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6、人工河渠

　　原本姑臧不过是西北荒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绿洲，常住人口不足百口的生活聚居区，规模建制充其量也就一个小镇而已。雪山上流下的水源汇聚成的湖潭而形成的那个小绿洲，在它的周围汲水而居着杂胡和汉人，南边几排破旧的泥房，屋顶用草芥铺就，屋后开垦了几陇田地，躲避中原战火的汉人喜欢建房肯田而生。而杂胡则搭建帐篷散局在东边的草场，牛羊需要大片草场，故而他们和汉人的聚居区有一定距离。

　　这一带长期定居的无论胡人还是汉人都有十几年、甚至更久的交情，大多数都是贫苦出身，平日生活里多有互相走动来往，就算有避祸隐居的高门大户，在这个乱世中能活下来就算不错的，也不拘甚门第讲究。

　　绿洲北边是留给过往商队驻扎营地所用，这个时代的商队都有一定实力，带队的彪形大汉要有威慑力，队伍一般都要百人以上，两三个商队凑在一起出行的，人数三五百也是有的，一个商队过境的人数几乎赶上小镇的居民，没有足够的大片场地是不够他们扎营的。

　　而南边则是通往中原的商道，因过往商队，人流较吵杂，偶有小贩茶摊供商旅歇脚，商队的集市也设在那里，小镇唯一的资源便是半月二十天经过的商队带来的一点骚动。早先时常有匪患骚扰，匪徒都是骑着马呼啸而至，四五十个人就能控制一个镇子，遇上商队就算他们倒霉，那些家伙通常抢了东西就走，见什么拿什么，连人家草棚里一口陶罐也不放过，就如蝗虫过境，自从阿歸常驻这里后，流匪们也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遇上这西北小霸王只有躲着走的份。

　　这就是旧城姑臧的原始状态，塞外的小绿洲大多如此这般半死不活的、在胡族和游匪的夹缝中生存着，看似勉强，却更像在暗夜中挺立的一点光亮——那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姑臧早年被月氏人占据的时候，四围建起土坯墙防卫，经过几波匈奴人和乌孙人打仗冲撞，围墙已经所剩无几，苏青戈第一次随家仆下山进姑臧时，看着颓败半塌的墙坯上的枯草，那残破的景象，很难想象出后世作为河西四郡的繁华来。

　　不过苏青戈很庆幸此时的姑臧尚未发展，兴许对于他来说是件十足的好事，没有经济发展，还未显露出后世重要的军事地位，就意味着不会有势力来争抢这块地方。

　　苏青戈一路摇摇晃晃坐着豹子下山回家，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建设姑臧的事项，计划都排满了，就看一步步施行了，他叹了口气，万事开头难，好歹他现在有一个神棍般的名头，这个时代对于神鬼还是很崇拜的，那些来拜访真人的家族真是解了他急，要是没有这些三不五时送过来当礼物的粮食布匹，他还真不能这么快就积累起第一笔启动资金。

　　雪山连通着苏家山庄的后山，半个时辰后队伍直接从后山进了山庄，放豹子母子俩回窝，他则和水利执事以及两个助理开了一会儿短会，开会的时候阿歸也不走，赖在小厅堂里闲着听他们说事，因为修水渠不算什么机密，所以苏青戈也不避讳他，只管让他听好了，这位也算和他小时候有过三年的玩伴交情，仔细算起来也不算外人。

　　苏青戈主要把水源通下来的几项重要环节再叮嘱一遍，山下的基础已经都做好了，只等山上的水渠修通下来，这个工程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通了水后，姑臧之地就不再只依靠那一块小绿洲的水源，每年的雪山水融化后将汇聚到水渠，再进流进挖好的河渠，这条河渠宽百米，是一条实实在在的人工河。

　　苏青戈来到这里之后做的第一项基础工程就是这条人工河的挖掘，这三个月里动用一千多个劳动力才完成，它将穿过姑臧老城区，流经即将建设的新区，再一直向南流灌，河渠在新区的尾端挖了一个大蓄水池，利用原来这里的低洼地带，又深挖扩大，蓄水池主要用来浇灌农田，池边开了三个分岔，这三个分岔分别流向位于城南新开荒的一垄垄农田。

