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8、名人效应

　　苏家在姑臧有一处医堂，这处医堂面积不小，有一间大堂，三间侧房，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石砌房，原来是月氏人修建的治所官衙，月氏人迁走后，苏家便把医堂从草棚里搬过来——医堂常年义诊，镇上的居民看病都不收诊费，一些常用药也是免费赠送的，每月初一十五还需施粥之地，苏家占了镇上最好最大的房子也没人有意见，大堂正好可以安置流民和施粥之用，两间侧房做诊室和药草库房，一间平日看管医堂的值班人员居住。

　　这些年，镇上居民不知不觉已经把苏家当做这里的当家人，所以阿歸说苏家早就是这里的执掌人就是这个原因，三不管地带总要有人出来维持日次序，医堂里于是常年住着山庄派下来管理镇中杂事的人员，顺便还要兼管医堂的事情。

　　医堂主要收入来自过往商队诊病卖药，这个年代，医者不说有多高地位，单说能活命这一点，就会被各家敬重几分，苏家作为镇上唯一一家医堂，且医术了得，药材也卖的不算很贵，商队过往总要有些病患看诊，苏家常备西北特有的药材，市换到中原也是极其受欢迎的，譬如党参、大黄、当归、黄芪和甘草，山庄上历年开垦出不下千亩的药田种植，平日还会在姑臧收购零散药材，给镇上和附近山民增加些许收入。

　　除了义诊施粥外，还常年收养孤寡，外出行医时常收留弃儿，孤寡老人没有家小的也照单全收，这些被收养之人到了山庄非奴隶，均是自由身，随时都有离开的自由，孤儿成年之后若是远行寻找亲人，或是出外闯荡江湖寻生计的，苏家还会尽力资助一笔盘缠，药材市换的粮食大部分填补到这些开支上了。

　　苏青戈抱着帐册划拉了一天后万般无奈，守着诺大山庄，却要等米下锅，年景不好时，山庄里的主人也要跟着挨饿，实在是花出去的太多，产出太少所致，如今乱世下，象苏家这样施善的人家恐怕少之又少，当然，轮到苏青戈接管家业，还是要继续开收养孤寡之路，还得大收特收，只不过他与之前苏家所行不同的是，苏家只是乱世行善，而他却需要大量人口发展姑臧经济建设，在这乱世当道的时局里，为那些手无寸铁的弱小开辟出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这就是予人以鱼和予人以渔的不同所在。

　　苏青戈因为那场“异象”，机缘巧合下被当地人传成“真人显灵”，被当日亲见的过往商旅传到南北两地，甚至更广，南到中原各国，北到西域北疆，西边羌人和戎狄旧部，东边匈奴东胡，随着商队过去，两三个月的时间便传的到处都是，传说的版本也被改的面目全非，陆续来到姑臧“仰慕真人”的流络绎不绝。

　　来的人实在太多，若是平民倒好安置，苏青戈已经制定出了建设计划，给这些流民安置到建设大军中，每日还管饱三餐饭食，工地还有安全舒适地营房住所，在这种乱世当道的时候，有如此的生活也算是回馈他们不远千里跋涉的诚意。

　　不好安排的是那些中原大家族派遣来的家臣管事，更有乌孙、月氏、羌人部落派来的王帐行员，他们距离姑臧更近，知道的消息比中原人早，是第一批赶到姑臧的人，来人都还算客气，知道主子有求于人，不能强横，先递拜帖，时下还没有纸张出现，拜帖一般用刻有家族徽章的竹简或木简代替，也有财大气粗的，是用青铜做拜帖，这拜帖就类似与后世的名片，苏青戈收到一大堆各式“名片”后也挺犯愁，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见这些人，可也不能随便就打发走了，没得得罪人不是。

　　这些大家族的来意不外乎求取长生不老之道，助其成就大业。

　　苏青戈想着就不由得头疼，许是乱世出枭雄，有过太公望辅佐周武王建立周朝的先例，感情他们还指望在民间“偶遇”第二个姜太公钓鱼呢。

　　他没兴趣理睬这些大家族，但也不能随意打发，就算冲着这些“礼物”也是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的，贵重礼物他还不出去，倒是想起刚做出的一批药膳果酿。

