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20、第二十章 山洞谈话（一）

　　宁适刚下了朝便往府里赶，他要抓紧回去换身便服以赴酉时药铺之约。宁适心里已暗下决心要去罗家向老太太阐明迎娶清渺的心意，之后再寻机会向宣承帝告假亲回彭州上魏府提亲。于是匆匆的神色也掩不了他满面的春光，他迫不及待的要将此决定告知清渺，脑海里还忍不住勾画起清渺听到此事后的各种反应。

　　已经到府旁的巷子了，再过了下一个转角，就是宁府。可宁适突然感到后脖一阵酸疼，之后便倒了下去。

　　山洞

　　躺在地上的宁适缓缓苏醒，他起身，定睛环顾四周，自己竟身处于一个漆黑的山洞之中，壁上的几个火把才让洞中有点光亮。

　　“醒了？”一阵脚步渐近。

　　宁适转身，看到面前是一位灰白头发的老人。此人看起来已年过古稀，脸上有几道深深的沟壑，就连厚厚的嘴上也已漫上皱纹。可是这老人的眼睛却异常矍铄，直挺的腰板和刚才有力的脚步声显出此人必习过武。宁适微微后撤，跟老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十分警惕。

　　老人背着手，抬头打量宁适，说：“想不到竟长这么高了啊。”

　　宁适心有疑惑，于是便试探道：“老人家莫非认得我？”

　　老人朗声笑道：“那是自然。我非但认得你，我还知道你是隆德十六年的冬天被弃在子良祠，哦错了，子良祠那时已经叫西鹿祠了，后来圆音把你抚养长大，老朽说的对否？”虽是问句，可老人的语气却是异常的肯定。

　　隆德十六年的寒冬，玄明跟往日一样做完早课去开祠门，却发现脚下有一襁褓，褓内婴孩的啼哭声甚微，玄明赶忙四下搜寻，可大雪早已淡了地上的脚印。遂立刻将其抱回告予圆音法师，于是圆音将其收下并抚养长大。这婴孩正是宁适。宁适还小的时候，屡次问起自己的爹娘是谁，玄明无奈，只好将当年弃婴之事告之。也正是隆德十六年，彭州子良祠更名为西鹿祠。

　　宁适当下无比惊讶，但心里又不禁猜测这位老人恐怕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便冷静的问：“敢问老人家是如何知道这些？”

　　老人嘴角的皱纹上扬，盯着宁适说：“当初正是老朽亲自将你送去西鹿祠，又托圆音务必将你好生抚养长大，”老人看到宁适睁大的眼，顿了顿，继续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这次宁适着实无从猜测。

　　老人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又说：“罢了，吾辈之事，汝等小儿又怎会知。”说完，便盘腿坐于地上。

　　这时宁适才看清老人身后竟还有一黑衣男子，而且此人眉眼甚是熟悉，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老人轻咳了一声，说：“路大将军，路子良你总该知道了吧。”

　　宁适点头，老人并没看他，自顾自的娓娓道来：“当年路将军率兵与靖军大战于越州，战火连天，死伤无数。我家人全部死于靖军之手，路将军见我年少可怜，便带我一路随军。

　　在彭州，我亲眼看到被路将军召集的一众乐师，仅以萧声便击退靖军，此乃奇招啊，彭州没流一滴血啊。于是路将军收拢军心民心无数，盛朝许多年轻男子争相参军，就连不少靖军都投奔到大将军麾下，从此我便立志忠心不改，誓死追随子良将军。

　　后来我们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大家都以为永昌先帝定会好好赏赐子良将军，可谁知永昌先帝仅仅是口头称誉，再无其他。没几天，将军主动上交兵权，说要辞官回乡，永昌虽没同意，但是竟让将军做了个整日誊抄卷宗的七品小官。

　　先帝多疑啊，他是担心将军功高盖主，威胁于他。哎，这些不说也罢。”老人缓了缓，叹着气，又继续道：

　　“当时，路将军的儿子路廷卯也在朝为官，可也仅仅是一六品小官。将军临终前必定是屡次嘱咐过路大人，于是路大人一生谨小慎微，从不展露锋芒，就连娶妻纳妾这等事，路大人也小心得很。因此路大人此生从未纳妾，只有一妻，二人很是恩爱，但生子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