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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懿文德 ...

  •   夜幕四垂,青狮巷中,定方小筑的灯火都已熄灭,隔壁却不然。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谢昭看着挂在墙上的两幅字:君子以懿文德。

      他深思着,太初二十年,谁都想不到,众望所归的皇储会战死在幽州的沙场之上。

      可他明白,当日文德太子之死,谢家多少是让人利用了的。

      在此之后,国史案姚家被诛,徐远山死谏,先帝三子梁王谋逆自焚,至此,永和帝的位子才算坐稳了。

      谢家旁观了这一切,稳守在北地十六州,永和帝拿谢家无法,甚至无力削弱这异姓藩王的势力。

      “君子以懿文德。”谢昭微哂,“说到底,却是个傻的。”

      卓倚峰站在他身旁,柳香芝令人将字送来,谢昭便着人将字挂在了远山帖的旁边,看到了现在,才说了这样一句。

      卓倚峰不清楚谢昭这句话说得到底是早死的文德太子,还是死谏的徐远山,又或是那个被他过分关注的玉润公子、奉恩侯府的南五姑娘。

      谢昭负手站在两幅字前,南颖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变数,本该是困于深闺的南家五姑娘,此时却成了京中有名的新四绝之一——玉润公子。而且还同齐云山上陆崇宙扯上了关系。

      外间一阵乒铃乓啷的硬物撞击之声。

      谢昭皱眉,对卓倚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卓倚峰提剑出门,便看到秦观海叫呵着院中的侍卫将人绑了起来。隔壁定方小筑也听到了动静,亮了灯。

      “发生了何事?”卓倚峰问道。

      秦观海踹了一脚被绑了还不老实的男人,道:“这三人想纵火烧了隔壁,被咱们的人拦了下来。”

      卓倚峰挑眉,他瞥了眼书房中的谢昭,提议道:“世子,既然事关隔壁,不若问问,咱这邻居要怎么处置这三人?”

      谢昭从灯火中走来,眉眼不抬,神色不动地说了一句:“既如此,你去问问隔壁。”

      ---

      南颖睡得正香,却叫这一阵好大动静给惊醒了。睡在外间的纤月忙披衣起身,进到里间查看南颖的安全。

      严嬷嬷敲了敲门便推门进来了,她是南颖的奶娘,也是照顾了南颖最久的人了。

      南颖模模糊糊批了外衣起来,便听到严嬷嬷对她说:“姑娘,隔壁派了人过来,说是刚刚动静是有人想要在咱们宅子纵火发出的。”

      “纵火?”南颖拧着眉头,她不曾想到,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行事。

      严嬷嬷也是板着一张脸,眸中带着严厉,回道:“不错,多亏了隔壁将人拿住了。连衷那儿传话过来,隔壁请姑娘过去,毕竟这是咱们的事儿,怎么处置说是让咱们这边做决定。”

      严嬷嬷一边说,一边给南颖换上衣裳,绑了头发。

      连衷带了两个小厮,跟着南颖和纤月去了隔壁。

      “谢世子,此次多谢了。”南颖一见到谢昭便真情实意地冲着他道了一句谢。

      谢昭似乎并不接受,或者并不在意,他道:“你见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南颖站直身子,她只堪堪到谢昭胸口,她抬起头,望着谢昭,坦然道:“这难道不是谢世子想让我知道的吗?”

      谢昭一笑,似乎在笑她自大,道:“你倒是自信。”

      “并非玉润自信,而是谢世子想要我知道,定方小筑隔壁新搬来的便是你,不是吗?”南颖轻笑,她毫不避讳地对谢昭道。

      南颖身边之人皆是知晓她,她自小就是这性子,虽看上去毫无分寸,但却也不见得毫无分寸。但谢昭身边的人,心中却一阵诧异。

      谢昭挑了挑眉:“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确实如南颖所言,如若他想隐瞒,南颖府中的人就不会那么轻易打听到。

      “瞧瞧吧。”谢昭又道,“冲你的。”

      南颖颔了颔首,转身面向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这三人看着像是外城贫苦出身之人。她也清楚地记得,她未曾见过这三人,更遑论与他们发生龃龉。

      “你们是受谁指示?”南颖走至三人面前问道。

      三人哆哆嗦嗦,面面相觑,却不敢开口。

      南颖轻蹙眉头,道:“我希望你们清楚,你们若迟迟不开口,我问不出什么,便只能将你们送去京兆衙门。到时候,便不是简简单单的问话了。大楚律例,闯私宅、意纵火,轻则打板子、服刑役,重则处死。京兆衙门的人可不会真的想要知道你们背后的人。”

