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99、阴阳五德

　　鄂晖一听心下很高兴，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了，而且，听苏青戈所言，对燕国很有好感，他们远赴西北，又何尝不是想给燕国和自己家族再谋条生路，于是身体前倾，眼睛直视苏青戈，说道：“不瞒君子，我也正有此意，不知忘川有甚高见，说出来我们正好探讨一二？”

　　苏青戈现在是个的的确确的大忙人，被人半路截住谈事的情况经常发生，遇上吃饭的时间并不少，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他练就一项趁着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他能从容不迫地快速填饱肚子的技能，刚才在鄂晖介绍自家国情时，苏青戈已经喝了一碗汤，就着馒头吃了两个肉丸子，半碗麻婆豆腐，这时肚子也塞的半饱，喝了一口清茶，拿起手帕拭了一下嘴角，说道：“听说燕国手工匠人很多，人们可以穿着牛皮、羊皮制成的皮衣，除此之外，还可以和附近的戎狄朋友手中买到兽皮，交易给燕国的贵族，贵族们人人冬季都有貂裘大氅，这也是身份的象征，要是哪个没有一件貂裘便很没面子，你们这次的货里主要也是以皮货为主。”

　　苏青戈看了一眼鄂晖，鄂晖点头道：“是的，我们燕国的皮货比起赵国的更优质，不仅是燕国贵族，即便是秦楚齐赵韩魏，大约除了南方临海国都，基本上都以能拥有燕国的貂裘为荣，燕国的皮货在诸国集市上极为抢手，往往都能易到高价，究其原因，忘川应该知道，我们燕国的国土地跨辽东，很多野兽常年生活在冰雪覆盖的山林里，越是寒冷的地方，兽皮便越厚实，野兽为了抵御严寒，贴身生长着上等密绒，这样的毛皮穿在身上是御寒的良品，再加上燕国的毛皮匠人有一手世代相传鞣制皮草的手艺，经他们的手鞣制的皮草，皮面柔软极了，毛质油光水滑的。”鄂晖趁机给自家的皮货趁机打了一波广告。

　　苏青戈感觉这人真是太能说了，跟他聊天根本不必担心冷场，刚才他介绍自家国情时，便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这时说起自家的皮货，又是不客气的大加赞美了一番，这人说话一点也没有贵族那一套婉转措辞，有甚说甚，倒是颇有北方儿郎的豪爽之气，而且他身上的商贾气息太重，并不像一个古老的周皇室血脉，不过，话又说回来，环境造就人的性格，他身在燕国那样的环境，想做一个内敛的贵族大约也是不容易的事。

　　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他慢慢磨咕，生意这种事还是要各有利益，谁也不会做那赔本买卖，便说道：“即是如此，不知君子可否将燕地皮货常年供应给姑臧，我们可以有两种合作方式，一种便是从辽西给姑臧输入会制皮衣的匠人，这些匠人既要有鞣制手艺的，也要能制作成衣的，一个匠人我出到一百两银，在姑臧要待满十年，那一百两银是给你们的，工匠的薪酬是另外计的，我有了匠人，你们就可以大量运送皮货过来，不一定非是名贵的貂裘，普通兽皮和羊皮牛皮也是可以的。”

　　苏青戈看了一眼鄂晖，不见他意动，心里便知道此人不是个看中眼前利益的人，没被他那句“大量运送皮货”给忽悠住，接着说道：“另外一种合作方式是，你在辽西组织匠人制作皮衣，但是要按照我提供的皮衣款式和尺寸来制作，你们再将成衣送过来，我们直接交易成衣，价格肯定比皮货的价格高。”

　　鄂晖的眼神忽明忽暗，心里在快速衡量这两种合作方式的利弊，苏青戈指了指一旁新上的切成小块的秋梨说道：“君子可回去和几位友人再行商榷后答复我也不晚，先尝几枚秋梨，这梨子汁水甚甜。”

　　和燕国几位客人分开后，他坐在马车上回忆关于燕国的历史，燕国的国君们更像是普通的军事贵族，只要不亡国，绝对不和人死拼。所以在政治权谋上，他们确实比不上其他国家的君主。但是，对于百姓们来说，每一位燕王都能称得上是好王。燕国国君不是不喜欢军事，燕国有自己的兵制，有军事据点，有自己抵御外侮的长城。燕国一直以来都是以自保为主，燕国的人才也是以守土为荣，而非欺压他国。

