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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生门死地 苏青戈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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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戈略微思考后,问他:“你既通占卜之术,不妨看看今后姑臧的命运如何?”
鬼隅看了一眼旁边的阿鹤,阿鹤冲他点点头,以示鼓励,于是鬼隅五指快速掐算起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紧,过了半响才说道:“隅之前遭遇大难时便起过一卦,卦象颇为扑簌迷离,但是三卦均指向此地,隅那时并未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便冒着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如今看来倒是来对了。”
苏青戈并不想过多问询此人的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秘密,何必揭人伤疤,他还是比较信任阿鹤的眼光,至少阿鹤是不会做出有损苏家的事情,若这鬼隅会给苏家带来麻烦,阿鹤应是不会收留他进工程队的。
鬼隅接着说道:“几日前我又占卜过一次,卦象依旧不明,今日再卜,倒有些意思,”他抬眼看着苏青戈的眼中有着一种旷世未卜的冷寂,“若我说了,还望苏小主不要错怪在下妄言,实则整个姑臧之地即是生门,亦是死门。生则万物蓬勃,死则万念俱灰,全在一念之间。”
苏青戈挑眉,“怎么说?”
今日他也不过是一时之念,用占卜这种玄乎神技测算一座城的命运,本就不大靠谱,但鬼氏后人身负通灵使命,说他们是占卜的鼻祖也不为过,身在这样的世界,苏青戈又是那样神乎其神魂穿而来,他若是有所言,苏青戈还是会考虑一二的,从某种程度讲,姑臧的命运与他苏青戈也是息息相关,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立住脚,在此一博。
那鬼隅说到自己的本行,不由得背脊挺起来,语速流畅,“所谓形动不生形而生影,生动不生声而声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皆终。”
这段话出自《黄帝书》,其核心观念是影子,意制声响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而是背后的形和声决定的。在黄帝的眼里,有形的世界背后都是由一个个无形的道决定的,所以他又说:道终乎本无始,今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有形则复于无形。
这段话看似跟鬼隅占卜的“即是生门亦是死门”没甚直接关联,其实还是有关系的,按苏青戈的理解:道是个无形的圆,有因有果,亦是无形的存在,所以又是永恒的。鬼隅是想告诉他,姑臧现在已经踏上了因他而起的一场命运之路,或生或死,皆有因果注定。
苏青戈淡然的笑笑,心里还是有些在乎的,他不希望姑臧因他而亡,不过这些未卜之事还是留待日后在看,眼下该怎样还是要怎样,没得因噎而废食的道理。
他又问道:“你可会卜算此地的生发位置?有水相润泽之地最好。”
鬼隅不解,苏青戈解释道:“我想打几口井,你先卜算,位置也不拘一两处,能靠近工地最好,下个月怕是野不会再下雨,总是上山运冰块,远水难解近渴。”
在雨水渐少后,镇中心半月潭的水就只限居民吃用,工程队的施工用水都是从雪山上凿了冰块再用麻绳绑了抬下山,所耗人力颇多,近日不得不考虑打井的问题,前几日阿回已回,带回来一部分劳力,其余人将修渠的工程收尾后也会很快回来,山上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不能再继续干活,今年温度降的好似比往年都早。他们回来的人歇息几日后,就得赶紧打井和挖窑,简直像个陀螺,一时都不能停。
南向和北向的铺路队也回来四千人,让他们休息一日后,就编入建城墙的队伍里,现如今工程进度才能加快不少,所以施工用水也就显得日趋紧张。
从史料记载来看,整个河西走廊一直到汉唐时代,都是水草丰美之地,虽然老天爷这两年不赏脸,但是地下水不见得会少了,打井势必会是下一步解决水源的最有效之法,而且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工坊做出了打井神器——洛阳铲。
不用怀疑,这种后世的盗墓神器其实改良后一样可以用来打井,且非常省力,但是唯一难点在于,后世有探测水源的设备,可以精准的找到水脉再打井,而他现在什么也不能依靠,只能靠九分运气加上一分经验来找地下水脉,洛阳铲打下去,也不知道那九分的运气能落到多少上去。
而今日倒是沾了阿鹤的光,给他带来了一个精与卜算的鬼氏后人,要知道周易八卦的生气死门讲究颇深,可不是随随便便安上去的,卜算准不准试一试就知道了,大不了让阿回多打几铲子的事情。
