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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天尽处 景物清恬日色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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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望断南飞燕。不到长城非好汉,曲指行程2万。
眼前是个巨大的石头。靠得近了要想看到顶脖子得仰得生痛一一当然,也是因为本人未成年,个子不够。嗯,一定是这样。
细想想,本来要去长城却买错了票一下车已是海口。回头和家里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离家出走也不知有没有人信。
叹气,8成是不信的。行程吗,只怕也有2万了吧。
年轻人,不,少年正立在那块著名的大石头下。石上红字大书“天涯海角”,正是三亚市所属的西沙群岛上那块国内闻名的。
少年看着身量有些痩小,今年明明15倒像13、4。他一身宽松的旅行装扮,套头厚外套领口可以看到另一件套头卫衣,两件都是高领超过下巴的款式。下身收口7分裤,裤脚探出的双腿上覆盖着紧身打底裤。脚上那双运动鞋倒是有些门道,厚厚的鞋底上缘一圈透明的硬塑料是可以因压力亮起的装饰灯,死贵了。除了那高领内衬是白色,其它的一水墨黑,打扮得倒挺潮。特别是灰黑色领带,只有一端外有一宽一窄两道漆黑纹路,简约别致。
一双翠色的大杏眼,一只小巧的悬胆鼻。弯长的眉毛淡粉的唇,细胳膊细腿儿的,精致如人偶。只看他那同胞妹妹从7、8岁便受人追捧至今,无数人眼巴巴惦记着娶回家便知这张来自母亲的脸威力几何。
只是这张脸在他的身上唯一能听到的评价是一一女气。
这已是很客气的说法了。流言里把他描绘成二尾子,那些恨不得他吃饭噎死的人都叫他兔儿爷。
小少年这次之所以跑出来是因为老师要叫家长。
少年从小以骑士为目标,倒不是做了不认。他的确把那个柔弱的家伙打了,但那是因为这人该打。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了班上掉下来的推拉窗去卖,换了钱去网吧。这也就算了,可转天班主任注意到,问责座位靠窗有些智障的留级生。祸首做了闷葫芦,那可怜人话都颠三倒四如何自辩?最后自然是顶锅不说还附带一通臭骂。
如今大多数老师面对好学生和坏学生的矛盾往往拉偏架,这个少年短暂的人生里早经过不是一回。其实人人心知肚明,相信以这位的智商还没这么有商业头脑。本来事情就该这么尘埃落定,却有人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是XX拿走的。”
这个缺心眼儿的就是少年了。
这个XX是班上的优等生,拉高平均成绩的存在。平常一得了空,家人就要拧了去学习。勤能补拙,以致明明不是很聪明的人成了班上的尖子。
俗话说物极必反,可怜这娃几乎没有娱乐活动。越是得不到越让人心动,这小子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在废品收购站外和收旧货的一番吹嘘,全落进了少年的耳朵。
优等生不愧是优等生,卖东西时特意跑得远远的,都到市区边上了。只不过少年每天都去郊外练功,路线正好重合。自4岁起早晚各一次,跑步来回,从未间断。
明明是事实,都被人当面指认了,可这位天之骄子展现了惊人的厚脸皮功力。不但立刻否认,一个眼色就招来了一堆企图抱大腿的“证人”,硬是虚构出在美术室学了3小时画的故事。
许是法不责众,少年的话又是孤证不利,此事不了了之不说,连少年带傻子都得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平白受人指点。
而且,他们都被告知,一个盗窃一个作伪证,小小年纪不学好,学校有必要和他们的家长说道说道。
说穿了不过是个取舍,一方是班级前五,一方是万事让人头痛的累赘,简直送分题。
远望海水与蓝天尽处那条烟色的线,少年眼神有些空。靠着大石坐下来,心情如海潮般起起浮浮。
多少次了,字典上明明印着“褒义词”,实行起来却全然不是那回事儿。道理上正确的事,一但真的做了无不被说成傻透腔儿。倒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已分不清了。
脑子里闪过父母,闪过妹妹,闪过记事以来的种种。最后留下的是血红记忆里妹妹的声音一一“世上没有报应,但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猛地回神,似乎海风有一会儿没扑在脸上了。想到从妹妹口中听来的海陆风,少年一个激灵从自己的世界里回魂。
视野早就暗了下去,天边几片云下缘染上了艳粉。四下走走,果然一个人、一条船也没有。少年坐的地方在那几个红字背面,与住宿区的方向间隔着个小山一样的障碍物。加上他又不是跟团来的,没人注意到他再正常不过。
所以,今天晚上一一
幸好这里纬度够低,这几天又将入夏,不然毫无准备的露宿真是够呛。
是的,少年没有身份证,在这里订不到旅馆!在这种旅游城市单身入住民宿又会比较危险,想起妹妹的千叮万嘱,少年只好睡野外了。
天涯海角景区位于海南岛天涯区马岭山脚下。少年离了海岸走近马岭山脚,找了一处背风的绿化带。可惜旅游区只有椰树这类没什么枝桠的,否则睡树上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少年好像没的睡了。
“快点,你小子力气都用在昨天那娘皮身上了?”
“大哥,张哥你是我亲哥!这都半年了,前前后后百来人只剩白骨。就算是拐子送来的,这么用也太浪费了。苏总也不知怎么了,咱们的生意可……唉唉……”
风里传来响亮的巴掌声。
“我怎么教你的?干咱们这行的要少说话,上头的事情是我们能谈论的?只管把人送过去,再有下次就送你去那个坑。”
少年待要细听,只留叶片相击的沙沙声,再无人语。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少年想了想,虽然人生地不熟的,但总得看看情况。反正自己手底下不软,大不了报警。
打开背上长长的鱼杆盒,掏出红绒衬里,露出下面一对带鞘的长条状武器。那对直柄呈一指厚的扁片状,连带整把武器都是同一个造型。两剑通体一个底色,一把墨黑、一把深灰。墨色剑手柄有一排排横向闪电纹路,丁香色;深灰剑无剑穗,顶端杜若色。
只是太大了,手柄倒好说,那个长度一一超过他本人的身高。没办法,常用的双剑不能带 ,金属没法过安检。这两把是少年13岁掌握崂山总决《山海图》后上清掌教亲自交于他手,当时还搞了个仪式,慕煞旁人。几个出家的师兄都眼红,为此同门间很是剑拔弩张了一段时间。其实少年不大愿意看到这“不和的金苹果”,想想毕竟失联在外,也是以防万一才和这两把剑同行。
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就是了。
据师傅说,这两把剑大有来历。
明末时紫荆关战役后,遍地白骨,交战双方的血肉染红了附近的山川。某位隐性埋名的怪客用人骨与铁粉混合,反复煅打铸剑,以紫荆关染血的泥土为之开锋。剑长六尺,微弧、双面刃,血肉筋骨为魂。右名紫荆、左唤青冥,取紫荆关上有青天之意。紫荆柄上的闪电纹,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内有华光流转不定,仿佛有呼吸有生命。
一一“就是只有一把能用。”少年小声嘀咕一句,忙背上剑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