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你看着镜子的人里干燥的皮肤、萎靡的神色，你开始多吃水果，每晚敷睡前面膜。
　　你不是同性恋，可是你开始频繁地想起他，刷牙吃饭接电话，不经意间，即使有些尴尬的对话也会让你在思及时面露微笑。
　　你们这样相处了有三个月，他看你喜欢的电影，读你读过的书，做你喜欢吃的鸡蛋和虾仁，跟你一起赤脚坐在电视前看《动物世界》。你想起他夜夜不同的□□对象，你们只拥抱和牵过手，你想他在认真地对待你，他是真的喜欢你。
　　楼下的女人肚子愈发圆润了，但噪声从未消失过，住在这样的地方，无非是钱的烦恼，妻子辞了工作，马上要有孩子，而物价不降工资不涨，各方面的压力，男人在外面首期，就回家欺负自己的女人。这种人真该死。
　　同样住在这样的地方，青年似乎不曾为钱烦恼。他买的家具质量都很好，食材也经常有附近超市买不到的东西。你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他是替人收账的。
　　于是你笑着说，怎么没见你身后跟着莫西干大裤衩的小弟？
　　他有时闲得很，有时又几天不在家。你犹豫了好久才劝他换个工作，给人收账太不安全。
　　他哈哈大笑，却没再说什么。
　　现在他睡在你的身侧了，和你背贴着背，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香烟铁锈的味道，你还是睡不着，不过睡梦对你来说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
　　你和他说起楼下的男人，你告诉他这样的人活着就是错误。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永远不会是这样的人。明明拳击很厉害，却总是温柔待人。你不禁问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也许他发现你寡淡的外表下有一个高贵的灵魂，你被自己逗笑了。
　　他拉你健身，你惊喜地给他展示已有雏形的腹肌。他的手从你的腰间一路摩挲过去，大侠头暧昧地压着你的脖颈。
　　你感觉心里和下面都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你想你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尽管你以为你早已失去爱人的能力。
　　你吹干头发，你的头发现在变得很柔滑。你端详镜中的自己，因蒸汽绯红的脸颊，身躯上挂着水珠。你对着镜子笑了笑，他半躺在床上看手机。你跪着手撑在身体两侧，仰着脖子去亲吻他的嘴唇，他愣了一下，粗野地回吻你，你们吻到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你心跳很快，还想再去吻他。可是他却推开了你，说，不想和你做这种事。
　　你有些心慌，你看着昏黄灯光下他英俊柔和的脸，又平静下来。
　　他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
　　你主动跟他说很多话，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他总是随口敷衍你。
　　你意识到他倦怠了，你觉得很不公平，你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为他而死，可他却把你变得像个怨女。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回你消息，你发了几百条消息过去，都在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最后你再发就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你去他家找他，房东说他已经退房了。他的东西，那套餐具都还在。
　　他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你想找到他，问他到底为什么，可是你好像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你的一切他似乎都知道，你对他却一无所知。
　　你只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你见过最好的人。
　　一定是因为他觉得你不关心他，他又是那种不会说出来的人，你懊恼地反思着自己的错误。你应该说出来的，把你的爱，你只是怕他烦你，烦你问个不停。
　　你日复一日地窝在床上等他回来，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已经好久没有上班，老板默认将你辞退。你每天坐在泡沫板上，靠垃圾食品度日，还有电视上播着的《动物世界》。
　　可是那些曾经然你感到安慰的东西，现在都无法再安慰你了。以前的你只是不快乐，现在你感到绝望，却又不能做些什么。
　　楼下女人的孩子快生了。可男人没有个父亲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地打女人。
　　他们在楼下上演闹剧，你在家里歇斯底里地砸那些多余的家具。
