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61、赶鸭子上架

　　他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节课的尾端，站了不一会儿便下课了，学生们想走的自会散了，还有好几位学生留下来照旧在画，其中也有那两位楚国的客人，静物组合会留在原位，一到两周才会撤换新的，期间，只要这里不上课的空闲时间，谁想在课外练习都可以随时来。

　　苏青戈没有继续看他们习画，留出几个食盒，其余的全都拿到后院分给了欢喜雀跃的小崽子们，女人们忙着给他们打水洗手擦脸，画画的碳条沾的满手都是，有些孩子脸上也会不下心沾上黑碳印，活像几只花脸猫。

　　这些涉世未深的小不点，有着这个世间最为珍贵的童真，稚嫩的他们在吃过几顿饱饭之后，几乎很快就把往日的流离失所抛的九霄云外，一个个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后院这块方寸之地无拘无束，蹦起高高争抢美味，吃到好食，又会互相投喂给对方，像一群叽叽喳喳抢食的雀鸟。

　　二妞是第一次跟苏青戈来姑臧，看着活蹦乱跳的幼崽很是新鲜，便从马车里一跃而出，围着幼崽挨个闻闻，然后......就跟在苏青戈亦步亦趋不离开了——还是哥哥的味道好闻！

　　孩子们在豹子近前时，并不多惧怕，主要是知道这只就是传说中的小主子的爱宠，一个个惊讶又兴奋，又想摸又不敢摸，犹犹豫豫中，二妞对他们的新鲜劲也过去了，调头走了，不再理他们，幼崽又都露出莫名的失望来。

　　有个小不点却跟在豹子后面，小心伸出手，在手掌要落在黑豹的背脊上时，又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那只小爪子，再次伸过去，只敢用手指小小的摸了一下，他怯怯地抬头看那森林王者，显然它并未在乎身上那点如蚊子般的触摸，于是小不点大着胆子，整只手掌轻轻摸在黑豹那光滑如缎的皮毛上，一瞬间，惊讶的瞪圆了一双小眼睛，黑色的瞳仁闪着光亮。

　　苏青戈挑了挑眉——二妞那个家伙并没有躲开小不点那只骚扰的小爪子，这种现象可不多见。

　　颇有兴味的看向那个小不点，他当然记得这个叫阿豆的孩子，他的数学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在历次考试中名类前茅，苏青戈甚至单独给他出了一份难度加大的考卷，这孩子也一样答出满分，那次之后，苏青戈基本可以断定，阿豆的数学天赋不是一般的高，如果假以时日培养他，他可能很快会把高中数学都能学完。

　　苏青戈不得不为了他，专门在医堂每周开一节中级教材的数学课，当然听的人很多，不止他一个，但是大部分人听的很吃力，中级教材的数学相当于后世的初中程度，目前还在讲函数和方程式，中期再讲空间与图形方面的数理知识，后期会过渡到统计与概率方面的知识，这些数学知识都是为今后设计和账务方面最实用的知识点。

　　阿豆自然不知道这节课是专门为他开的，小人儿就只管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学习，听的向来精精有味，而他旁边那些比他高很多、年纪长他四五倍的人，一个个听的云里雾里，尤其看到阿豆每次被叫起来答题时，都能快速的说出正确答案时，他们便一脸生无可恋。

　　苏青戈收回视线，他正和阿白说话的时间，林二和阿安外出办事也回来了，给他们单独留出的几份餐点，几个人已经打开了自己那份，很是高兴，好像无论在哪个时代，收到礼物都会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更何况在这个食物贫瘠的年代，能吃到这样精致讲究的美味，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三个人顾不上说话，吃的眼睛都微微眯起来，足见此时他们的心情有多好，不怪后世有一种说法——美食可以让人增加幸福感！

　　跟林二交代明日学餐点的事情后，阿白便把今日上午的公务员考试卷给苏青戈看，苏青戈耐着性子看完最后一张卷子，叹了口气。

　　阿白不安的问道：“我看了一遍，没甚新意出挑的，主子别急，远处的人还没收到消息呢，等这批商队回去，消息准能带过去，下个月没准就会来很多合用的人呢？”

　　苏青戈笑笑，也不说什么，心里还在琢磨怎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才。

　　——每七日进行一次的公务员考试，已经进行了三场，只在第一次录取了两个比较堪用的人，就是鬼隅和狄申，这两次就没有了，考卷的考题设计的并不难，因为考虑到有些人可能刚到姑臧，还没来得及接触初级教材，所以考题并不要求一定用简写汉字书写，自有会翻译的人来翻译。

　　考题只有一道：请阐述你对姑臧今后的发展方向做出建议，可从农业、教育、商业、城防，包括但不限于以上范围，可自由发挥。

　　这道考题看似很宽泛，但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恐怕写出来的内容会很空泛，事实也确实如此，大部分人几乎不知该怎么落笔，即便写了一些内容也都泛泛而谈，毫无可取之处。

　　也不怪他们无法落笔，这个时代的知识本就不对平民开放，平民阶层的眼界受到了生活环境的局限，想不到还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那些遥远的未来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虚无缥缈。士族虽然掌握着知识，但是眼前的富贵又让他们裹足不前，闭塞的信息造成了各种狭隘的观点，真正的高人隐士也不屑于屈就这座远离中原的偏荒小镇。

　　之所以考试时间相隔的如此短，是考虑到商队停留的时间也不长，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如果他按照一个月一次考，很可能会错过了人才，那些夹带在商队中游历的落魄贵族、行旅、游侠儿，才是这个时代比平民更有学识的中间阶层，各地游历也不过是为了遇到明主，才能尽其所能的施展抱负。

