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的天空》A 梦

3、第 3 章 蓝蓝抱着一

　　蓝蓝抱着一叠新书从书城出来，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微风吹起她的齐耳短发破开了刘海露出一块像瓷器般光洁的额头。她半眯着眼睛直到习惯了刺目的阳光，她左顾右盼向北面的站台走去，然而随之逆向涌来的一群人流把她挤上了冠亚广场，那里的闲人正围成一圈齐刷刷地拉长了脖子朝里面观望。一个笑容灿烂的白脸男孩冲着大家眉开眼笑，手舞足蹈。一身白T恤被汗水浸得湿透，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声嘶力竭很久了，人群里一个头发枯黄，瘦骨嶙峋的男青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废话说那么多干嘛？要演讲上人民会堂去！”
　　“这都等半天了，光听故事！是驴子是马倒是拉出来遛遛啊！”
　　“别现眼了！急了大伙可要拆台啦！”
　　其他人也跟着瞎起哄。男孩汗下来了，连忙陪着笑脸打躬作揖。
　　“哈哈，大家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既然各位反应这么热烈，我们这就有请李小龙的第三代传人成大龙出场！我们成大龙先生刚从国外留学归来，所以在国内知道他的人很少，人家在国外可特有名！江湖人称‘夜礼服假面’！大家鼓掌欢迎！”
　　男孩自个把手掌拍的啪啪响。从旁边一个挂着“精忠报国”的条幅后面闪出一个瘦高个的男孩。他穿着一条带字母的牛仔挎裤，脚上蹬着双白色板鞋，上身套着一件夸张的火红色衬衣。一身嘻哈的打扮脸上却带着一副蝙蝠侠面具。此人扭着身段踩着京剧里小生的步伐锵锵出场，绕着围观的人哼哼哈嘿地打了一通猴拳。最后收势深呼吸一手按在胸口上彬彬有礼地冲大伙深鞠躬。
　　“天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李小龙？！”白脸男孩一脸纯真地仰望着蝙蝠侠，扭脸对观众骄傲地高声宣布：“我们的大中国终于有希望了！大家快看！这是一颗多么璀璨耀眼的新星在冲破黑暗冉冉升起啊！”
　　白脸男孩表演得声情并茂，围观的人只是面无表情鸦雀无声，个个死气沉沉地望着他们，像动物园里一群猴子在望着另一群猴子。白脸男孩笑容僵硬，退到蝙蝠侠身边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跟他咬耳朵。
　　“怎么办？看情况这帮家伙一个都不肯上当！”
　　“看样子只能使出我的杀手锏了……”
　　“……组织上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白脸男孩神色凝重，猛地跳开一步，激情四溢地高声大喊：“我们的成大龙先生即将给我们带来一段刚柔并济誉满全球的中国拳术中南拳之一的咏春拳！谢谢观赏！”
　　蝙蝠侠缓缓退掉红色衬衣，向观众展示刚练成不久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随之收势扎马步两手握拳就是一通龙飞凤舞，只见他一拳一掌，一马一步都是那么煞有介事。白脸男孩在他身边跳来跳去，一会儿掐掐蝙蝠侠的胳膊，一会儿拍拍蝙蝠侠的胸脯，不住地赞叹。
　　“看这肌肉！看这体格！啧啧，这要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根本练不出这效果！人家成大龙先生可是打一出生两脚一落地就跟武术结下了不解之缘。话说三岁看到老，大龙先生三岁时就有前辈摸着他的头断言：‘这猴儿将来必成大器！’咳咳，大家一定会问了：成大龙是何许人也？他为什么放弃在美国优越的生活条件回到我们祖国的怀抱来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根本目的又是什么？是什么促就了他的这种大无畏精神呢——”
　　围观群众继续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无动于衷。