      谢昭从后望着南颖,他似乎能想到南颖此刻脸上所表现的真诚。

      正如南颖所言,京兆衙门的主事都是人精,将这三人送去,最有可能做的事儿就是以此三人为替罪羊,从重处罚了,算是向南颖交代了,同时也不得罪真正背后之人。

      三人不知是否想明白,终于有人唯唯诺诺道:“我也不知那人是什么身份。他是、是一个小厮,应当是富贵人家的,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到隔壁那宅子放个火,还许诺我事成之后再给我两锭。可我一人害怕,便、便叫了其他两人,打算事成之后,一人那一锭银子……”

      这三人皆是一脸后悔,其中一人忽而暴起,冲着南颖撞去。南颖自小体弱,虽与长明观中师兄弟一起学一些剑式,可到底不曾习武,也就有些躲闪不及。

      谢昭一把抓住南颖的肩,将人拽着后撤了几步。眼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秦观海。

      秦观海头皮一麻,对着再次被制住的贼人踹了一脚,骂道:“老实点!”

      那人红着眼睛:“你以为我们愿意做这种缺德事儿吗!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做这种事儿!”

      谢昭放开南颖,听那人所言,冷笑道:“不过借口。”

      “不是这样,这不是借口……”三人中,一直不曾说话的那人红着眼开口道,“唉,我们都是从潍州逃难过来的流民,一路逃难,就想找个落脚的地儿,可是今年各地收成都不好,哪有余粮来接济我们这些人,这才到了中州,进了京城。可在京中,我们因户籍问题,难能自力更生,加之积蓄见空……我们真的是不得已,才铤而走险。求求两位公子,看在我们皆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放过我们吧!”

      南颖微微眯了眯眼,问道:“潍州蝗灾,赈灾的银钱与粮食已经去了一批又一批了。难不成都进了潍州那群官员、世族的口袋?”

      “何止!他们、他们甚至趁着天灾,将潍州大半农户的田地收入囊中!他们丧尽天良啊!”

      “便是如此,官家不是派了三皇子为巡按御史,纠察潍州贪墨吗?”南颖眉眼之间透出了一丝凝重。

      那意图袭击南颖之人满是愤慨道:“虽是什么巡按御史,可到底他跟潍州那群人都是一伙的!”

      此人所说的话不见得是真,可南颖也无意与他争论。

      “衷叔,你看着拿些银钱给他们,就让他们回去吧。”南颖对着连衷说道。

      连衷应了一声便从荷包中取了些银钱,分到了三人手中,便任由三人离去了。

      谢昭并没有阻止,也不曾说什么。

      “谢世子似乎也不惊讶。”南颖看向谢昭,笑问道。

      谢昭轻飘飘望了一眼南颖,轻哼一声,道:“还不算蠢。”

      南颖若是真将人送了京兆衙门,那真的是太没脑子了。

      而她现在这样,直接将人放回去,也不行什么责罚之事,再看连衷偷偷跟上,便知道,南颖是想通过这三人,找到背后之人罢了。

      南颖一愣,差点冲着谢昭翻白眼,但那实在太难看,叫她硬生生忍住了。谢王世子,当真傲慢得不行,当真让她讨厌得不行!

      “今日,还是要多谢谢世子的仗义行事。”南颖转身冲着谢昭抱手行了一礼。

      谢昭抬了抬眼,道:“不过是手下之人正巧瞧见了,搭了把手,与我无关。”

      南颖一愣,谢昭这般明确地表示不想与她扯上关系,她自己也乐得自在,听到谢昭这样说,索性她便不理会他了,径直走到秦观海面前,由衷地对他道:“这位兄台,多谢了。今日之事,玉润记下了,日后若有什么玉润帮得上忙的,兄台尽管说便是。”

      “啊!哈哈、哈哈。”秦观海愣了愣,憨憨说道,“公子说笑了,邻里之间,相互帮扶也是应该的。”

      说着,秦观海才想起来,看了一眼谢昭。霎时,他觉得自己又仿佛做了一件蠢事。

      卓倚峰抱着剑站在一旁,无奈地抚了抚额,同情地望了一眼秦观海。

      南颖回过身,直直对谢昭道:“那今日叨扰谢世子了,玉润告辞。”

      谢昭眯起双眼,看着南颖和秦观海,重重“哼”了一声,便回了书房。

      南颖看着谢昭的背影,挑眉耸了耸肩,也不知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是否都是这般难以猜测。但随即又想到,仲英身为当朝皇子,却是个平易近人的。想来,难以猜测的也就这谢王世子了吧!

      南颖由衷地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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