　　终于你把电视也砸了，你再也看不成《动物世界》了。你侧身蜷在床上咬紧拇指，听着楼下的声响，你第无数次这么想，这样的人怎么不去死。
　　你把手机摔在床上，径直下楼敲开了门。
　　男人开门，皱着过浓的眉，问你干什么。你脸色阴沉地说他们吵到你睡觉。
　　男人啪一下把门摔上。你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你离开了。
　　第二天传来敲门的声音，你一个激灵爬起来，光着脚就去开门。
　　门打开，原来是楼下的女人，她端了碗自己烧的肉，说实在对不住你。
　　你接受了她的肉，把她让进来。她跟你讲起生活不易，说自己实在受不住了，马上要有孩子，丈夫却先有了外遇。
　　她说她能接受他打她骂她，但她永远不能接受他喜欢别人。你明白这是那个男人脾气变大的真正原因，因为被识破。恼羞成怒往往比正义的怒火之类的具有更大威力。
　　你吃上了这个月第一顿热饭，味道很好，你又想到他做的那些饭。
　　你把自己收拾干净，出去买菜，照着菜谱鼓捣了三天，可惜你没那个天分，做出来的东西又苦又咸。
　　你听到楼下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你想起碗还没有送回去。你拿着碗准备下楼，这时你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他发过来一句话，言简意赅。
　　“记不记得住你隔壁的邻居。”
　　你捏着碗的手一下子用足了力，碗沿留下一枚鲜明的指印，你想着给人家的碗弄脏了可不行，得洗洗。可人却往楼下走去。
　　你敲敲门，不自觉地微笑着。没人来开，你用力地锤木质的门，你的拳头都砸出血来。女人把门开了一条缝，怯怯地问你做什么。
　　你还在微笑，来还碗。你现在属实不太敏锐，但你还是注意到，已经深秋，女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
　　女人拿回碗，你直接推门而入，她想拦住你，惊得肚子都颤抖起来。
　　你看到放在茶几上白刃带血的厨刀，男人瘫倒在沙发上，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人脖子歪着，睁大了眼睛抽搐。
　　你想着平常总是受欺负，也知道杀人要抹脖子。
　　报应不爽，真是报应不爽。你哈哈大笑，女人站在一旁，惊恐地看你。
　　原来他早就认得你，原来他就是那个孩子。
　　原来不接吻不□□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爱你。
　　你想起自己在他面前愁肠百转、故作娇羞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想吐。
　　但你一直在狂笑，不过你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你想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你从来没有求过宽恕，你也永远不会忘记。
　　2 红忆

　　大一那年暑假，你考生了喜欢的学校和专业，顺风顺水，对未来有许多期望，你会画点画，玩点乐器，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父母都在外工作，家里只有你一人，邻居阿姨知道后常常叫你去她家吃饭。
　　虽说是邻居，但你从小在外地上学，且阿姨家里条件比你家好太多，你父母都是耿直好面子的人，不想给人说他们高攀，故一直没什么交集。
　　阿姨人很温柔，知道的东西也多，厨艺无可挑剔，跟你妈妈完全不一样。
　　你想着如果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这样的女人。
　　你确实对阿姨有孺慕之情，但你会永远埋在心里。
　　阿姨很纤瘦，总是爱穿高领长袖，即使夏天也如此，在家也会化妆，你知道那不是给你看的。
　　你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你去问阿姨，阿姨尴尬地笑了笑。
　　阿姨告诉你，她曾经很爱那个男人，只是总一个人在家里，太寂寞了，他总不回来，脾气还不好……
　　阿姨说男人打她是因为她出轨。
　　你说打人还是不对，离婚不就好了。
　　阿姨因为你的话笑了好一会，她说即使被打，她也不想离婚。男人也是，即使她出轨。
　　你很困惑这其中的原因，是因为孩子还是财产分割什么的么。
　　她摇摇头，说也许你以后能明白，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
　　人不是生如夏花的，而是努力地把自己往夏花去靠，结果不伦不类，把自己折磨的不人不鬼。
　　你告诉她，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你要好好学习，赚很多钱，你要照顾她后半辈子。
　　你说完就脸红了，心里怪自己话说的幼稚，。可是她没有取笑你。
　　阿姨坐在欧式的沙发上，绣花繁复的厚窗帘遮住了阳光，她坐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露幸福地笑了笑。
　　你那时年轻，什么都不考虑，只觉得心意相通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认为你对阿姨来说不只是一个鲜嫩多汁的年轻人。她引诱了你，你也引