　　南边整片平原地带，土质黑而松软，只要将上面的杂草和灌木丛烧荒，翻土施肥，就是上好的田地，这片土地将承担姑臧未来十年内人口增长的粮食出产，近百万亩土地，如果施以肥料，再逐年改良粮种，即便如现在的亩产量，供应三四十万人吃饱肚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现在因为全靠人工挖掘，占用大量劳动力，姑臧还有很多紧要的基础建设，所以这段水渠先挖到姑臧往南十公里，待一两年后，再将这段水渠和百公里之外的黑河接通，那将形成河运港口经济带，当然，这些他只在自己的小本本里写着，还没公开宣讲，因为姑臧也才刚刚启动建设，许多事只能一步一步来，太超前的理念他们不见得会理解，就连现在这些启动的项目很多人背后还在叨咕他劳民伤财，若不是他有“真人”这个名头顶着，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毫无阻力。

　　开完会打发走三人，苏青戈沏了壶茶，给自己和阿歸各斟了一杯，茶汤青绿，回甘清甜，是上好顶尖的绿茶，这茶若是放在现代怕不是得上千元一斤，阿歸懒洋洋靠在软垫上，手里握着茶杯吸吸溜溜喝的动静不小，苏青戈瞭了他一眼。

　　以前这里也没喝茶的习惯，主要是茶叶极少，算是奢侈品，中原流传过来的喝茶法也比较麻烦，要先将茶叶磨成细粉，里面还要添加各种香料调味，沏茶的过程也比较繁琐，所以一般人家几乎很少喝茶。

　　自打苏青戈来了以后发现山庄里有几颗上百年的老茶树，这几棵土生土长的老树连老爹他们也不知道便是中原贵族享用的茶叶，苏青戈令人摘下嫩叶晾晒杀青后，就直接用沸水沏茶喝，因为操作简单，喝习惯了这口那几个人就不大容易改了，茶叶中的茶多酚可以延缓衰老，其维生素和各种矿物质含量极其丰富，尤其是百年老茶树就更加难得，常饮茶对人体的益处是随着积累潜移默化的起作用，于是在他的带动下，老爹和几个管事的都喜欢上了沏青茶喝，就连阿歸也来凑热闹，只是他喝茶的感觉就像喝面条一样，真的令人不敢恭维。

　　阿歸痞嘻嘻地说道：“我让两个兄弟给厨房送去一只嫩山羊，片薄入味，晚上我们在厅堂置石板炙烤如何？”

　　虽然是问句，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还弄了一罐蜜糖，刷在上面味道极美，自你上次做了一次我便想到至今，实在馋得要命，一想起来哈喇直流。”

　　苏青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上次下了雨，天气阴寒才想起吃些炙羊肉温补，这天已经入暑，再吃炙肉小心上火，再说你去哪弄的羊，这一带咋还有羊卖你。”’

　　也不怪苏青戈诧异，姑臧虽然守着个小绿洲，算是在这灾荒年里有口缓气的地方，但是挡不住灾年持续了两年，存量都被挖到底了，草地干的只剩土里的草根，牛羊马这些牲畜早在苏青戈真正来之前就所剩无几，要么被游匪抢了，要么自家赶紧宰杀了，所以即便现在下了几场雨，老百姓也还没钱添置羊羔，有羊的的人家现在也舍不得卖，总要等立冬前再长些肉再卖才划算。

　　阿歸舔舔嘴角：“今日上了雪山，你身子弱，寒气入体，当补的，时令节气什么的都是死的，灵活应变，不要墨守成规，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你多久没下山了，不知现下山下的情形，不说各处的游民劳力来了多少，就是远处的游牧小部落拖家带口赶着羊群也来凑你的仙气呢，昨儿有个小部落用三只羊跟我换了几石粟，他们有十几个小崽子，不能总吃肉不是。”

　　苏青戈：“你那还能有多少存粮，给他们换了羊肉，后续万一不够咋办，你也有百十多兄弟养活呢。”

　　“不妨碍，不够就去抢匈奴人，或是等你那叫宣纸的宝贝做出来，赊给我些，去中原给你多多易粮回来。”阿歸看似粗枝大叶，实则谋算长远，知道紧紧抱住他这跟金大腿不放就是了。