　　三人就在林二的房间开会，这间房现在又填了阿安、阿白、阿回三个常驻人员，即是卧室，也是他们日常的办公场所。

　　苏青戈看看里面拥挤的环境，不由得说道：“医堂也得换个更大更宽敞的办公环境，如此成日和一群幼崽挤住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医堂除了要负责镇内日常庞杂的政务，还要兼具教学、收购站的功能，还要制作手工肥皂，大约是史上最庞杂的政务办公所了。

　　由于姑臧的外来人口不断增加，直接导致原有的住房日趋紧张，不只医堂是这样，镇里现在家家户户人满为患，把自家能住人的地方都腾出来，塞得满满当当的。

　　几人坐下后，苏青戈翻开城市规划图，“当误之急，不仅是要建客栈，还要建一些廉租房，以及政务办公场所。”

　　他们今日开会讨论就是这件事，廉租房和政务办公所早在城市规划里划了地块，政务办公所设在较为显眼的主街，靠近南城门的南大街，廉租房和客栈都在东区，相隔一条街。

　　“客栈在东二街，廉租房在东三街，”苏青戈指着规划图的一处，“这一带日后肯定是人员流动最频繁的区域，建筑布局疏密有致，这次的房子都建成三层，路面要宽敞，以便于消防车进出，又说林二，消防车造的怎样了？”

　　林二回道：“厂里传话，明天让我去看样车，主子，我也没见过消防车的样子，好不好的我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您明天还是要去把关一下的。”

　　苏青戈想了想，“明天我上午要在会馆，有个拍卖会很重要，若是下午我得空就去一趟，你先去看，有甚想法你先记在本子上，回头我们再议，消防车大部分都是按照我的设计图纸造的，构造我大概都清楚。”

　　阿安若有所思，“我记得您说消防车需要现场提供大量水源，以防车里的水不够，就地解决，我想，是否可以在这几条街上的院子外面打几口井，井盖平日封着，做为专用消防水井，一旦消防车需要，可以随时打开用水，井盖的钥匙要消防队保管才行。”

　　井都设在院中，一旦院里失火，消防车很可能进不到院子，院外要是有井就更加万无一失，还是人多主意多，阿安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触城市建设管理，已经有了防控意识了。

　　苏青戈拍手称道：“不错，这个方案可行，那就在这里，这里，这里，这几个地方再都打口井，”苏青戈一边在说一边标注，“你和阿回记得要提前沟通，让他别忘了。”

　　今日要确定的是一些细节修改和具体施工程序，要从城墙的工程队里调一个队，下水道和给水管网的铺建要先行，管道都是陶制，烧制工作也要安排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就讨论完了。

　　苏青戈趁空闲时间，就带着几人直接驱车前往三处地块实地勘探，随行的还有狄申和鬼隅。

　　整个新姑臧建在老镇的外面，这一带地处广袤的平原地带，地势平缓，地质结构较为坚实，没有明显的湿地滩涂，施工难度并不大，况且只建三层楼，工程结构不会有多难。

　　苏青戈指着图纸和阿安几个说道：“有了钢筋，承重柱就可以用现浇水泥，水泥结构的建筑使用寿命也会比木制结构房子要高，从防火角度考虑，也更安全。这次的技师在建城墙时也有了使用钢筋水泥结构的经验，挑选几个技术好的过来，阿安你要经常检查，这几处不是住人就是办公，工程质量一点都不能马虎。”

　　阿安点头应道：“诺！”

　　苏青戈接着说：“建完这几处也积累了经验，再接着建的就是东区的商业街和西区的住宅区了，南区做为政务和行政区域，暂时先建政务所，再建一所学校，其他的机构先不用建，后期慢慢补充也是可以的，”他觉得以目前的工作量，一个政务所完全可以涵盖这座城的所有的事务，预留出的区域，可以根据这座城市的发展逐步增加相应机构。

　　鬼隅和狄申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城市规划，心里不由得很是激动，这样看来，这座城市的未来发展值得期待，尤其是鬼隅，他的眼睛始终就没离开过苏青戈，这样看起来虽然很冒失，但几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苏青戈讲，没人注意到他。

　　“南区是做为创业区，主要是给外面来的手工业匠人提供一个规范而低廉的场地，创业区按照种类分了四个分区，先在主街建一个分区，另外三个分区根据市场反响情况分批建设，”说不准没人愿意来呢，那就需后期调整计划了，但这些话不能跟几个孩子说，说了他们心里就不踏实了。

　　“这里先建，”苏青戈指了指图纸，又伸手摇摇点了点那片空旷的荒原，“就是那个位置，距离政务所也不远，管理也方便，和商业区隔街相望，逛完商业街，再过条街就去手工业区，这种又叫连带经济，两个经济圈互相依赖，互相影响，可以产生重叠经济效益。”

　　对于苏青戈的话里时不时冒出的新名词，跟在他身边的人早就适应，倒是狄申和鬼隅很是新奇，想问又不敢问，只好先按耐住，过后再找自己的师傅请教便是。

　　阿安和阿白赶紧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来，尤其是阿白，已经定下他去中原，以后就听不到这样的教导了，而且苏青戈跟他说过，也许这些知识去了中原还能用到，所以他现在很珍惜每一刻的学习机会，成日也跟着阿安屁股后面跑，想在走之前尽量多吸收一些知识。

　　几个俱都点头应下，苏青戈看着一张张认真严肃的面庞，心里也不敢相信，这座城市依靠的就是他们这几个没经验的建筑小白做管理，这在后世完全难以想象，如今一步步走来，却也没出过大的差误，是他们太过勤奋好学，还是老天爷太过优待他呢？

　　这些被赶鸭子上架的新人，因为苏青戈的到来，因为身在这场特殊的时代变革中，身不由己的上了这条大船，磕磕碰碰的走出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