　　“话说——李小龙当年刚进西雅图华盛顿大学那会儿，他的同桌不是别人，是谁呢？他就是我们身边这位成大龙先生的爷爷！大龙的爷爷固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跟李小龙的交情却不能不提！他们不但是同桌还是一寝室的上下铺，当年李小龙在课堂上给女孩递情书都是大龙他爷爷亲手帮忙传的信！李小龙一顿饭吃几个馒头，睡觉打不打呼噜，大龙他爷爷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以说他老人家是亲眼见证了李小龙怎样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国穷学生一跃成为好莱坞武打巨星的全过程！唉！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弹指一挥间，已是生死茫茫，物是人非了！李小龙临死前曾亲手将一封信交给大龙他爷爷，这件事由于当时八卦媒体和狗仔队的猖獗，愣是被大龙他爷爷严防死守保密了下来。所以自今仍是历史上的一个谜！今天当着我们自己中国人的面也就不需要再隐瞒了！那封信里装的是什么？李小龙到底要在信封里传递给大龙他爷爷怎样的信息？今天就让弟弟我来为各位哥哥姐姐们揭开这个谜底！”
　　围观群众渐渐听得入了神，白脸男孩按捺着心中的狂喜，继续海阔天空地胡诌：“那封信里装的就是李小龙用了毕生的心血写成的一本武学秘籍！在这本秘籍里不仅融合了少林拳八卦掌，还结合华山派的独孤九剑和逍遥派的独门绝招北冥神功以及等等十八般武艺！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界独此一本！快来看！快来瞧！错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白脸男孩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本黑皮书冲群众一通晃悠。
　　“给我瞅瞅！”先前那个起哄的猴瘦青年抢过黑皮书,翻开看,“哟呵！这都哪国的文字？李小龙还会写天书不成？”
　　白脸男孩夺回本本,对他嗤之以鼻：“就见不得你那没文化的样！这是英文！懂不？English Language！人家李小龙可是吃西餐长大的，那英文可比中文写得还遛呢！瞧你这小胳膊小细腿瘦得跟猴精似的，你就是回家练个十来年把英语六级都过了也未必看得懂！”
　　围观群众一阵哄笑,猴瘦青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把鼻子都气歪了：“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机器猫了！说了不怕吓着你，别看哥哥瘦，哥哥我也是练过的！难道我学过佛山无影腿，少林阵山棍，太极八卦连环掌也要告诉你么？”
　　猴瘦青年一边叫板一边比划出各种招式,乍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就您这花拳秀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养胖点再来找打我也就不拦着你了！”男孩傍过青年只剩骨头的肩膀往外推。
　　“我就不信了！哥哥今天非给你们露两手不可！”青年振臂高呼。
　　“慢着！”蝙蝠侠伸出一个手掌：“既然这个同志这么有诚意,我们不妨比划比划！”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吧，哥哥我今天非打得你后悔生出来！”青年一蹦一跳地舒展胳膊舒活腿，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别说大话，否则让你回去连爹妈都认不出来！”蝙蝠侠也拉开了架势。
　　“得咧，咱这武馆都还没开业，这踢馆子的就上门了！哥哥姐姐们请给这位勇士再来点热烈的掌声吧！”
　　在白脸男孩极具煽动性的蛊惑下，群众终于热情起来，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状。
　　“大龙，既然这位哥哥这么主动，咱也甭跟他客气了！多给他挂点彩，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贴点医药费是小事,可别让群众觉咱不敬业！”男孩潇洒地甩了甩头发,退到一边去。
　　挤在人群里的蓝蓝早被他们侃得晕乎乎的，这时突听一声断喝，两方顿时扭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忘乎所以，渐入佳境。
　　“你看我这拳，再看我这腿，是不是有点出神入化的意思？”蝙蝠侠一边打一边还不忘耍嘴皮子。
　　“再神化哥哥也有办法挡回去！”猴瘦青年也不甘势弱。
　　几个回合下来蝙蝠侠很快占了上风,只见他一记左勾拳正中猴瘦青年的右胸口,紧接着一个漂亮得堪称完美的后摆腿把他结结实实地踹出了几米远。猴瘦青年当场就四脚朝天趴在地上动掸不得了。人群终于沸腾起来，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蝙蝠侠像国家主席一样冲每一个观众挥手致敬。
