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爱红衫》为为才

3、第 3 章

　　纪昀环绕着女儿香醒来，一睁眼便是落在了女子的眼中，系着千万般柔情让人心颤。正欲抬抬手，两根白练系着手腕，使不上一丝力气。接着女子的纤纤细手在眼皮子上一晃。
　　再次睁开眼，一个臭鸡蛋往纪昀头顶砸过来，鸡蛋的臭腥味有些作呕。身旁的人也离得远些了，胖官差睨了一眼，仍旧面不改色地押解着往赴刑场。
　　“敢问官差大哥，小生犯了什么事？”怕是小命难保，纪昀有些慌乱问起身旁的胖官差。
　　“强抢民女，毒杀全家。”
　　胖官差不急不慢地吐出纪昀的罪状，像是看过太多起相同的案子，伸出胖手拦住了身旁又准备扔鸡蛋的妇人，顺带又意味深长地瞅了纪昀一眼。
　　“和尚，你带我来此处作甚？”纪昀说完抿了一口酒，仰头喝下。
　　河岸几只船舫停泊渡口，船舫女子尽数玲珑身段，轻纱裹身，不嫌春日尚寒。
　　酒楼高处，秦淮景色一揽眼底，纪昀敞着单衣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时不时瞅瞅身旁打坐的和尚。出手倒是阔绰，打尖的店都是极好的，酒菜也是荤素不忌，真是个假和尚。
　　和尚带着一把未开刃的菜刀，用布料缠好贴身放着，几日来纪昀只见得他解下来一回。随身只一把普通佩剑，剑鞘有些破烂。
　　那日刑场，胖官差押解着纪昀往断头台走去。
　　每走一步，纪昀身上就少了一根菜叶子。及至断头台，胖官差帮忙拂去身上的污秽，纪昀抬头回了一句多谢。
　　天空飘过几朵懒散的云，多久没静下心来了。
　　东边拥挤着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散去，茶楼里人满为患。
　　还剩下一群老幼妇孺，老叟护着小童避免瞧见血腥场面，婆子们则是聚在一起，心疼那被害女子。
　　坐在刑场正中的官员，两颊瘦削，厉声下令，“斩！”
　　纪昀一颤，三魂已去了两魂，莫不是真要葬身此地？
　　等到传来一阵硝烟味，东面的台子已然轰塌，涌出一簇黑衣人。黑衣人掩着口鼻，穿梭在浓烟中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
　　官差们拥着官员，浓浓硝烟中背靠着，嘴里不忘咒骂祖宗三代。
　　胖官差则是不紧不慢走到纪昀身旁，一刀砍下系紧的麻绳，将纪昀推到一个素衣和尚身上，随即又回到官差们身旁。
　　纪昀只记得有一个黑衣人向和尚砍去，刀意凌然直取性命，可惜下一刻一剑封喉，再没有机会了。
　　昏迷之后，醒来便在江宁府游船上。身旁挨着衣衫暴露的姑娘，纤纤细手玩着纪昀的发丝，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万种。
　　纪昀低头发现囚衣被换了，捂紧中衣匆忙间往后退。不想撞到了船舫的木板，女子娇笑间扯着纪昀衣衫步步逼近。
　　“秋娘，行了。”和尚适时挑了布帘，拖着纪昀去了船头。
　　湖面波光粼粼，两侧山峦里的竹林青葱，船侧时不时有条大鱼翻涌而过，
　　“和尚你我素不相识，何故要救我？”
　　和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举一动却透着一股沉稳，纪昀索性扒着和尚松垮的僧袍问他。
　　原本闭目养神的明正瞥了一眼，也没怪罪，倒递了他一把剑。
　　剑身纤薄，握柄处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想必是哪位女子相赠。
　　纪昀瞅了眼明正，便拿着剑练起来。
　　“叔父，昀儿不过是个棋子。”小纪昀拿着桃木剑，寒冬缩着手擦着鼻涕。
　　“哪日死了也就死了，不打紧的。”
　　随即一巴掌扇来，再捂着的不再是鼻涕，而是一把直流的鲜血。
　　不美好的记忆涌现，将剑往和尚身上一扔，纪昀躺在甲板上，望着天上飘着的白云。
　　“这云啊，真是讨厌。”
　　“青颜，和尚去哪儿了？”搂着怀里的女子，酒醒却不见了和尚，纪昀揉着脑袋就要往外走。
　　“小心！”一支飞箭被和尚砍成两截。
　　和尚转身又和一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交手，方才用的正是那把系红绳的剑。
　　纪昀瞥了一眼对方用的剑，眼神有些诧异，随即对着明正大声喊着。
　　“小心，那是青莲剑云岫。”
　　男子瞧见了纪昀，丢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又和明正纠缠起来。
　　云岫叔怎么来了，看来那群老狐狸要等不及了。男子鹰眼瞧见了纪昀，丢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又和明正纠缠起来。
　　云岫叔怎么来了，看来那群老狐狸要等不及了。
　　回头望了一下房间里也没遗漏的东西，纪昀留了张字条用酒壶压着，转身跳窗离去。
　　“明正，我在竹林等你。”
　　等明正捂着一只受伤的右手，再回到房间看着纸条，苦笑着灌了自己一壶酒方才离去。
　　正用瓦罐煨着一只猪蹄，纪昀舔了舔嘴角，再加些盐调味。