　　诱着她。阿姨的丈夫总有谈不完的业务，忙不完的工作，早出晚归。
　　你们在他辛辛苦苦挣钱买的房子里颠鸾倒凤。你觉得自己真不算个人，你又告诉自己，这就是爱，爱要冲破一切世俗。
　　你们都不说，其实阿姨很痛苦，你也很痛苦。你曾是一个是非黑白的人，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敢再去在乎什么对错了。
　　出轨太容易被发现了，你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那天你敲开阿姨家的门，男人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你的领子，把你掼在地上。
　　你被他压着狠狠揍了几拳，你正年轻有力，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扼住你的喉咙，你的脸憋的通红，脑袋里五颜六色的烟花缤纷地炸开。你要死了，你不该就这么死了的。你手脚在地上胡乱划着，眼尾流下一行冷泪，流到头发里。
　　谢天谢地，他饶过你了，喉咙上的力道没了，你又能呼吸了，他没有饶过你，你看见男人惊讶的侧脸，他转过去，他老婆用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后背。
　　她眼里含泪，却笑着看着他，雪白的牙齿露出来。
　　你颤抖着拨了120，阿姨还在原地笑，你抱紧膝盖狠狠地咬着大拇指，阿姨把你们全毁了，阿姨是疯子。
　　那以后长久的一段时间里，你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片五彩，你痛恨一切带颜色的东西，害怕女人害怕说话大声的男人。
　　男人因为恰好刺中脾脏，没救过来，当晚就去了。警察并没有追究你的责任，阿姨把所有的罪过都揽了下来，说她害了你。你父母骂阿姨勾引你一个孩子，你不敢反驳，你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想要零食只能要低声求妈妈的小孩子，你呆呆地流着泪。
　　阿姨最后在监狱里自杀了，她的儿子从国外回来，参加父母亲的丧事。
　　你最后也不知道阿姨对她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你。
　　你还不知道，在你每天坐在湖边呆滞地看日落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深深地记住了你的样子。
　　你不是无辜的。
　　阿姨在监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你要永远戴着这道枷锁，继续走下去。
　　3 梦醒
　　你慢悠悠地走在大桥上，血干在风里，你把手机举在耳边，马上嗅到一股血腥味。
　　电话接通了，他在那边一言不发，似乎在等你先说话。
　　你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轻轻地笑。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不如给你唱首歌吧。
　　你真的唱起歌来，你低低地哼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处环绕着绿树红墙……
　　他在那边怒吼，你在哪儿，你疯了么？！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
　　对不起，你说，你想起来另外一首歌，歌词有一句什么什么寂寞地流着泪。
　　我应该当面跟你说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胆小了。
　　我不敢到她儿子面前。
　　我什么都害怕。
　　我毁了你的家，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应该当时到你面前的。
　　真对不起。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你已经把电话挂了。
　　你对着风，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又慢慢地把胳膊放下来，眉毛垮着，嘴角也垮着，看着水蓝波纹荡漾的大河。
　　你有些犹豫，但接下要来发生的事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你蘸了男人的血，用刀子在他身上连刺了几十刀，刀子上留下一枚血指纹，女人应该明白你的意思。
　　就像许多年前，阿姨沾血的手摸着你的头，她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都怪她是个疯子。
　　河水真凉，汹涌地灌进身体的孔洞里，你大张着嘴，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喊着。
　　我要唱歌，我要唱歌。
　　让我们荡起……
　　你的歌声化作一串串泡泡向水面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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