　　“五四三二一！哦也！这次比武的冠军属于我们英勇的成大龙同志！”
　　男孩从瘫倒的猴瘦青年身边跳开,趁热打铁地吆喝开了：“羡慕吗？眼红吗？是不是觉得浑身出满了力量小宇宙止不住就要爆发了？不用着急！你也可以！只要马上报名加入李小龙武术速成班，保证一个星期后让你掌握武学之精髓，圆你武林高手之梦想！走过路过绝对不能错过！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要报名！”
　　“我也要报名！！”
　　“我们全家都要报名！！！”
　　“我们的武林宗师，也该你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了。”白脸男孩不由分说揭下了蝙蝠侠的面具，展现在大家面前的脸居然出乎意料地年轻俊俏。
　　这张脸因为突然大白于观众开始显得慌张、羞赧、不知所措，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颇有风度地冲各位含胸抱拳。
　　“快把面具还我，我可丢不起这个脸！”蝙蝠侠低声咬牙切齿道。
　　“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现眼？”白脸男孩不理会他，扭脸冲大家眉开眼笑：“慢慢来别着急，谁都有机会！大家排好队，一人交两百培训费，请勿议价！这可都是给哥哥姐姐们打了八折的咧！”
　　人们蜂涌而上，眨眼就把两个男孩淹没了。
　　受到煽动处于狂热状态的群众有多么可怕，蓝蓝算是见识到了。她正要退出来，突然被一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右脚，那个被打了半死的猴瘦青年有气无力地冲她哭救。
　　“……快送我去医院，姐姐，我快不行了，呜呜……”
　　“你别这样，你怎么了？”蓝蓝惊慌得不知所措。
　　一个男孩顶了个鸡冠头跑过来，他扶起猴瘦青年就是一阵痛哭：“兄弟，你可不能死啊！你这样死掉，那可是轻于鸿毛！你还有仇未报，他们还有血债未偿……”
　　“我……我撑不住了，哥哥我恐怕要先走一步了……记住，一定要替我报仇，我在天之灵……”猴瘦青年吐出了一口血。
　　“你不能死啊！兄弟不能没有你！”
　　“再见了……朋友，如果我牺牲了，请在我的坟前献上一束美丽的花……”
　　“可你欠我的两百块钱都还没还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鸡冠头哭嚎起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猴瘦青年翻着白眼珠子。
　　“你们还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呀！他人都快不行了！”蓝蓝一跺脚，帮鸡冠头扶起猴瘦青年，当机立断地说：“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蓝蓝拦了辆的士，协力把快断气的猴瘦青年塞进后座.
　　鸡冠头掏空了口袋,哭丧着脸,“我这身上可再找不出半毛钱了！送他去医院又有什么用？怎么进去就得让人怎么哄出来！上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口袋里不揣个千伍佰谁敢进去？姐姐你身上带钱了么？”
　　“快去告诉耶稣，犹大是叛徒！”猴瘦青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完这句话,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完了完了，我可怜的兄弟呐，你都已经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了……”
　　“这有些钱，你们先拿去……”蓝蓝从挎包里拿出一叠钱,不等她把话说完,鸡冠头眼急手快地抢了过去。
　　“谢谢姐姐！你真是好心人！雷锋叔叔要是还活着也就你这样了！我们兄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来世当牛做马投胎猪八戒也要报答你的恩情……”鸡冠头抓过蓝蓝的手抹了把鼻涕眼泪，屁股顶着车门一头栽进去。
　　“我话还没说完……”
　　“等他活过来，一定带他去看望姐姐！”
　　的士绝尘而去。
　　“喂，那钱是借给你们的，别忘了还给我！”
　　蓝蓝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心肝一阵一阵地疼。那可是早上仙仙留给她交房租的钱，整整两千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