　　苏青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宣纸的工艺比较麻烦，原材料也不多，大批量做出来还得些日子，晚上走的时候我给你张地图，你去找铁矿吧，若是能找到铁矿你就发了，给你那些小弟换全套黑甲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扩大队伍所需的装备和军粮，我猜你也不会一直想偏安一区，韬光养晦也是要钱粮支撑的。我给你提供炼制打铁出精铁的工艺，我们俩三七开，你七我三，我的那份儿折算成铁锭就行。”

　　苏青戈的每句话都把对面的小子震的一愣一愣，他眼睛逐渐亮的惊人，身体前倾：“当真？”

　　“铁矿这般了得？”

　　“我把身家性命全赌上都行，不过，你咋只要三成呢？这赚钱的营生，你是傻了不成？”

　　苏青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发财的路子又不止这一条，你只管拿去就是，铁矿真的找到的话，劳心劳力不说，还得占用大量的劳力开采，这些以后都是你负责管，自然你要多拿才合适，你拿的多些，以后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

　　阿歸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都听你的，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还有其他发财的机会，不许丢下我。”

　　苏青戈又吩咐小僮到厨房再煮一罐川贝雪梨汤，凉拌两个时鲜蔬菜，一个是用白萝卜切细丝，调以醋、蜜糖、麻油、小葱、盐，味道清爽酸甜，最是解腻，另一样是当地野菜红碱蓬，摘取嫩叶焯水，滴少许麻油，加盐即可，夏季吃消热解暑，这种野菜还能消食化积，促进肠胃蠕动，吃烤肉的最佳搭配良选。

　　晚饭时案几上摆了一架长石板，底下放了一个木炭盆，阿歸不让他上前烤肉，怕碳烟熏到他，让他坐的远些，苏青戈只好盘腿坐着等吃，屁股底下垫了厚厚的坐垫，老爹也在饭点上过来了，身后跟着林叔。

　　四人围着案几，有吃有喝，厨娘还特意烙了薄薄的软饼，软饼是用小米、麦子、黄豆按照一定比例配比磨成的面糊，在石板上摊制而成，卷着烤肉和蔬菜吃很不错，有米粮天然的甜香，再卷上酥软的羊肉和脆脆的蔬菜，抹一层黄豆酱，再夹几根烤得焦黄的韭菜，十分之美味，自他让厨娘这样做过一次以后，家里几个人都很喜欢，已经是饭桌上的常备主食。

　　他们家现在的口粮也都是来拜访的人送的，那些粮食解了山庄的燃眉之急，第二天就运到山下两车麦子和黄豆，和一部分小米，着手叫人煮粥开始了新一轮施粥。

　　春秋战国时期的主粮便是粟，也就是小米，又称谷子，为五谷之长，好的粟又叫黄粱，是此时主要口粮，其次为黄米，这种米有黏性，和小米一样都是上等粮，一般平民吃不起；平民多以麦子大豆黄豆煮成麦饭豆饭，豆饭吃多了胀气，且口感也差，但豆子根部有丰富的根瘤菌，这东西可以肥田，有利于下茬作物生长，所以豆类的种植就较为广泛，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小麦。

　　南方的水稻，因为种植产量较低，种植的推广面积就相对较少，是非常珍贵的食物，只有上层贵族才能食用得起稻米。那几车粮食也不知是北方那家小家族送的，小米不多，主要是麦子和黄豆，苏青戈也不嫌弃，豆子也有豆子的吃法，让山庄工匠打了两盘石磨。

　　——这个时代确实没发现石磨，都是用石臼捣碎粮食，可想而知，这个时代的面食会是怎样的口感。

　　将麦子黄豆泡水一夜第二天磨成糊，这样熬出来的面糊口感又好，一碗豆子还能熬四五锅糊糊，再掺杂一点小米，撒点盐巴进去，既有饱腹感，也能补充盐分和体力。

　　自打有了石磨，食物品种逐渐丰富，比如说现如今工地大厨房的杂粮面饼就是用麦子和豆子磨成干粉，和面发酵，加了碱面，用本地的火灶坑烤出来的面饼表皮焦黄酥脆，掰开里面喧腾松软，带着粮食的天然甜香，很是受大众欢迎。

　　有人评价这种发酵后的碱面面饼赶的上贵人府上的佳肴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