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未醒》星期八八

31、第 31 章

　　“高景。”秦彻凉凉吐出这两个字来。
　　莫凌原本想着这人约莫着是秦彻的哪个心腹，却不想秦彻那厮别扭半天，敢情是想让高景陪她去汴京一趟啊？之前不是还以为她与高景旧情复燃生了好一阵子闷气吗？这会子怎么突然这么想的开了？
　　她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问了出来。
　　谁知秦彻听了她的满腹疑问，白皙俊美的脸上却是蓦地升腾起一股绯色来，他微微着恼道，“我虽然不喜高景，但整个秦国上下实力与我不相上下的就只有他，而且他对你…”秦彻似是觉得再说下去不太妥当，便及时打住了话头强硬道，“总之需得有他陪护，我才能同意你前往汴京。”
　　语毕便臭着个脸，连眼神也不肯施舍一个。
　　莫凌只觉好笑，这死小孩个性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别扭？
　　趁秦彻不注意，莫凌一把把他拉入怀中，“好啦好啦，我跟着他去就是了，你放心。”
　　语毕还踮起脚摸了摸秦彻的头。
　　堂堂大秦明镜司督主，竟被一个16岁的女孩拥在怀里摸头，秦彻只觉又羞又躁，正想推开，却听莫凌认真道，“你也要平平安安的啊。”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着不慎就是性命攸关，她实在担心。
　　已经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秦彻抿了抿嘴，回抱住莫凌道，“等我回来。”
　　...
　　身为中原霸主，虽是被晋、魏二国联手挑衅，大秦官兵却仍旧士气高昂，秦彻披甲在前，朝城墙上的莫凌望去。
　　一袭红衣的少女站在巍巍城墙上，说不出的寂寥。
　　秦彻不忍再看，转头，扬鞭启程。
　　直到那黑衣青年所率大军纷纷消失在视野尽头，莫凌才回收回视线。
　　“他会平安回来的。”一旁的高景望着远方，低声道。
　　莫凌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我们也出发吧。”
　　虽高景跟她解释清楚了当年之事乃是由噬心蛊引起，高景本人可以说也是个受害者，可莫凌不知怎的，上辈子那些浓烈的情感仿佛是被人抽空了似的，以至于现在得知了真相面对高景也是无动于衷的。
　　况且如今她既已接受了秦彻，与高景便更是绝无可能。
　　只是她现在功力尚未完全恢复，独自前往汴京的确不太妥当，秦彻托高景相护也是出于为她的安全考虑，她不能糟蹋这份心意。
　　可这无时不在的尴尬气氛…只能强行视而不见了。
　　好在高景也很有分寸，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一路上竟谈的上相处甚欢。
　　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因与大秦开战的缘故，莫凌有想过路上可能不太太平，可没想到所到之处哪里是“不太平”三字可以形容的，简直是哀鸿遍野。
　　难民随处可见，村庄要么早已被摧毁，要么杳无人烟。
　　一路上断壁残垣与残缺肢体随处可见，沿路不少拖家带口的难民行色匆匆，犹如惊弓之鸟。
　　莫凌的眉头越皱越深，虽说是人各有命，三国交战此番景象自是不可避免，可是当她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人摁住头往河里摁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住手！”莫凌飞奔过去，一旁的高景食指一弹，摁人的那人便被轻松卸了力道。
　　莫凌近看才发现这人竟是个女子，只不过可能因为战乱原因长期奔波的缘故，面容有些消瘦，一双杏眼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可言。
　　此刻被高景阻止，看着莫凌把那被摁入河中的小姑娘救起，这女子也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再无其他反应。
　　也多亏莫凌来的及时，那小姑娘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并无大碍。
　　见人没事，莫凌这才得以向那施暴女子问道，“为何杀人？”
　　那女子只是呆呆望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莫凌正要动手，那被救起的小姑娘却拉住她衣角道，“别、求你。她是我姐姐。”
　　莫凌更不解了，“既是姐妹，又为何下此毒手？”
　　“呵，”地上那女子突然出声，“你懂什么？如今战乱四起，流民遍地，就连活着都是奢求，我一个女人还带着妹妹，身无分文又手无缚鸡之力，你以为是靠着什么活到了现在？”说着她也不等莫凌反应，一把扯开了身上本就不甚完好的衣衫，露出一身青青紫紫的皮肤来。
　　莫凌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人见莫凌如此反应，脸上嘲讽之意更加深了些，“与其像我这样苟延残喘，还不如早些死了干净不是吗？”
　　莫凌说不出话来。她有术法傍身，遇到什么事情再不济也就是被杀，这天下没人敢欺辱她也欺辱不了她。可她也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侥幸被师姐遇见从而拜入师父门下，一旦遭遇乱世，此刻也不会比眼前之人好到哪里去吧。
　　她的确没有立场指责别人。
　　可是，“我可以救你，还有你妹妹。”莫凌心神晃动了一会儿，很快又定下神来，“我的确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活法，可是救人并没有错不是吗？我愿意救你，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说完莫凌便顺势握住了还仅仅抓着她衣角不放的小姑娘的手，而另一只手则伸到了地上那女人的面前。
　　“我叫莫凌，你叫什么名字？”
　　在女人看来，明明年纪跟她差不多，可逆着光并向她伸出手的莫凌，此刻在她眼里却与神祗无异。
　　于是她抓住了那只手，眼里涌起一丝热意，“任依依，我叫任依依。”
　　…
　　由于多了任依依、任素素两姐妹，莫凌和高景赶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为了照顾任家两姐妹，莫凌更是买了辆马车上路。
　　任家姐妹对莫凌感激涕零，因对拖慢行程之事颇为惭愧，一路上便极尽所能做些事情熨帖莫凌，任依依更是做得一手好菜。
　　莫凌直言带上她俩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拘束，可任依依不听，连带着任素素那小姑娘小小年纪也开始絮絮叨叨操心起莫凌的起居来，让莫凌颇为头疼。
　　高景倒是因为寡言少语又不爱搭理人的缘故，使得任氏姐妹对他敬而远之，省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