苏青戈这样想着,便给阿鹤安排道:“阿回明日一早会带打井设备过来,阿鹤你只管将今日鬼隅所测算的生气之地用白灰划下记号圈起来,等明日阿回过来,你陪他一起把打井的事项安排妥当就是。”
阿鹤自然应下,这时他也心定下来,看来小主子有心试一下阿隅的本事如何,他便帮他好好把这件事完成就是了,至于明日见到那套打井设备,众人被那设备的工作效率之高着实惊骇到,那是后话,暂且先不提。
阿来的助理半夏找过来,说是阿来那边有急事请他去一趟造车厂,苏青戈跟阿鹤和鬼隅暂别,上了自己的马车,半夏也上来坐在车厢前面,这孩子是山庄乙班的学生,自从四僮领了差事后,他们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苏青戈给他们每人身边各配了两个甲乙班的学生实习。
这些孩子的课业自然不能落下,每日上午还是要上两个时辰课的,下午才出来做事,所做的事情也多是记账、抄写文书、传信跑腿之类的杂事,苏青戈索性给他们安了一个“助理”的职位,总比侍僮要好听些。
老安把马车赶的又快又稳,苏青戈忙了一上午,此时正口渴得很,红泥炉上倒是一直烧着热水,半夏给他沏了杯茶端过去,苏青戈让他自己也砌一杯喝,这孩子是骑马过来的,跑了一头汗水,正拿湿巾揩汗。
“可是楚国那几位君子下订单了?”苏青戈喝了一口茶,问半夏,他心里约摸那几人也该下订单了,和他扛了十来日,眼见他不松口,应该知道这车不会给他们降价的。
“倒不是那几位,”半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回道:“是另外的客人,来哥哥说看着像是住在镇子上那几个外乡人,今日来下订单的有两位来哥哥在镇上见过的。”
半夏这么一说,苏青戈就明白是谁了,住在镇上的外乡人并不多,镇子上的老房子大都不算好,能拿的出手的也就两三户人家,大多是像瘸腿老巴家的那种小院子,茅草屋,家里也没甚家具,屋子里铺几块草垫子能睡十几口人,收的租金也便宜的很。大部分外乡人很快就分流到各处工地和工厂,长期在镇上租房的人可不多。
能租的起那两三户大院子的外乡人多是想在姑臧待一段时日,看看姑臧的发展,这些人的身份也颇为复杂,也许是某些大家族派过来的家臣管事,或者是大商贾家的下人,像那几个外乡人苏青戈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并不属于这两类人,他们身上带着军旅出身特有的悍气,看来今日终于要出手了,还是瞄着新式改良马车,苏青戈隐隐有些期待。
待来到造车厂,门口执勤的护卫看是自家小主子来了,打开大门直接放行,这造车厂最前面是个平整的大广场,上面建了几排大棚,是用来专门试车的,为的是让试车的客人不会遭到风吹日晒,棚里还设了休息的桌椅,常年摆放着冰镇汤水和点心,这排场也对得起那三千金一辆车的价格了。
只见近前的三个大棚都有人在试车,半夏陪着苏青戈在这里下了车,前头带路进了其中一个大棚,这里大概就是那几位外乡人试车的地方,大棚里如果有客人的话,会将四边的草帘子放下来。苏青戈在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半夏揭开帘子,待苏青戈进来后才放下帘子跟在后面也进来,阿来一看,迎过来,苏青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棚里的情况,这棚子因为要试马车,所以棚内的通道大约有50米长,前端四分之一是休息区域,后面就是试车通道,全部是敞亮开的,坐在休息区域就能一眼看到试车的情况,客人也可以直接上车亲身体验。
休息区有四人,一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精悍护卫,另外一个是那日在三姑婆肉饼店见过的那个外乡人,试车道上有两辆马车,一辆和苏青戈乘坐的那驾马车样式一样,另外一辆却是他们的新式货运马车。
因为于甄几个人观望和压价的情绪颇浓,阿来就建议先抽出一半人手做货运马车,他们山庄也是需要大量货运马车的,阿歸的铁锭运输已经更换了一批新式货运马车,这种车制造成本没有客用马车高,耗时也短的多,车底板配件和新式马车相仿,车厢不需那般精良,只需够大够结实耐用,能防雨就行,必要时也能运兵员。
这次去往中原的商队,无论是从安全角度,还是速度上,肯定要配新式马车的,他倒不怕被人怀疑商队的来历跟苏家有关系,等这队人马进入中原地界时,他们肯定不是第一家使用这种马车的商队,所以他一直将商队的出行日期往后押,就等着哪家下了订单再放行他们。
可惜楚国人太过精明,一直迟迟不肯第一个吃这螃蟹,倒是今日让旁人抢了先,看这架势阿来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他们提出了什么特殊要求,阿来这个CEO无法决定,于是把他这尊大佛请过来最后拍板,那就上去会会吧,他也早有见见这些外乡客人背后那位神秘老大的想法。
想着便看向那位一直稳坐在椅子上的人,那是一位面白无须二十六七岁、有着儒雅气质的男人,身材不用站起来也能看出其很魁梧,身着一件墨绿色窄袖长袍锦服,衣襟绣金线菱纹,头戴黑色锦羽冠,冠上正中缀一块耀眼的玛瑙石。
此时,他也看向苏青戈,眼里有着一抹上位者贯有的强势,与他那风轻云淡的气质倒也不冲突,这让苏青戈也生出了几许好感,面对这样的财神爷,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嘴角微微翘起,上前寒暄。