　　这批果酿制作工艺仿造了水果罐头和果酱的方法，果酿的果肉颗粒比之果酱的更大，还加了药材进去，是味滋补药膳，原打算在姑臧医堂市换银钱粮食的。

　　药食双补的果酿方子是苏青戈参照后世的配方，再让老爹把了关，先经过熬制，再装进特制的陶罐，经过蒸笼蒸一刻钟，趁热拧上盖子，盖子是软木制成的塞子，与后世葡萄酒瓶的软木塞类似，为了密封效果，罐口做的只比葡萄酒瓶的瓶口略大一些，够勺子伸进去挖取果肉即可。

　　软木塞拧紧后，在冷缩的过程中，软木塞因为热胀冷缩的道理，会越吸越紧，等罐子放置一个时辰完全冷却后再用蜜蜡封口，这样基本就达到了现代罐头的储藏水准，长期保存不会腐坏，正适合现下的交通现状，即便运往大江南北都少有损失。

　　想到这样的主意，便着管事先从库房起出罐头，他深知这些大家族派遣来的人不能轻易开罪，这些人回去在主家面前随便添上几句话，就够你消受的。

　　没曾想这些滋补果酿因为凑巧医治好某些贵人的顽疾，转眼升级为珍品，被各大家族捧为上品，能医治对应的病症苏青戈早就有心里准备，这个时代的先民营养肯定没后世全面，他们日常吃的食物都是纯天然，没有任何农药和化学成分侵蚀五脏六腑，也就没有耐药性一说，食用这种经过后世千锤百炼的食补药膳，效果自然出奇的好。

　　珍品被传出了非常神奇的功效后，可谓给那场真人显灵如羽添翼，再加上的市井八卦添油加醋有的没的渲染，闻讯赶来的人就更多了，甚至在中原市集上有和尚道士趁机宣讲自家的佛法道义，真让苏青戈哭笑不得，他实在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子民对神鬼玄说的敬畏和热情，无意中提前为他开辟了品牌营销的道路，妥妥滴名人效应。

　　后来他寻思：贵人可以换得珍品，那些没身份的平头百姓凭甚就不能得？

　　于是乎，苏青戈便出了一条新举措，用稀少罕见的种子、树苗、石头亦能换得珍品。

　　苏青戈想找寻他需要的种子和矿石，以及后世那些实用价值高的树木，这个时代交通信息闭塞，藏于深山老林里的有用之材不少，用此方式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聊胜于无，他想要尽快找到需要的材料还是要派遣勘探队出去专门搜寻，在他恢复神志后的一周后，就派出山庄小一半的人手外出，山庄里留守的也就幼童和老人，没几个闲人了，但是还是得分出人手去姑臧管理络绎不绝的流民，林叔家的二子以前就常驻医堂，对姑臧里里外外都很熟悉，苏青戈便让他领了五个人管理姑臧，给他定了几条规则，让他先执行起来，也是为了下一步全面接收姑臧打下基础。

　　珍品礼盒一盒四罐，每罐一种药膳，各有针对病症，罐罐不重样，无病防病有病治病，目前推出的这四种药膳是采摘当地的现有的果子制作的，分别是：川贝炖雪梨、沙果浆汁、棘果浆、都柿酱。

　　——川贝炖雪梨本是后世成名已久的药膳，口味带点微苦，性寒入胃经，有清热化痰、止咳的功效。川贝母是一味中药，味苦、甘，入肺、心经，不仅有化痰止咳、清热散结的作用，而且能养肺阴、宣肺、润肺而清肺热，是一味治疗久咳痰喘的良药。雪梨味甘性寒，入肺经，含苹果酸、柠檬酸、多种维生素和胡萝卜素等，具生津润燥，清热化痰之功效，治风热、凉心、降火、解毒，养血生肌，特别适合秋天食用。

　　秦国楚姬喝的便是川贝雪梨，楚姬的病症是水土不服引起的肺经干涸、久咳不愈，宫医药不对症，自然不容易治愈，川贝雪梨恰对楚姬的病因，她如继续居住在气候干燥的秦国，还需长期食用，滋养润燥。

