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未醒》星期八八

33、第 33 章

　　西楚曾一度盛行一种能控制人神智的咒术，这种咒术因似一条拴在脖颈上的锁链而被命名为“链咒”，该术因不仅剥夺他人神智，更是折损对方尊严而臭名昭著，西楚皇室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这类咒术师剿灭干净，更是三令五申不许再有人学习此种咒术，却不想楚霄白身为西楚皇室，知法犯法。
　　若身中此术时间超过一月，将对神智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而温亦寒身上的黑气浓郁到如有实质，离一月之期应该不远了。莫凌心中焦虑，但也明白此刻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好按捺住心中怒火随高景暂时隐蔽身形，紧跟其后。
　　楚霄白倒是没有发现他被人跟踪，这会子他“牵”温亦寒出来也没什么别的事，纯粹是觉得无聊而已。
　　南魏民众对温亦寒这位战无不胜的镇国大将军敬畏有加，又加上南魏还需仰仗他与大秦交战，是以一路上对其行礼下跪之人不在少数，只是温亦寒此刻被“链咒”束缚着，神智全无，只是绷着一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无端端地倒是显出些不近人情的意思来，令人生畏。
　　楚霄白倒是一脸享受的模样，赫赫有名的南魏战神被他像一条狗一样牵在手里，光是想想就有一股隐秘的快感从心中升起。
　　莫凌在后边看着，手指关节捏的嘎嘎作响，正想不管不顾上前，却见斜刺里蓦地窜出一辆马车来，竟是险些把楚霄白给掀翻。
　　莫凌脚下动作一顿，紧接着便见那马车里窜出个文弱青年，抓住温亦寒的手臂就要往一旁的胡同里带。
　　只可惜温亦寒纹丝不动，看向那白衣青年的眼神，蓦然无比。
　　莫凌这才看清楚那人，竟是谌行之。
　　谌行之与温亦寒相交多年，自是明白他不是个急功冒进、好大喜功之徒，可不久前温亦寒却主动倡议与秦开战，与此同时楚霄白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温亦寒身边，魏帝更是撤掉了之前对其下发的追杀令。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谌行之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想着上将军府找温亦寒问个究竟，可哪想到向来如出入自家之地的将军府竟给他吃了个闭门羹！他不甘心地去了好几次，均以无果告终。
　　谌行之无法，只好今日出此下策想要强行问个清楚明白，可谁知温亦寒竟跟不认识他似的，站在原地不肯跟他离开。
　　谌行之正要开口，那边楚霄白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丝泛冷的笑意，握着骨扇的右手轻轻一转，便见温亦寒右手微微动了动，接着竟是直袭谌行之胸口！
　　惊呼声被打断。
　　莫凌接下了这一掌。
　　温亦寒身为南魏战神，功力自是不可小觑，事发突然，莫凌几乎算是硬挨了他这一掌，当下喉头便是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莫姑娘！”谌行之认出莫凌来，救命之恩与愧疚之情一齐涌上，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了。
　　“走！”莫凌一把推开还想上前帮忙的谌行之，顺势还化解了些许温亦寒的攻势。
　　楚霄白早在莫凌跳出来替谌行之挡那一掌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趁着莫凌受伤，右手动作不停，温亦寒的动作也变得迅猛起来。
　　又因为身处闹市，莫凌担心伤及无辜，难免投鼠忌器，一时间竟是左支右绌起来，杀伤力强、范围大的术法难以施展，近战又不是她的强项，况且她也不想真伤了温亦寒。
　　楚霄白与莫凌同门多年，哪里会看不出莫凌此刻的窘境，于是他笑道，“多日未见，小师姐的身手倒是生疏得很呐！”手上动作却丝毫未曾慢下来，“亏你还是师父最为得意的弟子。”
　　“你还有脸提师父？”莫凌嘲讽道，“偷学禁术不说，如今更是习得这被世人唾弃的‘链咒’为祸苍生，师父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后悔当年救你！”
　　楚霄白本只是想看莫凌笑话，听了这话脸上却是一白，淡色眼眸中迸射出如有实质的恨意，一改之前游刃有余的状态，将左手也加入到操控温亦寒的战斗中去。
　　双手控偶！
　　莫凌瞳仁一缩，“你疯了！”这不仅会让温亦寒的神智被加速破坏，对楚霄白这个施咒者本身来说，也会造成巨大的身体负担，轻则吐血重则折寿。
　　控制温亦寒这样的功力深厚之人，双手控偶的反噬，多半是折寿无疑了。
　　莫凌没想到楚霄白竟是如此疯狂，温亦寒也因他不要命的咒术功力大增，一时间莫凌便快要支撑不住。
　　“小师姐好胆量，在如今这种三国交战的情况下，还敢只身前来汴京。”楚霄白脸上因为“链咒”的反噬早已是一片惨白，可眼睛里却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狂傲之色。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莫凌突然道。
　　楚霄白一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正想收势，却蓦地感到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却见一只手在胸间横穿而过。
　　右手的折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原本对莫凌穷追不舍的温亦寒猛地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莫凌急忙上前查看，确定“链咒”已经解除后，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链咒”当年被楚国皇室禁止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咒术极其刁钻，除非施展咒术之人自愿解除或者身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莫凌看着被高景掏心的楚霄白，眼里神色莫名。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小师弟啊，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边楚霄白艰难掉转过头去，在看清高景的模样后眼里的震惊浓的像是快要滴出来，“高景？”
　　许是血腥味太浓，高景眉头皱了皱，正打算抽出右手，那楚霄白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摁住他道，“你不是中了灭心蛊吗？”
　　高景顿住，眉心皱得更加厉害，“什么灭心蛊？”明明是噬心蛊。
　　楚霄白似是没料到高景竟是这么个回答，怔愣了一瞬后突然魔怔了一般，自顾自地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师父不会骗我的！师父不会骗我的！你明明…”
　　挣扎扭动之际楚霄白不知看到了什么，也不顾高景还插在体内的手，竟是挣扎着想要朝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而去。
　　高景见状抽出了手，鲜血没有了堵塞“哗”地一下喷了出来，楚霄白站立不住，当即跌倒在地，一袭白色锦袍也被染成了血色。
　　可楚霄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朝一个方向爬去，眼中竟是流出了血泪，“…骗我，你骗我…你、是…”
　　突然没了声响。
　　竟是死不瞑目。
　　莫凌朝楚霄白爬行的方向看去，周遭的人群早在谌行之的马车冲出来时便已散开，如今就只剩下一片狼藉，而楚霄白死死盯着的那个地方，明明什么也没有。
　　莫凌心绪紊乱，一时之间静默在原地，久久无言。
　　原本被莫凌甩到一旁的谌行之见楚霄白已死，便立刻从旁奔了过来，看见温亦寒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急急问道，“他没事吧？”
　　“无妨。”莫凌低声答道，“只是被控制这许久神智可能有些许受损，性命无碍。还劳烦谌公子把大傻安全带回将军府，我…”莫凌顿了顿，“我稍后便来。”
　　谌行之看了不远处楚霄白的尸体一眼，没说什么，带着温亦寒上马车走了。
　　“在想什么？”高景不知何时站在了莫凌身后，右手的血迹也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