　　见到明正负伤回来，纪昀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拉着明正在藤椅上坐下。
　　故意拍了拍他受伤的胳膊，明正抬眼瞥了他一下。
　　受到惊吓的纪昀，收了捉弄的心思，将瓦罐汤送到明正跟前，细细料理另外一只猪蹄。
　　“你那破剑法能教教我吗？”纪昀捉着那只猪蹄，有些期待。
　　“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明正脱口很果断，喝完了汤，便就着左手教起纪昀来。
　　竹林里，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两人一剑一竹杖切磋着。
　　搭着明正的肩膀，纪昀喘着气问道，“这剑法凌厉，谁教你的？”
　　又抚摸剑身，曾饮过鲜血的利剑就是不一样，试图用大拇指划划剑锋。
　　“想必，又是李老头锻的。”果然，纪昀捂着划开口子的大拇指直呼，“啊！疼！”
　　“寺里有个疯癫和尚，他教我的。”
　　明正左手挥挥新做好的竹杖，而旁边已经被砍断好几根了。
　　“没有名字。”明正补充道，一旁的纪昀若有所思。
　　转眼，盛夏来临，接天莲叶无穷碧。
　　停留在江宁府已有一段日子，今日纪昀头上簪着一朵扶桑花，正四处溜达着。
　　周围的人自发地离得纪昀远了一些，头上簪花的人不少，可这扶桑花也是说簪就能簪的？晦气！
　　纹理可见的折纸花灯，这在秦淮河屡见不鲜。独特工艺制成的纸仍旧惹得大人小孩围着看。
　　摊贩上也有卖面具，牛皮制成的成品略微有些粗糙，与花灯正巧一刚一柔。
　　纪昀随手拿了一个牛头面具，铜镜里显得凶神恶煞，和原本的白面小生相差甚远。
　　接着，又试了一个鬼头的，龇牙倒显得活灵活现。
　　最终抱了一个最普通的白面，丢下两文钱，乐滋滋地回了竹林。
　　“明正和尚，你瞧。”
　　纪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面戴好，绕到明正身旁捣起乱来。
　　“像不像个寻欢作乐的采花贼？”
　　乐呵着拨弄厨房里的柴火，拈一指锅底灰，就往明正脸上抹去。
　　一身白衣蹭上了一点黑垢，特别显眼。
　　趁着明正没来得及生气，纪昀拔腿就跑。
　　挥剑只为逢娇客，入鞘方了度前尘。
　　背上一柄含光剑，剑指青山尚难移。
　　最近名气大盛的白面郎，此刻却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山脚处逮着一只白羽鸡，怀里摸出小刀一抹放血。
　　正欲提去河边清理鸡毛。
　　不巧前面来了个寻鸡的女子，一身农家装扮，远见着倒有几分姿色。
　　“这鸡到底吃不吃了？”
　　纪昀赶紧躲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藏好，敲起下巴来。
　　“你若不吃，岂不是太亏了？”
　　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纪昀心中刚打起的小算盘瞬间破裂。
　　心虚的某人僵硬地回过头，粗布衣衫的女子适时就挥了手过来。
　　纪昀躲得快往旁边偏了一下，巴掌就一把打在老松树上。
　　“好妹妹饶命！”
　　“谁是你妹妹，你赔我的羽鸡！”
　　女子抓住纪昀的衣袖，纠缠着还将糊了泥巴的绣鞋往纪昀脚上蹭去。
　　纪昀反手抓住女子就是一个翻身，将女子按在地上。
　　常干农活的手掌上的茧子有些挠人。
　　纪昀磨蹭着将女子的手贴在脸上，女子脸庞怦然发烫。
　　挣扎害羞间，一头乌黑柔秀发间簪着的银簪顺势掉在了地上。
　　腾出手来捡起银簪，纪昀有些恍神。
　　“有了情郎，还独自一人？”
　　纪昀嘴里念念叨叨的，有些不满。
　　将满脸通红的女子扶起，趁她还迷糊间，纪昀提起放在草丛里拔完毛的鸡就跑。
　　“坏蛋！坏蛋！”
　　等回过神来，纪昀已经提了羽鸡走远了，只能看到一点模糊身影，追是追不上了。
　　女子烦躁地扯了扯头上摇摇欲坠的方巾，将沾了泥泞的一双绣鞋踢得飞远。
　　一男子从另一棵松树后走了出来，恰好离纪昀藏身的树不远，将两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这么容易上你的当，他还是你纪昀哥哥？”
　　男子轻笑着拍拍眼前的女子，一颦一笑间的娇憨哪是农家女的模样？
　　难怪！
　　等纪昀处理完羽鸡已是月上柳梢头，林子里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
　　裹上一层泥土的美味渐渐发出诱人的香味。
　　敲开泥巴，荷叶边缘已然焦黄色，还沾着鸡身上烤出来的油气。
　　拽下来一块鸡腿，将白嫩嫩的肉块拿在手里。
　　下一刻纪昀大口咬去，露出满足的微笑。
　　一整只鸡足够填满早已饥肠辘辘的五脏府。
　　枕在收拾好的干草堆上，纪昀有些奇怪今日遇见的农家女子。
　　年轻美貌，却还戴着定情簪子，怎就这么巧发现自己了？
　　纪昀一直以来还替明正和尚保管着那柄破剑。
　　此刻掏出来，月光的滋养下隐约能看到光华流转。
　　当晚抱着剑侧身睡的，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