　　——沙果浆汁是用沙果和沙棘果汁熬制而成，沙果正名红花，生食似苹果，有机酸和维生素含量非常丰富，食之生津止渴，消食除烦、化积滞，沙果味酸涩而收敛，对泄泻下痢、遗精滑泄者的食疗良品。沙果根水煎服可驱虫、杀虫，可治字寸白虫、蛔虫等所致疾病。沙果叶可泄火明目、杀虫解毒，也可治疗眼目青盲、小儿疥疮。

　　——棘果浆是用沙棘果制成，沙棘果又名醋柳果，酸刺果，果实为黄色小浆果，是含有天然维生素种类最多的果实，其维生素含量远远高于鲜枣和猕猴桃，是维生素宝库。盛产于北方寒冷干旱山地，不挑土壤，沙土、草甸、灰钙土、轻度盐碱地都能生长，甚至半石半土也能生长。

　　沙果和沙棘果汁混合制成的果浆可以中和沙棘果的酸和沙果的涩，口感酸甜度适中，维生素含量丰富，是接受度最高的一种，后来的销售情况应证，稳居四珍冠首。

　　沙棘果酱是用纯沙棘果加入麦芽糖熬制而成，每日可调水喝一杯，可满足一天的维生素需求，也可做调味品放入菜中，女郎甚喜其位味，将沙棘酱拌入水果丁蔬菜丝里，成为最早的蔬菜沙拉，女郎们的新宠，在贵圈里很是流行了一阵。

　　——都柿酱即蓝莓酱，蓝莓富含花青素，具有活化视网膜功效，可强化视力，防止眼球疲劳，亦可防止脑神经老化，强心、抗癌、软化血管、增强免疫力，如能在功用上广泛推广，应对这个时代因营养匮乏人们普遍患有的夜盲症，且对孩童的健□□长极为有力，现在，山庄里的孩童早餐都要搭配一小碗新鲜蓝莓，山庄里有一大片蓝莓种植园。

　　苏青戈打算待他这个“真人”称呼的热度下去后，四珍再正式售卖，在这之前它的身份仍然是“珍贵的回礼”，早时仓促，用白桦皮写的瘟疫预防之法，已经用山庄纸坊制出的纸张代替，陶罐上也粘贴产品说明书，标明药用功能、营养价值，自然不会标出成分配比，每种果酱起了专用名字：川贝雪梨叫阳春白，沙果酱叫花重锦，沙棘酱叫烟沙黄，都柿酱叫拾青紫。并且还在罐子上印制了“苏氏制造”，这便是将山庄的出产正式推向了品牌营销的道路。

　　制作珍品的果实盛产与姑臧一带，野生树种甚多，盖因这些树皆属耐寒、耐旱类，即便姑臧连续两年旱情严重，粮食颗粒无收，但野果却没受太大影响，只因果实生食酸涩，多食亦会导致腹泄，加剧饥饿感，平民百姓灾荒充饥亦不敢多食，野生野长于漫山遍野，在乡民眼里视为贱果，上不得贵人餐桌，也从未想到有一天这些野果竟能换口粮，自山庄收购以来，每日进山采摘的人络绎不绝。

　　出去采摘的大多是半大少年，六七岁到十三四岁，这个年龄段找不到别的活干，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时常饿得发慌，有了这个营生，天不亮几个小伙伴就结队出发，半响午回返，将采摘的果实直接背到山庄下面专门收置点，一篓子能换四个麦饼，若要换粮食，便给一碗粟一碗菽，这一碗的份量大约是后世的八两左右，第一次来的还会免费发两个粗麻布小口袋，用来装换得粮食或者面饼。

　　大多数人更愿意换麦饼，麦饼甚香，磨成细粉的麦面混合豆渣、少许油渣、盐，发酵后，加入碱面揉匀，擀成巴掌大小的面饼，贴在炉壁内焙成表皮焦黄酥脆，厚实的面饼掰开后，内瓤宣软咸香，吃一个能管半天饱腹，剩下的面饼拿回家分给阿弟阿妹，若是省着吃，能吃两三天。

　　换到饼后还可以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免费喝碗豆浆歇歇脚，有那干了一上午活已经腹饥的小子，便就着豆浆吃上一个饼，热乎舒服的很。

　　苏青戈的无心之举，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时代，却给了那些个随时会被抛弃的半大少年一次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