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的天空》A 梦

1、第 1 章 “你叫曾蓝

　　“你叫曾蓝蓝？”
　　“是的！”蓝蓝坐得笔直，精神焕发，笑容可掬地望着面前这位油光满面的老头儿。
　　“不需要那么大声，我耳朵好使得很。”老头儿继续翻阅着她的简历，一脸严肃：“你还在上学？”
　　“圣德大学人力资源管理系一年级。”蓝蓝一边察言观色，正襟危坐，继续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微笑：“我想利用课余时间找一份兼职文员的工作。我认为贵公司很有潜力，能到贵公司工作是我的荣幸。只要您能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得到你们的肯定！”
　　老头儿乜了她一眼，对她的侃侃而谈无动于衷。
　　“……我的价值蕴藏在我的才能之中，我是一块金子，我要发光……”老头儿念了一遍蓝蓝填的自我评价，把简历扔到办公桌上，直视着她。
　　蓝蓝的脸开始微微泛红，赶紧喝了一口茶水，强装镇定——绝不能在这老头儿的气势前败下阵来！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厮杀了几分钟，老头儿先坐不住了，慢悠悠地开口道：“曾小姐，你的形象符合我们公司对前台文员的要求，你的自信也赢得我的尊重。”
　　蓝蓝正准备伸出纤纤玉手与面前这位未来的领导热情相握，老头儿话锋一转：“但我们公司目前不需要兼职人员，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另谋高就吧！”
　　“您再考虑一下可以吗？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相信贵公司一样需要我这样的员工！”
　　一看蓝蓝紧张起来，老头儿倒如释重负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啜着茶水，像一切批判封建主义电影里的土财主尖细着嗓门对她横眉冷觑：“老实说，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无所不能，自以为得天独厚。其实你们会什么？什么都不会！纸上谈兵，坐而论道倒是当仁不让！容我倚老卖老在这里奉劝一句：做任何事都需要脚踏实地，华而不实，夸夸其谈绝对会变成你的绊脚石。”
　　“在你还没检验我的工作能力的情况下，我认为这是你对我的侮辱！”
　　“我活了五十多年，是金子还是沙子我一眼就能分出来。”
　　“你……”蓝蓝唆地起身。
　　门响了两声，探进来一个硕大的脑袋。
　　“吴经理，文件打印好了，您需要再过目一下吗？”
　　“放桌上，顺便送这位小姐出去。”
　　“我英语四级！NCRE三级！我会速记，我一分钟能打三百个字！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那个大脑袋就像拎小鸡一样把蓝蓝拎出了经理办公室。

　　“你把我弄疼了，我自己走！”
　　蓝蓝奋力甩开那个大脑袋拽她的手，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在他油光发亮的皮鞋上用力踩上一脚。
　　“嗷——”大脑袋惨叫一声，一屁股顿在地上起不来了。
　　蓝蓝仰头挺胸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踢着正步走出去。这时一个人影鬼魂一样飘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笔直地站着，年轻光滑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看就是一个春风得意的家伙，而蓝蓝现在最讨厌看到这种人！真叫人气不打一处使！
　　“为什么要打人？”
　　“我愿意！”
　　“啧啧，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理由。”他没有要让步的意思，看样子非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了。
　　“你管得着吗？”
　　蓝蓝瞪了他一眼，就要侧身过去，他用胳膊支在墙上再次拦下她，几分调侃道：“我不是要管你，我是觉得女孩子打人不好，有失风度的。”
　　“风度？哈！贵公司最有风度吧？你要替他打抱不平的那个人把我的手都抓伤了！”蓝蓝举起发红的手腕凑到他眼前，添油加醋地控诉：“还有你们那个老得都快秃顶的经理，请你转告他，人老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颐养天年，而不是到处迫害有为青年！你们公司要是再让他霸占招聘处，就别想会有真正的有志之士来为你们公司效力了！”
　　“原来是来应聘的。”年轻人恍然大悟，转而又疑惑了：“我不知道你跟吴经理发生了什么矛盾，也许是个误会。但如果是涉及到公司的规章制度问题，请如实相告，如果真有其事，我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好大的口气！蓝蓝不禁再次打量这个年轻人，他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英式衬衫，袖子挽起，领带打得笔挺，头发很精神地向上竖起来，不知道是抹了多少定型发胶。看上去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抛开偏见地讲，那张脸长得还真是没话说……
　　“请问你是来应聘哪个部门？”
　　他一句话把蓝蓝的魂魄招了回来。她一下子脸红了，感到不知所措，因为自己居然会脸红。
　　“我不是来应聘的，只是来逛逛而已。像你们这样的公司一看就知道没前途！”
　　“哦？这么说你有前途？”年轻人感兴趣地看着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
　　“那当然，我前途无量！”
　　蓝蓝神气十足地晃了晃小脑袋，挺着胸膛侧身穿过他。她闻到了他身上一种薄荷的清香，淡淡的，像阳光的味道。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嘿，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他在背后叫道。
　　蓝蓝没有勇气再回头，飞也似的逃出了那栋写字楼。
　　蓝蓝站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仰望面前这栋拔地而起神气活现的大厦。白云融化在蓝天里像流淌的冰淇淋，午后温暖的阳光穿透彩云在大厦的蓝色玻璃上缓缓前行，在几个金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概念广告有限公司。
　　“蓝蓝！”仙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还没吃完的冰淇淋，撅着小嘴满腹牢骚：“你怎么上去这么久？我腿都快站断了！你要再不出来，我都打算把这楼给拆了！”
　　“别生气了，小乖乖！”蓝蓝挎过仙仙的肩膀豪情万丈地向前挥着胳膊：“要吃什么，我请客！”
　　“哇——看你面色红润，意气风发，天灵盖上似乎有灵光乍现，这么说，中了？”
　　蓝蓝摇头摇头再摇头。
　　“没中？你冲他飞媚眼了么？”
　　“飞了。”
　　“人家是女的还是人家不近女色？”
　　“人家都五十多了，眼睛高度近视外带散光加老花，只要不长得像地外生物，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在他面前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他只能分得出男女，分不出美丑。早已丧失辨别真假马列主义的能力，你说我能把我的大好前途断送在这种人手里么？”
　　“坚决不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蓝蓝面色凝重。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借我五毛钱买份前程无忧招聘专版。”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敢请我吃饭？！”
　　“你带着钱不就完了？”
　　“交上你这么一个朋友真抵得上一小队日本兵！”仙仙仰天长叹。
　　天空像披上了一层面纱渐渐收回她夏日的酷热，结束了一天的倦怠，这个城市即将开始一场夜的狂欢，每一个年轻的细胞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蓝蓝和仙仙面对面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前喝果汁。咖啡厅里放着莎拉•布莱曼的《Scarborough Fair》，天籁之音令路过的人放慢脚步纷纷侧目若有所思。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趴在窗玻璃上垫着脚尖向里面张望，她鼓着小嘴转过身去，一群白鸽越过广场从她的头顶上飞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