　　燕国的军事实力忽高忽低，这是因为燕国擅长的战阵和其他国家不同。乐毅操练了一支辽东坚兵，应该是重骑兵，所以能克制齐国的步兵。但是骑兵并非没有克星。燕国的军队不擅长突击战和远征，吃的几次败仗，多半是被突袭或者是因为长途跋涉。田单的火牛阵能打败燕军，靠的是火器对骑兵的克制。秦国军队最后打败了赵军和燕军，靠的是先进的远程兵器——□□。有趣的是，燕国末期出现的两大职业刺客和间者正好一个擅长突袭，一个擅长跋涉。

　　燕国历史上真正能被称得上是昏君的，大约就是燕王哙和燕王喜。除此之外，剩下的统治者大都能尽到国君应尽的义务。最起码，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燕国的大多数百姓们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不用像秦国百姓一样担心被挖鼻子砍脚。燕国也有刑徒，但是多半都是去官营陶窑服刑，还可以回家团聚。秦国的刑徒被灭口率太高了。

　　先秦时期，阴阳五行说盛行，阴阳家认为，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种上天赋予的德行，这种德行用金木水火土五行来表示，因此，国家的政治特点，所崇尚的颜色等等，都要与五行一致，这叫德行相符，唯有如此，国家才能受到上天的庇护，可以安稳顺畅的长久运转。

　　因此，在黄帝时期是土德，崇尚黄色；夏朝为木德，崇尚青色；商朝兴起时有白银溢出大山的吉兆，所以崇尚金德，是白色；周王朝为火德，因此崇尚红色。当时五德循环之说，天下之间无不认可，所以，及至战国年代，强国七雄的国色亦是依此而定。而先秦之时却是最讲究五德终始之说的年代。

　　五德终始之说，一是相生，二则是所不胜了，即克我。

　　晋分三国后，魏国继承正统，以王族自居，因此沿用周朝的火德，国色即为红色；韩国虽出自晋国，但为了表示独立的德行，便推演出木德，国色为绿色；赵国与韩国一样，但推演出来的结果比较特殊，火德为主，木德为辅，就是火木德，国色即为七分红色，三分蓝色。

　　齐国的始祖为姜子牙，并非王室成员，但姜子牙依然以火德自居，国色为红色，就算是春秋霸主齐桓公时期也是红色，后来到了田齐时代，两权相宜，又推演出火德为主，金德为辅，因此国色为紫色。

　　在七国之中，只有楚国不是被周天子册封的，所以，楚国最初的战旗颜色五颜六色，常遭到中原诸国嘲笑，直到楚国国力雄厚，占据七雄之位后，便以炎帝后裔自居，与黄帝同德，于是举国崇尚土德，国色为黄色。

　　而燕国本为老牌王族，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火德，但是，燕国对周王室不断衰败的历史心有微词，早有独立之心，因此认为，先祖的德性衰亡，要兴盛，必要反其道而行之，于是推演出水德，国色为蓝色。端看今日在座的好几位燕国客人所着衣服的绣边多有蓝色相加其中，便能看出这点来。他们的行政作风也多半以安静祥和为主，就好像水一样利万物而不争。易水悲歌后，秦皇嬴政确实统一了天下，可是秦皇死后留下的有好多骂名啊。这些早已埋葬在青铜短剑墓中的燕国的王侯将相们与他相比，至少还获得了后人的悲悯。

　　在战国七雄中，唯有秦国没有确定自己的德行，但却崇尚黑色，颇令中原各国嘲笑，认为秦国是蛮荒之地，不懂王化，是一个怪诞的西部邦国，而秦国并不理会这些诋毁嘲笑，依旧我行我素，最后却统一了六国，让黑色遍布华夏大地。

　　苏青戈想到此处，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没有给姑臧定过德性，而雍北学府的校旗早就挂上去了，这是不是就召示蓝色和白色是今后姑臧崇尚的本色？

　　蓝色为水德，白色为金德。以水德为主，金德为辅，故而为水金德。想想姑臧一直以来，都是实行友好结交邦邻，以经济和商业打开局面，文化渗透，暗中发展武器，和平扩张的政策，似乎很符合水金德性。

　　呵，还真是巧合的很！

　　苏青戈不禁暗笑，这时，车外面重楼回禀道：“小主子，一会儿先去毛纺厂，还是去城外的有机种植园？”

　　“先去有机种植园吧。”苏青戈在车里吩咐道。

　　“那您在车里打个盹养养神，过去这段路得有半个时辰呢？”

　　“嗯，那我先睡一会儿。”正是午时，苏青戈也觉着困意渐渐上来，展开毛毯搭在身上，太阳照进窗户打在身上，暖融融的很惬意，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