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错 ...
-
她吓到了，毫无疑问，于是尖叫起来。
尖叫声没一会儿就被掩藏在那粗糙的手掌只后，不能说话，有些人不愿意她说话，他们总是想捂住女人的嘴巴。但简已经不再是阳台上那个木偶般的女人了。她们几乎是立刻厮打了起来，她抓起椅子狠狠地伦在他的后脑勺，他倒下了。她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喘息，她听见境地的声音，那个男孩回来了。
男孩没在意地上的躯体，而是跑过去抱着她。简感到自己正在颤抖，她沾着血的椅子掉在了地上，咣当的一声。
她颤抖着问：“怎么办？”
男孩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他也不知道。看着简颤抖的身体，和窗户外的女巫疯人院。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们把他带到女巫疯人院去。”
“女巫们都是疯子，就算是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们这么想，所以也这么做了。于是昏迷的男人被绑住了手脚，他们没开车，把这个男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塞到大号的行李箱里。简知道他的一些关节一定断掉了。
他们就靠着两条腿走，一直走。
走到山下，简看见山上起了火光。
她颤抖起来，男孩也颤抖起来，他们将要面对女巫，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女巫。简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望远镜中看见的那个女孩，她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显然现在是醒了，正在箱子里发出如同哭泣一般的哀嚎。
只是他的哀嚎打动不了任何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山顶上了，很快。女人知道，男孩也知道。
他们感受到热浪，听见了歌声。
女巫们在唱歌，他们听着那样的歌声。
简从来没有听见女巫唱歌，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一个女巫。所以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女孩赤身裸体地从森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
男孩转过头去，实际上，除了火焰和女孩模糊的五官，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简连忙蹲下，在滔天热浪中打开箱子，那个男人睁开充血的眼睛。
那样的恨意，她的汗流了下来，但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蒸发殆尽。
“女巫——”她颤抖着声音说，“他是你的了。”
在临走之前，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放在地上：“如果你需要，就穿上它吧。”
黑色的长大衣。
女巫疯人院就在那天被摧毁了。
简和男孩忐忑了好久，都没有人找到他们。那个男人大改成了失踪名单中的一个，女巫们，护工们，医生们全都成了灰烬。
山都被烧秃了一半，直到雪柔上了幼儿园，能结结巴巴地说几句话的后，那山上才勉勉强强地泛起了像曾经一样的绿意。
简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女巫。
生活其实某种意义上已经回归正轨了，简一直在工作，她不能不工作，尽管男孩承诺了她完全不用那么累。可是承诺呢，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孩子交给托管所照顾，她下了班后再接回来。
哪怕工作累，哪怕她拿到的工资比同样工作的男人少得多，但只要想起回家后还有个孩子在等自己，她就觉得快乐起来。
雪柔回家后沉默寡言了好几天。
直到简去问了，血肉才说她喜欢的老师姐姐们都走了，现在幼儿园的老师大都是男的。
男老师总会做出让雪柔觉得很不舒服的事情，比如让她坐在老师的腿上之类的。
小女孩说话说不清楚，但简只觉得有一股冷血从她的脚后跟慢慢地往上蔓延，她整个大脑都被冻结了，她的心脏狂跳又像是已经停止了跳动。
——怎么有人这么坏，怎么有人能这么坏？
当然，并不是只有雪柔一个小女孩遇见了这种事。很快这件事就上了新闻，一时之间众所纷纭，但负面的不相信小女孩的话的人却出奇的多。
“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了。”
“她们就是想红。”
“这种事还好意思往出来说，这么小就是破鞋了，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感叹道：“以后就算去幼儿园也找不到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了吗？”
有一小部分人反驳“这不是孩子的错”“就是你们这些龌龊的思想，才让坏人越来越猖狂”，但很快就被用各种脏话骂了下去，连官方都出来定性，这些人是极端势力，恶意挑拨社会矛盾。
院长也出来发话了，说男老师更有助于培养孩子的阳刚气概，所以鼓励招募男老师，为此还降低了录取分数线到原本女老师的一半，外加免学费和奖学金。这件事看上去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某个女孩的姐姐突然感染了女巫症，发狂了，把其中一个被声讨次数最多但是信誓旦旦自己绝对没有做错事的男老师挂在了树上，活生生地剥下了一张人皮。
她割断了那个人的动脉，鲜血就像是喷泉。
大多数人都认为，女巫是不能沟通的，所以那个红发的女孩被击中了脑门，她鲜红的头发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她倒在了地上，闭上了充满憎恨的眼睛。
不知怎地，简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冬天，她看见的燃烧着的女巫的模样。
雪柔觉得妈妈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有些不太好受了。妈妈沉默寡言起来，有时候会看着她叹气。她用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一天，雪柔一边难过一边觉得母亲得到了解脱。她的爸爸，那个曾经的男孩随着母亲死后，他的心也死了，终日浑浑噩噩，他已经不是个男孩了。
雪柔还没长大，爸爸却失踪了。等到一段时间后，有工作人员上门，告诉她：“你爸爸已经不会回来了。”
于是有了一个新家庭来领养她。
雪柔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安幽灵一般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当然也见过领养的家庭。不是说领养家庭中没有爱孩子的，而是存在相当一部分人领养孩子只是为了可以拿到政府的补助金。所以在回访的日子之外，雪柔过得并不好，她常常在想，她的爸爸去哪里了？
紧接着，她有了一个天真的想法，她想结婚了。
冬妮娅的母亲站起来，客厅里有一个男人——哪怕是一个被纸偶操控的死去的男人——也让她不自在，所以她站起来去了厨房。
雪柔用了这具身体，但并不是复活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仍旧是僵硬的死尸。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才降低了腐败的速度。
雪柔变成女巫，追根溯源，是因为“她想结婚了”。
结婚，并不是因为真爱还是什么，最开始只是想要逃离原来的家庭——一个假的、恶劣的领养家庭。
但最后遇见了那个男孩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雪柔相信自己遇到了真爱。
那个男孩，某种意义上像是她那个消失的父亲，那个把她妈妈从苦涩之海中拯救出来的男孩。所以当他提出交往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怎么能不答应呢？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怎么能答应呢？她想，那是一切的开始。
但就像是所有的陷阱一样，在一开始，他们的确也渡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她早就发现，那个男孩某种意义上也需要她来拯救——她一厢情愿的拯救，以为自己的爱能够化解一切艰难困苦。
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脆弱的自尊，就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那样。
然而冲突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